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與“忍受”

齊夫

人生在世幾十年光景，大抵是在享受幸福與忍受痛苦中交替度過，就如同一枚錢幣的兩面，相輔相成、相互依存，所差別者，就是某一面出現的次數不同而已。但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只占有享受幸福的一面，而拒絕忍受痛苦的一面。

追求幸福，追求享受，是世人天性，與生俱來，無師自通，猶如日月經天，山河行地，無可非議。因而，人們盡情享受著童年無憂無慮的生活，享受著“人約黃昏后”的美好，享受著“洞房花燭夜”的甜蜜，享受著功成名就后的喜悅，享受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同時，人們又不得不忍受生老病死各種痛苦，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忍受死亡的恐懼，忍受貧困的煎熬，忍受離別的思念之苦，忍受被人誤解、歧視的委屈，忍受惡劣氣候的肆虐，忍受生活條件的艱苦等等，不一而足，這也是在所難免沒辦法的事。

日月交替，晝夜循環，人不會總是在享受幸福，也不會總是在忍受痛苦。一方面，享受之后可能就是忍受，是謂樂極生悲，物極必反。紈绔子弟們恣情享受祖上留下的財產，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等待他們的就只能是忍受敗家后的潦倒生活。所謂“富不過三代”，就是因為那些敗家子過度預支了對生活的享受，所以才會出現“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的敗落悲劇。以此類推，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既有出生之喜，就有亡身之悲；既有熱戀時的如膠似漆，就有失戀后的痛不欲生；既有大魚大肉的饕餮之狀，就有“三高”超標的病態之身；既有濫用職權巧取豪奪的暢快淋漓，就有中箭落馬身陷囹圄的悔恨莫及。天道循環，人皆難逃，誰都別想例外。

另一方面，忍受之后可能就是享受，即所謂先苦后甜，否極泰來。忍受創業的艱辛，“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享受的是成功后的“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忍受做學問的寂寞，寒窗苦讀的冷清；享受的是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的充實，“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自得。忍受苦戀的煎熬，矢志不渝，不懈追求；享受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好事多磨，美夢成真，“只羨鴛鴦不羨仙”。航天員楊利偉，忍受的是日復一日的枯燥艱苦訓練，一次次殘酷的選拔考試競爭，身體與心理的巨大壓力，進入太空的種種風險，換來的是中國航天第一人的美譽，青史留名。

我們每日里的所有努力，說到底都是為了享受幸福，遠離痛苦。但幸福有眼前幸福與長遠幸福，有村上春樹說的“小確幸”與“大得意”，為了獲得長遠幸福與“大得意”，有時候就得先放棄眼前的歡愉，忍受種種痛苦。無數事實證明，能忍受痛苦的人，才會有后福；會忍受痛苦的人，才會真正享受幸福，因為曾經忍受過痛苦的人，深知幸福來之不易，會比他人更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勾踐忍受臥薪嘗膽之苦，換來咸魚翻身之福；唐僧師徒忍受了八十一難之苦，換來了成佛成仙之福；紅軍忍受了爬雪山過草地之苦，方有“三軍過后盡開顏”之福；運動員忍受長年訓練之苦，換來了登上領獎臺之福；農民工忍受背井離鄉之苦，換來的是家人生活水平提高之福……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人要想享受幸福，就要先學會忍受痛苦，這是誰也無法繞開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