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根據地誕生的第一所“榮軍醫院”

徐嘉

1936年，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后，在陜北開始建立革命根據地。為了妥善安置在長征中為革命事業作出貢獻而導致身體傷病、殘疾的同志，中央衛生部建立了一些醫院，專門安置這些傷病員，讓他們安心養病、早日康復。

然而，由于當時條件艱苦，醫院設備簡陋、藥品奇缺，醫護人員水平也有待提高，對傷病員的關心照顧不足，導致許多傷病員意見很大。

“想要回南方老家”

1938年正月的一天，延長、延川、宜川等縣軍人醫院的200多名傷員，在延長縣集合，要求集體去延安請愿。他們還派了幾名代表，找到兩延（延長、延川）河防司令部司令員何長工，表達“想回南方老家”的訴求。

何長工了解完情況后，覺得事情很嚴重。他對傷病員代表說：“大家辛苦了，首先是我的工作沒做好，我要作自我批評。大家的要求并不過分，比較通情達理，我一定盡力向上級反映……”

說到傷心處，傷病員代表眼睛紅了，幾度哽咽，好些傷病員知道革命根據地比較困難，物資緊缺，他們不愿意成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特殊群體，更不愿意加重當地人民的負擔。因為“吃干飯”心里過意不去，他們寧愿回到老家去，自謀生路，自力更生。

“是我們工作沒做好”

事后，何長工一方面給負責八路軍后方工作的楊立三打電話，請他速派人來處理；另一方面又拿起電話，向毛澤東匯報。

毛澤東聽何長工說完情況，停了一會兒，問道：“長工同志，你是怎么處理的？你發火批評他們沒有？”

“我沒有批評他們。我首先作了自我批評，是我們工作沒做好。”何長工連忙回答。

“那就好，沒有責備他們就好。這些同志大部分是長征過來的，流過血，對革命有貢獻，現在傷殘了，沒有向黨伸手要什么，就是要求我們改進工作，這很好，即便提出要求回老家去也是合情合理的，是些好同志啊！”

過了片刻，毛澤東接著又說：“長工同志，這個事情我們沒搞好啊！”毛澤東簡潔而又認真的話語中略帶責備，一字一句，仿佛石頭一般敲打著何長工的心。之前，盡管何長工主動承擔了責任，作了自我批評。但是，他在主觀上仍舊認為，負直接責任的應該是衛生部，河防司令部不過是替衛生部臨時代管一下醫院。

毛澤東敏銳地察覺到了何長工的想法，語重心長地教育說：“我們確有官僚主義，我們要承認這種官僚主義，要發動傷病員給我們提意見，‘動手術醫治這種官僚主義。”頓了一會兒，毛澤東繼續作出指示：“長工同志，請你替我轉告傷員同志們，就說毛澤東和中央領導的窯洞已經騰了出來，歡迎他們到延安來住。”

“有什么好的辦法都說出來”

結束與毛澤東的通話后，何長工趕緊來到傷病員的宿舍，向他們轉達毛澤東的慰問和指示。傷病員們聽完之后，都十分感動。

隨后，何長工將傷病員的全部意見都記錄、整理下來，以便研究改進工作。過了幾天，對事情仍舊不太放心的毛澤東來電，要求何長工去延安。在延安，毛澤東向何長工詳細詢問了醫院和傷病員的情況。他說道：“我聽說你們把醫院起名叫‘殘廢醫院，以后不要這么叫了。這個名稱對傷員人格不尊重，任何人到那里去，都會對這個名詞反感。我們建議把醫院改名為‘榮譽軍人教導院，你就做總院院長……”

何長工聽了毛澤東的話，堅定地說：“感謝主席信任。主席放心好了，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毛澤東又說：“好！我們還要召集傷病員代表和衛生部門一起開個工作會議，傷員們有什么意見、有什么好的辦法都說出來。會議地點定在延安，傷病員要多派些代表來。不要怕給中央添麻煩。要尊重群眾意見，這是我們黨的路線的根基，況且他們為人民立下了不朽的戰功，應當盡量滿足他們的愿望。以前有問題沒及時處理，讓問題成了堆才處理，這是個深刻的教訓呀！”

1938年2月底，榮譽軍人教導院成立大會在延安隆重召開。到會的代表有60多人，其中傷病員代表和醫護人員代表各占一半。

會上，大家暢所欲言，提了許多積極的意見和建議。毛澤東也聞訊到會，并作了重要講話。為了解除傷病員的顧慮，毛澤東誠懇地進行了自我批評，他表示：過去工作沒有做好，有關部門和同志沒有做好組織工作，缺乏主動精神，沒有去抓傷病員的康復工作。同時，他還指出了一些客觀的困難，請求大家諒解。

講話的最后，毛澤東向大家宣布，有的同志要求回南方老家，我們會在大家人身安全得到保障的前提下，安排大家返回南方。

后來，周恩來等人將絕大多數因傷、因病致殘的榮譽軍人送到八路軍駐陜辦事處，再由辦事處把他們送回了各自的家鄉。同時，新成立的榮譽軍人教導院，也在延安城西南的中央軍委留守處正式開始辦公。

（摘自《何長工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