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下了馬,慢慢徒步行進,柔軟的濕地很快就把馬蹄和靴子泅濕了。
她瞇著細長的眼,凝望遠處青黃色的丘陵草原,斑斑駁駁的陽光漫到眼里,就像無數銀針在翩翩飛舞。她往那光上看去,一窩窩幽綠明亮的水坑,深深淺淺在藍天下散開,觸須般鋪展于沼澤,好像大地的血脈經絡。
這是瑪曲(黃河)眾多的源頭之一。她在什么地方聽過,瑪曲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她文化程度不高,但她知道這是個極美的比喻,她想她此刻也正沿著母親河,追趕她的阿媽,這不是很巧的一件事嘛。她打起精神,扯動韁繩,深一腳淺一腳往沼澤中央走去。
穿過這片寬寬的沼澤,需要耗費很多的體力。她和馬結伴而行,相互保護,馬走著走著,仰脖咴咴叫了兩聲,棲息于不遠處沼澤里的百靈噗地驚飛一群,而后又像滑溜溜的黑水珠,滴落在另一片草灘。
雨季里,常有牲口在這片日益干涸的古湖里失蹤。眼下咕嚕冒泡的泥水中露出幾根牲口的白骨,她看見骨頭上長著紫色的小花或褐色的霉菌。隨即,聞到了曬熱的牧草和腐朽的濕土氣息。這兩股氣味一陣陣刺激著鼻腔,叫人恐懼不安,心口有一腔熱血直往上沖。
昨夜,那個帶口信的人在對講機里說:你阿媽病了,病得有點厲害,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這兩天,你阿媽很著急,大伙兒都還沒準備好,她就獨自趕牛往冬牧場方向走了。趕緊去追吧,遲了——怕是……
夏天里我不是給過阿媽一大包藏藥,那包藏藥足夠我阿媽吃到來年春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