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
工業革命以來,化石能源的廣泛使用,導致溫室氣體大量排放,生態系統受到威脅。近30年北極冰層厚度減少了40%,全球每年森林面積減少1000萬公頃,近百萬個物種面臨滅絕的危險。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指出,要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做好“綠色金融”等五篇大文章。如何更好地落實中央金融工作會議要求,通過綠色金融引導資源配置,助力天更藍、山更綠、水更清,是新時代賦予金融業的重要課題。
回望過去,綠色金融有深厚的中華傳統文化基礎
綠色金融并不神秘,雖然現代意義上的金融是西方舶來品,但中國古人早有許多關于綠色金融的思考與實踐,保護環境、守護綠色的古人智慧,就像歷史長河中的明珠,閃耀著璀璨的光芒。文獻記載,都江堰等生態工程的修建,除政府出資外,部分資金來源于當地大戶的資助,這是綠色金融的萌芽,此類民間集資情況在巴蜀地區小型水利設施上更加普遍。商品經濟發達以后,不少縣志中均有關于錢莊、當鋪支持農業的記載。
習近平總書記深諳中華傳統文化的內涵和底蘊,以“兩個結合”對傳統生態觀進行了創造性轉化與發展。1997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在福建三明調研時提出“青山綠水是無價之寶”;2005年8月在浙江湖州考察時進一步提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兩山”理論正式誕生;2016年3月在參加“兩會”黑龍江代表團審議時提出“黑龍江的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銀山”,“兩山”理論得到進一步升華。習近平總書記生態文明思想高屋建瓴、舉旗定向,既為推動綠色金融發展提供了根本遵循,也為綠色金融實踐提供了鮮活樣本。2020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七十五屆聯合國大會上莊嚴宣布:“中國將提高國家自主貢獻力度,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實現碳達峰碳中和是一場廣泛而深刻的社會變革,在此過程中,綠色金融扮演著重要角色。
2007年以來,原國家環保總局聯合國家金融監管部門相繼出臺了“綠色信貸”“綠色保險”“綠色證券”等相關政策;也正是在2007年,工商銀行在國內同業中率先倡導并踐行“綠色信貸”理念,經過多年努力,工行已將綠色金融融入戰略規劃、公司治理、政策制度、業務流程及風險管理等各方面,建立了完善的綠色金融發展體系,作為惟一中資機構參與起草了聯合國《負責任銀行原則》,牽頭草擬并發布的《氣候友好銀行北京倡議》得到國內外金融機構積極響應。目前,工行綠色貸款余額突破4萬億元,穩居同業首位,“工銀綠色銀行+”品牌影響力不斷擴大,2023年工行的明晟(MSCI)ESG評級提升至AA級,是境內首家達到該評級的上市銀行。
立足現在,中國的綠色金融已取得豐碩成果
從機制看,綠色金融政策體系不斷完善。圍繞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國家已構建起“1+N”政策體系(“1”是指《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做好碳達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見》,管總體管長遠,發揮統領作用;“N”是指國務院印發的以《2030年前碳達峰行動方案》為首的政策文件,包括能源、工業、交通運輸、城鄉建設等分領域分行業碳達峰實施方案)。作為全球首個由政府部門制定系統性綠色金融政策框架的國家,我國逐步形成了以《銀行業保險業綠色金融指引》為代表的制度框架,從戰略高度推進綠色金融;設立了以“碳減排支持工具”為代表的激勵機制,引導更多金融機構以市場化方式支持綠色低碳發展;出臺了以“綠色低碳轉型產業指導目錄”為代表的綠色投融資目錄,強化了產業綠色發展導向,為培育壯大綠色發展新動能、加快發展方式綠色轉型提供有力支撐。從實踐看,綠色金融市場取得蓬勃發展。2023年末,我國本外幣綠色貸款余額突破30萬億元,居全球首位;綠色債券規模全球領先。各金融機構紛紛進行探索創新,為綠色發展提供高效金融服務,以工行為例,在業內率先推出了綠色投融資分類管理機制、投融資綠色指南等做法,并對綠色項目加大考核權重、降低資金價格、進行規模傾斜。
