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杰里科馬賽克文化

楊毅清 陳斌卿

文化遺產是人類發展的見證者，是人類智慧的結晶。然而，在各種內外界因素影響下，部分文化遺產的穩定性不斷下降，以可見的速度消失。對于巴勒斯坦地區來說，馬賽克藝術在當地有著悠久而豐富的歷史，具有重要的地位，其早在古羅馬時期就已出現。如今，該地區面臨著嚴峻的國際局勢。在此背景下，如何保證馬賽克文化遺產能夠流傳下去，是我們需要關注的重點。

“馬賽克”一詞音譯于英文“mosaic”，源自古希臘神話中掌握詩歌藝術的女神“Musa”。部分學者認為，世界上最早使用馬賽克技術的是美索不達米亞地區，距今已有五千年的歷史。

在巴勒斯坦地區，馬賽克藝術的出現可以追溯到拜占庭時期。那時，此地經歷著動蕩與變化，奧斯曼帝國與拜占庭帝國不斷爭奪當地的治權。馬賽克藝術被廣泛應用于教堂、清真寺、宮殿和其他建筑的裝飾中，成為建筑與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馬賽克技藝在地中海地區廣為盛行，杰里科古城是地中海沿岸曾擁有燦爛馬賽克藝術文化的城市，它位于約旦河谷，毗鄰耶路撒冷。杰里科發掘出巴勒斯坦地區最古老的城市遺址，考古界論證該地是世界上最早的定居點之一。考古學家在杰里科發掘出了20多個時空關系相連續的定居點遺跡，其中第一處定居點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1.1萬年前。

談及杰里科，位于該城市中心1.5公里處的希沙姆宮是當地最具有代表性的馬賽克裝飾文化建筑遺址。希沙姆宮位于阿卡布山腳下，毗鄰杰里科古城遺址。這座宮殿周圍環繞著葡萄園和橄欖樹，可以盡享約旦河谷和摩洛哥山脈的壯麗景色。

希沙姆宮建于公元8世紀初，由倭馬亞王朝的哈里發希沙姆所建，并作為他的冬季行宮。這是一片被城墻圍繞的龐大建筑群，建筑由砂巖和烤磚堆砌而成，占地面積約60hm2。宮殿包括一座兩層的主殿、建筑圍繞而成的庭院、一座清真寺、附帶有灌溉設施的種植園，以及一處土耳其式浴室。該宮殿的風格經由波斯、拜占庭、科普特和伊斯蘭文明長期交互影響，體現出文化的交融性。宮殿的擁有者鼓勵匠人們主動吸收各種外來文化元素，并將其涵化為本土文明的一部分，完成藝術的再創造。

拜占庭藝術的馬賽克圖案具有極強的敘事性，內容大多是人物和事件，少部分為自然景觀。相比之下，希沙姆宮的馬賽克圖案從整體上表現出強烈的非敘事性特征。以宮殿會客大廳的馬賽克地板為例，呈現出有序的幾何裝飾圖案（圖1）。

希沙姆宮熱浴室平臺上的“生命之樹”（圖2）也采用了“地毯式”設計。最外層的繩紋纏繞圖案，十分形象地模仿了毛毯的穗邊和鎖邊。圖案中間是一棵石榴樹，樹下是獅子捕獵羚羊的場景，很有可能附帶生與死的寓意。希沙姆宮的馬賽克圖案還融合了波斯和科普特元素，前者如小草、果實和植物藤蔓的組合圖案，后者如兩條相互纏繞的帶狀和之字形帶狀組成的長花邊圖案。

如今，希沙姆宮作為巴勒斯坦地區的文化標志，其重要性被廣為認可，并隨著該地區古跡和文化遺產部的發展而不斷提高，希沙姆宮遺址的地位僅次于Telles-Sultan（《圣經》中的杰里科）遺址。

依靠巴勒斯坦政府與一些非政府組織（NGO）的共同努力，希沙姆宮完整保存至今。以馬賽克中心（MosaicCenter）為例，這是一個成立于2004年的非政府式組織，該組織一直致力于保護并發揚馬賽克文化。

在對馬賽克中心管理人IyadNjoum的采訪中，他提及目前所保護的項目：“我們的團隊現在能夠恢復所有不同種類的馬賽克圖案。我們對耶路撒冷的教堂進行了恢復——我們用玻璃和石頭制作了一個新的圣母安眠修道院的圓頂，我們在這樣的使命中得到了快樂。我們正在修復巴勒斯坦教堂的馬賽克地板。我們進行了許多修復活動。我們甚至恢復了伯大尼的圣拉撒路教堂，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宗教場所之一。因此，這個想法不僅僅是為了恢復建筑遺址，也是為了讓當地人也有機會參與其中。”

在開展保護工作的同時，馬賽克中心還非常重視社區參與和地方教育事業。其提供馬賽克技藝的培訓課堂，包括講習班、兒童項目、實地考察和講座等，也與圣城大學等學術機構合作舉辦活動。這些活動旨在提高當地居民和外國游客對馬賽克技藝的認識，期望喚起年輕一代對相關傳統文化的關注與了解。

馬賽克中心對青年進行的馬賽克技藝培訓，不僅保護傳承了文化傳統，也讓青年人掌握了一項寶貴的生存技能，并且增強了他們的文化認同感。在國際上，馬賽克中心與意大利、德國、韓國等國家，以及伯利恒大學、聯邦外交部等機構建立了伙伴關系。這些合作促進了文化交流，在全球范圍推廣了巴勒斯坦遺產及馬賽克技藝。

IyadNjoum介紹，制作一幅完整的馬賽克拼貼藝術品一般有四個步驟，即起稿、選材、加工和拼鋪。制作者首先會用在石板上繪制草稿，然后再根據參考圖的顏色分布選用石材（圖3）。

關于選材，馬賽克拼貼畫主要由四種主要顏色構成——黑、紅、白、粉。黑石主要出自杰里科以南區域，紅石出自耶路撒冷地區，白石出自希伯倫地區，而粉紅石則主要分布在伯利恒地區。在獲得相關石材之后，制作者便會對其進行切割，最后用白乳膠進行粘貼（圖4）。

古代馬賽克藝術通常以宗教、歷史、文化為主題，反映出當時的社會文化價值觀念。如今，馬賽克藝術歷經發展變遷，變得更加多樣化、開放化。然而，這項寶貴的人類文化遺產面臨著戰火的不斷侵蝕，處境變得越發艱難。國際社會應給予更多關注，制定并落實保護措施，讓這項古老而珍貴的藝術得到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