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

前幾天,乘坐烏魯木齊至杭州的Z596次列車路過河南信陽時,只見車窗外的水田里有好多農民朋友正在插秧,此情此景,不禁讓我想起兒時的插秧情景……
我的故鄉在長江中下游地區,那里雨水充沛,氣候溫和,主要農作物是水稻。記憶中,那時候家鄉田園較多,人均1.5畝地之多,再加上家家人口多,一般農戶都有10畝地,像我家就有十五六畝地。那時,一年要種植三茬水稻,即早稻、中稻和晚稻,全部是人工栽插,一棵棵的插秧苗,是多么的費時費力呀。
將秧苗栽插在廣闊的田地里,須經過三道程序:拔秧,挑秧,插秧。育秧苗的種子先播撒在村莊附近的肥沃水田里,以便于隨時觀察秧苗長勢,待秧苗育到適宜栽插時便開始拔秧苗。卷起褲腿,光著腳并彎著腰,一把把秧苗拔起并洗掉根上的泥巴,再用稻草扎起來,大人小孩齊動手,一會兒,育秧田里就全是待插的一把把秧苗。
插秧的水田一般與育秧苗的地方有點距離,為合理利用時間,一般莊戶人家都是天剛蒙蒙亮就開始下田拔秧,待吃完早飯后,人們肩挑背馱地將秧苗運到待插的水田里。期間,為保障秧苗供給不斷檔,一般都有合理分工。鄉間小路彎彎曲曲,雨水又多,道路泥濘,挑秧全靠肩挑,濕漉漉的秧苗,百十斤重,來來回回,遇上下雨天,穿著雨衣,雨水下在秧苗上越挑越重,不小心連人帶秧摔跤是常有的事。
插秧需要身腰腿腳呼應配合。腿,栽左退右,栽右退左。身,重心挪移,身法輾轉,動若靈貓,輕若流風。其“規定動作”就是:低頭、彎腰,左手握把秧,兩腳不停地后退,右手又不停地將少許幾棵秧苗插在水田里。插秧是要講技術含量的,栽插得太深了,影響后期秧苗生長,太淺了,下雨刮風時秧苗就浮起了,屆時還要補插。插秧一般先從左往右,再從右向左,直到這一輪插完,上田埂后又從頭再來,如此循環往復。株距、行距要平直,以便于后期播肥、除草等田間管理。
我學插秧是從上小學開始,那時父母便手把手教我們如何插秧。由于季節不等人,每次拔秧插秧期也就一周左右,此時,家家戶戶都忙著插秧,連雨天都不閑著,那些家庭勞力少,田地多的都要請人幫忙。
其實,幫別人家插秧是個“肥”差事,自己家插秧時粗茶淡飯,別人家就不一樣了,好菜招待,上午10點和下午4點左右還“打尖”,荷包蛋送到田頭“伺候”,待遇那個高呀。我們家勞力多,經常幫人家插秧,農戶之間也不需要工錢,管好飯就行了。不容置疑,插秧真是個“苦”差事,從天剛蒙蒙亮一直栽插到月亮升起來,風吹日曬雨淋,一直低頭彎腰,手腳不停,一天插下來腰都直不起來,尤其是插秧的手都紅脹了,而有時候遇到田里的磚頭瓦塊或碎玻璃雜物之類的,手指鮮血直流,灑上云南白藥,裹著一層厚厚的布繼續插秧,因為農時不等人。
那時我只十幾歲,插秧卻特別快,即使后來在外求學,暑假回家也不時地幫家里插秧,長大后到了很遙遠的西北工作,就很少插秧了。10多年前的一個春季,我帶著妻兒回南方老家,恰巧是插秧季節,妻子第一次見到插秧,感覺好奇,便跳到田里學了起來。妻子說,插秧雖然辛苦,但趣在田里,在于水田插秧的感覺、體驗,最妙的是光著腳下田,那是一種很美的體驗和回味。
寫到這,忽然想起宋代詩人楊萬里的《插秧歌》:“田夫拋秧田婦接,小兒拔秧大兒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從頭上濕到胛。喚渠朝餐歇半霎,低頭折腰只不答。秧根未牢蒔未匝,照管鵝兒與雛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