在產品方面,工行不斷豐富產品體系,發行了境內首單商業銀行碳中和綠色金融債券、全國首單綠色汽車分期資產支持證券,推出了市場首支ESG主題ETF基金。在業內率先建立OFD云回單、云對賬單服務模式,助力企業通過財務數字化實現綠色降碳。在“兩山”理論發源地湖州安吉,工行支持當地上線全國首個縣級“竹林碳匯收儲交易平臺”,讓一百多萬畝竹林的空氣變成了源源不斷的寶藏,湖州工行還與當地監管部門共同推出了轉型金融投融資試點目錄;在福建,工行創新推出“種子貸”“茶e貸”等綠色普惠產品,在全省推廣“養殖貸”“漁排貸”,為綠色農業與海洋生態發展注入金融活水。從新疆的光伏“方陣”,到北京新工體大樓;從海南的天角譚水利樞紐,再到勝利油田國內首個百萬噸級碳捕集、碳利用與碳封存項目,工行發揮集團優勢,綜合利用“貸、債、股、租”等多種方式踐行著綠色金融使命。
在風控方面,工商銀行將“綠色”納入信貸業務全流程,率先建立ESG風險智能化管控機制,實現ESG風險信息實時獲取、智能管理。創新實施“生態保護紅線地圖”項目,在貸款項目選址環節自動增加生態保護紅線判定功能。構建投融資碳核算體系,研究投融資碳排放計量方法,為計量和管理氣候風險提供支撐。在工商銀行總行的風控頂層設計下,各地工行也根據自身需求開發了不少功能。例如,福建工行實現了對農村生產要素平臺、產業大數據溯源平臺等外部數據系統的運用對接,建立“政、監、銀、擔、保”跨界合作的聯動機制,提升了授信準入和貸后管理質效。
此外,各家金融機構也進行了不少創新實踐,例如興業銀行2008年成為國內首家“赤道銀行”;建設銀行某分行發放了全國首筆“綠證收益權”貸款等,中國在綠色金融方面已走在世界前列。
展望未來,要乘勢而上,先立后破
當前綠色金融主要面臨四個困難、四個趨勢,本文相應提出四個建議。
困難方面,一是堅守難。受能源危機和地緣政治等影響,部分西方國家在雙碳目標、行動上出現停滯甚至倒退,2022年起德、奧、英、法等國陸續重啟或推遲關閉燃煤電廠,德國放棄了2035年能源系統碳中和目標,綠色金融道路不會一帆風順。當然,中國政府始終保持戰略定力,堅持以義取利,堅定不移踐行綠色發展之路。二是界定難。金融機構在綠色技術認定方面仍存在短板,對于企業包裝產生的“刷綠”“漂綠”項目的識別存在困難。同時,不同主管部門項目標準間尚存在不一致之處。三是評估難。綠色金融對企業信息披露的客觀要求和當前中小企業信息披露能力較弱之間存在矛盾,導致項目后續減碳效果的量化評估難以進行。四是覆蓋難。認定為綠色貸款常需由外部機構出具相應證書或報告,并支付一定費用,加大了小微企業的融資成本,對綠色金融在小微企業的覆蓋產生阻礙。
雖然面臨挑戰,但綠色金融發展的環境整體向好。一是市場主體在擴大。保險、資管等各類主體的綠色投融資參與度不斷提升,越來越多個人消費者通過綠色消費貸、“碳中和”借記卡等創新產品參與綠色投融資活動。二是融資確定性在增加。光伏的生產成本不斷下降,風電已于2021年起實現平價上網;電池、電動汽車出口快速增加,中國取代日本成為汽車出口第一大國;不少新能源產業已擺脫政策依賴。三是交叉融合在增強。金融機構開發出科創雙碳貸、巖茶貸等產品,實現綠色金融和科技金融、普惠金融的相互滲透。此外,同業紛紛推出碳賬戶、碳空間等產品,綠色金融與消費金融的融合也在增強。四是國際合作在深化。金融助力低碳發展仍是主流,是全球共同的愿景。中英、中新、中美已成立綠色金融相關小組(中英的綠色金融工作組2018年啟動,中國和新加坡在2023年4月成立中新綠色金融工作小組,中美金融工作組于2023年秋季成立,可持續金融被納入工作議題),中歐《可持續金融共同分類目錄》等成果陸續發布,緩解了綠色金融標準不統一的問題,推動了綠色資本的全球流動。
更重要的是,綠色和綠色金融,時與勢在中國。以能源為例,光伏、風力、核能、水力發電技術及裝備、產能目前幾乎皆是中國領先。福建的寧德時代已連續7年動力電池銷售全球第一,市值一度超過工商銀行,也帶動寧德市從過去福建省內經濟落后地區逐步趕超。寧德經濟發展水平在福建省各地市中曾排名第九位左右,現在連年GDP增長全省領先,這其中綠色產業發揮了關鍵作用。
面對總體向好態勢,建議從四方面乘勢而上。一是堅持先立后破。立足以煤為主的基本國情,在碳定價上堅持實事求是,避免一步到位對經濟社會運行成本產生重大沖擊。對金融機構而言,要穩妥推進轉型金融與綠色金融的協同發展,既抓清潔能源、節能環保服務,也積極支持傳統行業減碳改造。二是細化統一標準。建議多部門聯合出臺統一的綠色字典(即《綠色產業指導目錄(2019年版)》和《綠色低碳轉型產業指導目錄(2024年版)》),對項目進行更為細致的分類梳理,解決綠色金融“界定難”的困境。三是完善激勵政策。針對綠色融資周期長、收益低、投資大的特點,建議財政和監管共同發力,在補貼、考核、人才等方面進行激勵。四是加強信息披露。建立一套科學完善的碳排放指標收集和測量體系,進一步加強各類數據與金融機構的互聯互通,在增強企業綠色金融可獲得性的同時,避免融資“評估難”的困境。
綠色金融是大勢所趨、也必將大有所為。福建工行將站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度,奮力寫好綠色金融這篇大文章,為共建美麗中國貢獻金融力量。(作者系工行福建省分行行長,本文根據作者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修班發言整理)
責任編輯_趙曉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