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記憶中的端午節

李宗兵

“五月里，端午陽，大麥上場，二麥黃，糯米粽子蘸砂糖，吃起來甜又香，吃了一碗還想嘗……”每當想起這首童謠，我的腦海里就會閃現兒時過端午節的場景。

和很多地方用葦葉包粽子不同，山東老家常用的是菠蘿葉，這種葉子包的粽子煮出來有一股清新的香味。菠蘿葉要提前采摘并曬干。端午節的前一天，父親就會早早起床，盛上一大盆山泉水，把菠蘿葉浸入水中，再拿石塊把葉子壓住，得泡上大半天，經一曬一泡后的葉子就柔韌耐用了。他順便還要泡上一捆包粽子用的干稻草。

菠蘿葉泡好后，還要經過一道特別的程序——去毛。菠蘿葉上有一層細短的毛，去掉之后才能使用。每當這時，我就會學著母親的樣子，兩手各拿一片葉子，正面合一起，來回搓幾下，很快葉子上的毛就搓掉了。接著，母親就忙著淘米、泡豆，特別是花花綠綠的豆子要多泡幾個小時，這樣煮出來才軟糯。

下午，我們就開始包粽子了。幾片疊放的菠蘿葉裹著糯米和豆子，母親輕巧地上下翻滾纏繞，滿滿一大盆粽子就包好了。

晚飯后，父親會給院里的那口大鐵鍋加滿水，煮粽子要冷水下鍋，灶膛里的干柴草噼里啪啦作響，火光映照著家人的笑臉。母親把平時攢起來的雞蛋放進鍋里，煮好后，熄火，放上一宿。端午節清晨，鍋蓋一掀，一股濃郁的粽香就會撲鼻而來，滿院四溢。這時還不能吃，母親會挑一些個大飽滿的粽子和沒有破的雞蛋，裝到飯袋里，讓我趕緊送到村東頭的爺爺家，先讓爺爺奶奶嘗嘗。

端午節時，老家一直還有“女佩香包，男戴元寶”的習俗。我家的香包和元寶都是母親用棉織品和絲線繡成的，香包里裝上從山里采的香草配制而成的香料，它自帶清香，還能驅蟲。給姐姐戴香包的時候，母親會念叨：“香包襟上戴，姑娘惹人愛。”元寶里會塞滿棉花，摸著柔軟，給我戴的時候，母親會對我說：“元寶胸前掛，健康有才華。”

母親給我戴上元寶，系好五彩繩后，我會從鍋里挑出幾個顏色深的雞蛋揣在兜里，跑到街上和小伙伴們玩“頂雞蛋”的游戲。游戲結束后，如果手里還有沒破損的雞蛋，我就會開心得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士兵。

又到端午節。在沈陽工作的我和女兒一起跟千里之外的母親視頻聊天，聊起了這些往事。母親又哼唱起那首我兒時常聽常唱的童謠，五歲的女兒只跟著唱了幾遍就會了。看著開心的一老一少，我知道，這就是愛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