作為楚地文化代表的簡牘書法,是我國碑刻、帖學之外最早的手書墨跡之一,個性極致,映射出楚人對巫文化與神靈崇拜的生活寫照,亦彰顯了自戰國至秦漢楚地先賢審美意識的蘇醒,成為再現楚人思想的圖像藝術。從書法藝術的形式美中挖掘書法文化更多的價值內涵,能為書法研究提供別樣的視覺審美觀點。楚簡作為我國書法史上璀璨的“地下材料”,在新時代更具生命力,向世人展現了上古楚人的藝術貢獻。
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來,先秦時期的楚國故地(今湖北、湖南、河南、安徽一帶)出土了大量戰國竹簡墨書字跡,如長沙五里牌楚簡、信陽長臺關楚簡、河南新蔡楚簡等,掀開了楚地文化的神秘面紗,為研究先秦書法的風格、字形演變以及中國手書墨跡發展等問題提供了生動鮮活的素材,具有承前啟后的書法形態學意義。
戰國楚地書風的形成基礎
近年來考古發現的戰國楚簡集中出現于春秋末期,彼時正是楚地在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出現社會變革的混亂階段,隨著周王室式微,禮儀下行,征戰賦稅加劇,新興地主階級極大地裂變了與周王室連接的奴隸制度,但并未完全消除各階級矛盾,百姓普遍推崇“尚武好斗”的強勢思想,中華民族的人文智慧和文學藝術卻在此時呈現出“百花齊放”的新生狀態。一是“學在官府”下移,“士子”不局限于傳統的世家子弟,民間私學體系盛行一時,老子、孔子、墨家與荀子等諸位名家形成了“百家爭鳴”的局面,文史典籍、卷軸書畫以及文字的使用場合較之前有了更大的發展空間。二是由于各諸侯國擺脫了周王室的統一管理,基于地區文化的書寫表達在對外交流的過程中遇到了一定的阻礙,形成了“文字異形”的文化特征,具體表現為對獨特的聲音、服飾、器物等的推崇,刺激了手書文字的藝術性創作,并使其以驚人的速度蓬勃發展。
雄踞南方的楚國,其祖先自商朝時期由中原南遷至江漢之地,居楚而興民以后,便與當地土著文化迅速融合,學習當地的先進技術后又不斷創新。春秋時期,楚莊王奉行“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撫有蠻夷,奄征南海,以屬諸夏”的融夷入夏政策方針,將荊楚、群蠻百越文化作為華夏文化的輔助形式,避免了戰爭引發的文化斗爭。由于楚國特殊的地理位置與政治因素,以宮廷內外盛行的鬼神之道與巫覡之風為代表的楚文化,則更容易順應歷史潮流,讓楚地書法逐步形成鮮明的特色,并滲透進楚人生活的文化風俗,如釋疑、求神等對“巫”的崇拜,對文字的形成、演變產生了多方面影響,尤其是巫術占卜與鬼神觀的結合,對楚簡書法藝術語言產生了一定的作用。《漢書·地理志》載:“楚人信巫鬼,重淫祀。”除了祭祀、歌舞、詢問等占卜行為,楚地先民主要依靠書法傳達思想。先秦時期,屈原在《招魂》中記載了帝與巫陽的對話,引出“招魂”一說,因而當地出現的書法簡牘與巫文化在人神聯系中發揮相同的媒介之用,正如上海博物館所藏《鬼神之明》《魯邦大旱》等作品對引發視覺有感書寫過程的神力加持。
與書法發展密切相關的用筆材料,亦是書法傳播與使用過程中不可忽視的關鍵因素。學者錢存訓曾說,中國的書籍形式根源于簡牘,對“簡”“牘”二字的分析最早見于東漢許慎《說文解字》所載“簡,牒也,從竹,間聲”“牘,書版也,從片,賣聲”,“簡”“牘”為古代文字的兩大載體。由于楚國氣候潮濕陰冷,適合竹林生長,簡牘成為楚地書寫的首選材料,其書寫效果也受到了客觀環境的影響,間接導致新書法形式的產生。長沙左家公山楚墓出土的筆采用硬質且有彈性的兔箭毛制作筆芯、長鋒,該筆的桿長、筆鋒等制形與信陽長臺關楚墓出土的毛筆相似,竹片與兔箭毛的結合呈現出提按分明、清勁峻爽的書風,這也是郭店楚簡筆法纖細凌厲的原因。
楚人崇鳳,多以鳳鳥自喻。1949年湖南長沙楚墓出土的《人物龍鳳帛畫》對鳳鳥一類形象的精致再現,便是彼時文藝審美與楚地視覺藝術的圖騰反射。其中,由鳳鳥形象演變而來的圓曲不一的鳳鳥紋被融入文字領域,產生了欹曲詭異的效果。在楚系文字中出現的鳥蟲篆,以抽象的形式表現了楚人張揚的藝術風格,同時表達了楚人的精神需求。如此一來,楚地書風具備明顯的地域性和反叛性,見胡小石先生言“流麗者則至于奇詭而不可復識,楚書流麗,其季也,筆多圓曲而流為奇詭”,相比于同一時期的北方、蠻夷等地,更富有獨特的人文藝術想象力。
楚簡文字的藝術風格
楚簡書法特征的具體描寫最早見于《左傳杜注后序正義》所載“蝌蚪文者,周時古文也。其字頭粗尾細,似蝌蚪之蠱,故俗名焉”。作為遠古時期的簡書文,“蝌蚪”在圖像中表現為起筆寬、提筆收尾時略尖的粗重、輕細結合體,即釘頭鼠尾筆,觀察物體形狀,似粗頭而尾銳的“蝌蚪”,因而又稱“倒薤法”。與寬約1cm的細長簡片相似,整體文字多取橫勢且扁平的形狀,兩端筆畫略尖且中部橫粗。回顧戰國中后期的書墨遺跡,與此前盛行的以點、畫圓轉的篆書筆勢形態有較大差別,顯示出平直方折的隸書雛形。張正明《楚文化史》言:“楚文字就是流行于中原而為周代各國各族通用的文字。”以曾侯乙簡、包山簡、郭店簡與上海博物館所藏簡書為例,對其用筆、章法、結體進行分析可知,楚簡的獨特形式與發展規則展現了書手個性、瑰奇、率性的藝術風格。
曾侯乙墓簡書
戰國早期曾國的日常書寫形態尤以曾侯乙墓(位于今湖北隨州城西)出土的墨跡竹簡書法最具代表性。簡文內容概為遣策,起筆方式以“倒薤法”為主,多見頭粗尾細的字形與線條,用于記錄曾侯乙隨葬器物,包括車、馬、兵、甲四類,是研究楚地文化的一手資料。同時,由于曾國是楚國附庸,曾侯乙墓所出楚簡書法是楚地政治、軍事以及文字風格的延續。
在上述背景下,分析曾侯乙墓的竹簡風格,需要考慮周文化遺風、曾國本土文化以及楚文化三者的交融。墓中文字結體大多緊密,節奏強而有韻律美,字形瘦長且筆畫繁多(表1),但其筆畫相接,結構緊密,布白變化多樣,字勢奇崛縱斂,整體透露出威武霸氣、奇雄險峻的戰國楚地書風。另有官學“文字下移”使俗體快速發展,民間書手識文斷字的能力以及對毛筆的掌控力進一步提高,沖擊了周文字傳統秩序。受毛筆柔軟特性、簡片約束、書者技法等方面的影響,重按輕起的字跡結合橫、豎起筆方式,更有跳蕩生動的視覺效果,學者叢文俊稱其有“快馬斫陣”的陽剛之美,如“曾212”“曾98”等,展現了方直剛硬的質感;另一圓轉裹鋒起筆則顯得含蓄委婉,與切筆相互映襯,剛柔并濟,見“曾214”“曾212”,筆畫線條圓細勻一,能讓人感受到書寫速度較慢,與篆書逆鋒、回鋒圓轉順勢而為的流動感不同。這些文字既展現出先秦墨跡承接此間大篆、“蝌蚪”形的書寫特征,又為戰國中后期簡牘墨跡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包山楚簡
作為考證楚國文化的另一材料,荊門市十里鋪鎮王場村包山2號墓出土的一批戰國中后期文書楚簡,簡上字數最多有92個,最少僅2個,一般有50字~60字,內容分三類。筆法上皆有明顯的變化,雖也有“蝌蚪”字形、筆法,但字距疏密不一。結合墓主人邵陀官居左尹,主管刑法,生前收錄官府文書類較多且書寫者身份皆為官員的情況,在鉤連、引帶、轉折等方面,簡上文字整體用筆穩重,行草用筆鉤連出鋒細小,多呈兩端低、中間上凸的弧形,然而線條傾斜幅度較大構成字形“斜度”,無意間顯露出書法藝術的動感與活力,以近乎狂野、奔放、自由的姿態體現了簡牘書寫演變的歷史痕跡。
該墓簡書書形分為三類。第一類與字數最多的官府文書同屬一類,是楚國中央司法記錄,以側鋒入筆為主,出現豎畫末尾與下一畫起筆相連的“包山6”;或延續中鋒鉤筆渾厚而少鋒芒的“包山15”;或向上鉤起的撇、畫圓弧,甚至出現行草連筆的“包山57”等。第二類是卜筮祭禱記錄,以簡197至簡208為主,筆畫整體纖細,偶有粗筆,且粗細變化明顯,見“包山242”“包山245”等。第三類是遣策,尾筆鉤連不多,用筆干脆利落,剩下少數鉤連之筆留于橫畫,現其末端下鉤,側鋒居多的有“包山271”“包山277”等。雖同屬楚系文字,但造型、用線、結構和章法與早期曾侯乙墓簡書風格存在差異,舍棄了均衡,字形自由擺動,選擇空間疏朗的動勢是其主要特征(表2),各曲線柔和優美兼有爽朗率意,體現了楚地文化對“文字異形是對自由行為的渴望以及少有程式格套規限的觀念”的突破。

郭店楚簡
楚國墓葬密集分布的地區之一—湖北省荊門市紀山鎮郭店村發掘的戰國中晚期郭店楚墓簡書,主要包括先秦時期儒家和道家典籍共18篇,因其中書寫參與者較多,他們獨有的書寫習慣對筆法風格亦有影響且各有區別,或嚴謹認真,折、鉤處按常態模式處理;或不受篆書約束,灑脫飄逸,極為靈活。集中包含以下幾大類:《老子》與《窮達以時》墨跡隨筆畫數量發生變化,轉折處多圓滑,收尾回鉤,自然出鋒,爽朗剛勁,結字扁平寬闊,如“《老子》甲18”;《成之聞之》與《尊德義》一類墨跡提按變化明顯,下筆中、側鋒兼有,筆法潦草粗率,筆畫飄逸流美,如“《尊德義》13”;《語叢三》一類提筆圓轉而過,轉折兼帶方筆而力度平穩、流暢,墨體較長,有粗有細,不失構圖疏朗,如“47”“23”等;《唐虞之道》與《忠信之道》一類墨跡,其整體剛柔兼備,雖行筆遒勁,形態豐滿,但字形多扁寬短小,轉折處多豐滿圓潤,呈現樸實古拙之美,如“《忠信之道》8”與“《唐虞之道》23”等。郭店楚簡書風綜合了編排整齊、筆力雄渾、動勢老辣等優勢,行筆盡顯流暢華美,亦帶珠圓玉潤之質,顯示出沖破宗周文化約束以及先秦篆書與曾侯乙墓竹簡書法結構緊密、字勢奇崛以后的又一次風格變化(表3)。

上博楚簡
上博楚簡也是楚地著名竹簡之一,與郭店楚簡功能相同,均載先秦諸子百家的經典古籍,由1994年上海博物館從香港購回的一千二百余枚楚簡組成。書風承接商周大篆,帶有濃厚的楚文化氣息,亦由古體、正體和占比較大的俗體組成,與傳統正體相比,其字形有向草率發展的趨勢,但正巧符合楚系文化中書法詭異、奇崛的地域個性(表4)。學者啟功論述“秦書八體”時,便將其歸于“大篆、小篆、隸書、其他”中。

李零、陳松長、王祖龍等學者曾對上博所藏戰國楚簡書法風格做過相關探討。學者陳松長對“《孔子詩論》《子羔》《魯邦大旱》是其中最勁峭者”亦有別論。整體而言,這一批上博楚簡與戰國早期曾侯乙墓簡書字風皆有詭秘、清奇的美學特色,但取篆、隸、草諸勢,又更具特色,可稱楚簡書法的典范。其中,筆畫堅挺渾樸、字形渾厚、章法寬博、粗細變化不大的《平王問鄭壽》與《慎子曰恭儉》篇中,“告”“芒”兩端尖、中部飽滿是對楚地文字釘頭鼠尾用筆的延續;線條變曲為直、章法整飭稍疏、整體莊重嚴謹的《子羔》《魯邦大旱》等篇中,“《魯邦大旱》民”“《中弓》女”字形方正扁平、略帶偏上之勢,但中部粗大、兩端細長、尖頭藏鋒的用筆組合,尤其是《凡物流形(甲、乙)》,明顯呈現出篆書向隸書發展的視覺轉變;用筆樸實、以中鋒為主、整體清麗脫俗的《鬼神之明》中,“幽”“智”用筆細、工、巧,與《融師有成氏》篇的書風一致;用筆節奏果斷、形成重落輕出“蝌蚪”狀的《采風曲目》中《三德》篇起筆重、收筆輕,字形方正偏長,如“地”“豐”,以側鋒運行,文字點、畫鮮明,結構詭譎清奇,提高了楚系文字的藝術辨識度。
綜合表1至表4的文字舉隅,結合前文對戰國早、中、晚期各地多字書寫風格的分析以及春秋末期戰事連連的史實,書者廣泛使用更簡化、規范的日常字體,符合彼時便捷性的實際使用需求。書手有意識地進行藝術創造,比較他們在不同時期的遣策墨跡發現,橫畫的文字形態多為柳葉狀或平直筆畫。與隸變密切相關,楚簡上承金文大篆,卻又頻頻出現和大篆不同的草篆寫法,篆書草寫過程中又有行、草中“雁尾”筆法的萌芽。這不僅突出了書手的審美,更凸顯了楚地文化的詭異與浪漫。
楚簡書法的視覺抒情表現
春秋戰國時期動亂的社會,尤其是思想學說的爭鳴,賦予了楚地書法藝術蓬勃發展的機遇,蘊含著強烈的社會意識和時代精神。此間書家借筆抒發自身情感的同時介入對楚簡書法美的發掘,升華為楚地文明的偉大表率,代表了戰國楚地社會氛圍的“二度再現”。書法既能傳情,又能寄情,與唐代書法家顏真卿相隔數年的元人陳繹曾多次拜觀顏真卿《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后心領神會,據清朝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匯考》卷十載,陳繹曾言:“自‘爾既’至‘天澤’通五行殊郁怒……自‘移枚’乃改:‘吾承’至‘尚饗’。”觀者能從文字內容和文字線條中感受顏氏追祭從侄顏季明的極大痛苦。以“怒”觀文字,不僅是對書法視覺審美具有抒情功能的再次肯定,還是對書法文字產生時代的再度折射。
以“抒情”為主的歷代論述,在西晉陸機提出“詩緣情而綺靡”前,先秦時期便有《詩經》集合賦比興的抒情方式,對此,戰國末期屈原曾以實際行動詮釋了《詩經》言“情”的本質特征。將抒情直接融入文字書法中,尤其體現為楚地郭店簡書從書法創作與視覺欣賞兩方面對“情”字的極高褒揚。除《性自命出》外,《語叢三》亦載“文依物以情行之者,或由其辟,或由其不盡,或由其可”,文字受到抒情的影響,因此,觀者欣賞書法時能得到率意、性情的視覺體驗。
孫過庭在《書譜》中說:“達其情性,形其哀樂。”換言之,書法是情感的載體,關系到人們在書寫和觀賞過程中的心理狀態。同理,作為特殊象形的文字,也帶有“情”的指示性語言符號。因此,書法的抒情之意具體表現在筆法、墨法、結構、形態的發生間隙,進而衍生出字體方、圓等形態變化,引導觀者的情感變化。從表面看,書法作品呈時間靜止的固定狀態,但文字的成型依靠書者手腕運動與腦中印象的結合。學者葉秀山曾說:“人的知覺有一種‘似運動性’,即物理上不動的東西,在知覺上是可以運動的。”簡言之,若對書法文字進行視覺審美,觀者能直接參與書者的創作,進而從墨跡中窺探出書家的性格以及對書法傳“情”的一系列暗示。譬如前文表1至表4的文字舉隅,從“曾98”至“《彭祖》子”對平穩篆體線條的摒棄,既再現了書者情緒波動時的用筆狀態,也令觀者有感于楚人推崇浪漫自由的情調。
當然,成功反映書家思想、情感與技藝優劣的更重要的因素是書法本身對書者、觀者的感染力。書家借助線條表達個人感情和審美趣味,是因為“‘有意味的力的樣式’使之進入一種‘激動的參與狀態’”,習書者唯有內心生發情感觸動,才能在書寫時游刃有余,進而引導觀者捕捉線條的感情色彩。回顧上文表3文字舉隅,郭店楚簡書法結構多變,每個字都像是拉滿弦的弓箭,諸多文字中心聚焦在橫、豎的一條直線上,充滿視覺抒情力,引領觀者自作品開端就領悟書者行筆利落的書寫成就,每當筆勢的力度得以體現,字形結體錯落有致,便能使力量滲透,帶來豐富的書法情趣,可謂“夫勁速者,超逸之機;遲留者,賞會之致”。在藝術視覺審美活動中,視覺審美傾向作為觀者的視覺基礎被提出,學者劉熙載在《藝概》中說:“論書者曰‘蒼’、曰‘雄’、曰‘秀’,余謂更當益一‘深’字。”一切藝術作品因為抒情張力而更具能動性,也正是因為抒情張力的存在,藝術作品不再是對自然靜態的一般再現。在楚簡文字中,抒情意境的凸顯并非獨立字形力量的震懾觀感,而是根據書法內部筆法、章法與布局所成。例如在表1楚簡上,轉折處一改金文大篆皆為圓轉、流美的順勢特征,適當加快書寫速度,一筆而成,另在轉折處融入頓筆、折筆等豐富的處理方式,一改圓轉筆畫展現的秀潤遒麗之氣,呈現出方硬、直折的堅固形態,給英武莊重的曾侯乙墓出土竹簡書法增添了剛健、雄強的書家宣泄之情,同時再次印證了楚地文化的獨特發展。
楚地簡書內部自發的演變規律與勃勃生機,恰如楚文化的精髓—浪漫主義再現,體現了古代書家的審美意識和時代精神,進一步彰顯了中國傳統書法藝術萌芽和逐漸成熟的發展趨勢。觀察其中文字用筆力度、書者寄喻、提按選擇等,亦與道家詩學遙相呼應,讓我們真正見識到書法藝術的美妙,進而感悟人的自然天性,最終在后世諸多藝術門類中彰顯源于東方遠古楚系文化的書法精神,即楚簡書法藝術語言對視覺抒情的全面展現。
楚人強烈的自我意識使楚地書法中蘊含著豐富的神鬼形象與巫術崇拜,這些元素以其富有活力的字體、瑰麗飄逸的氣韻,構成了楚地簡書狂放不羈的圖像思維,豐富了楚文化的獨特內涵,極大地彰顯了書寫墨跡中的情感迸發。盡管楚簡書法與宗周書法同屬大篆的傳統體系,其風格卻呈現出朝向書寫迅速、章法疏放的隸變發展進程與抒情面貌,逐漸具備獨立的書體風格,成為漢以后文人士大夫追求自由、張揚人格的精神依托。隨著二十世紀諸多書法材料的發掘,對書法學科的建設與完善受到了社會各界人士的廣泛關注,探究楚簡書法并將其作為還原歷史的考古資料,不僅能極好地傳承中國書法藝術,對推動當今文化事業的繁榮與實踐性人才的培養也都有所裨益。
(作者單位:南京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