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記憶中的成都春熙路（四）

摘 要：舊時春熙路南段，突出的是休閑與體育文娛的色彩。其中益智茶樓的相書、清音及云裳理發廳的李白詩裝潢，給人印象深刻。

關鍵詞：文體用品；益智茶樓；《清平調》

在亨得利鐘表店對門應該是鳳祥銀樓。如果沒記錯的話，在上世紀40年代，銀樓進門左邊是一排高高的柜臺，上面有兩三個窗口專門接件，都是金銀器及珠寶玉鐲之類。我要頭抬得很高才看得見收貨人。店內珠寶金銀商品琳瑯滿目，但于我卻無一點興趣。

在銀樓往北的旁邊，是兩家寄賣行，門外人行道上擺了很多自行車。那時我國還不能生產自行車，所有車都是英國三槍、萊寧之類。店內也擺滿了收音機、電唱機，各種鐘表和各種高檔衣料服裝。再往北就是火星照相館了，較有名氣，20世紀50年代有川劇名角競華的照片作為店招，吸人眼球。60年代我和妹妹及同學在此照過相。此外還有一些商店。

在北段和西段之間的福泰和公司很有名氣。上小學時天天門前過，但感覺顧客很少，不熱鬧。后來有人給我講，這里是賣躉貨、賺大錢的，也即現在的批發。

春熙南段雖不是我上小學的必經之路，但記得那里首先是三友牙刷店和三江（？）皮鞋店，緊接著應該是一公館的門洞。那時應該還沒有牙科醫院。接下來應是幼時最熟悉的文化體育用品商店，店名記不得了。里面的商品有籃球、排球、足球、網球、棒球、羽毛球和乒乓球。這些球都是挺時髦的，籃、排、足球都是分球殼和球心的，還有專用的打氣筒，都是舶來品，也是奢侈品。那里同時也賣口琴、各種提琴和管樂（50年代還賣過手風琴）。印象最深的是，那時的網球拍、羽毛球拍還是用“牛筋”一類編成的。用壞了，可去北新街、南新街和暑祙街，那里有幾家專門修補籃排足球、包括換牛筋的，甚至連乒乓球也“修”（粘），生意還不錯。

緊挨著還有一家五金店（兼賣縫紉機）和一家專賣毛線的商店。那時還沒有混紡之說，絕對純毛。店很深，清一色貨架。我曾隨姐姐去過，買毛線回來自己織成毛衣。在這幾家店面的二樓上，是春熙路上有名的“擷英餐廳”。從木制的拐角的樓梯上去，長方型餐廳寬敞明亮，有8至10張大圓桌，有潔白的桌布，很有排場。我隨大人赴宴去過，典型川味，麻辣鮮香，十分可口。另外，在餐廳南端，應是正則會計學校，沒有進去過。

南段這些商店、餐館、學校加上街對面的醫療器材商店，都是北段沒有的。因此，南段雖然沒有北段長和熱鬧，但作為北段的補充而與北段相輔相成，構成春熙路的繁華。正則會計學校隔幾間鋪面，是一家飯店，還有香煙店和益智茶樓的樓梯間，再過去是成都市商會會長鐘云鶴的綢緞鋪，由此就到上東大街了。

我曾隨大人去過益智茶樓幾次。記得有一次是曾炳昆及弟子在那里說相書；演員鉆進一個二尺五寸見方的布帷中，模仿各種人物、動物和其他聲響，如公雞打鳴、母雞抱蛋、馬嘶牛哞、犬吠豬拱槽、男女吵架等，惟妙惟肖，令人捧腹。兒時非常喜歡。

我還在益智茶樓聽過李月秋老師的清音，曲目有《放風箏》《尼姑下山》等，后者太長，兒時不懂不喜歡。倒是《放風箏》適合我的年齡——“哦豁，風箏放不成”印象最深。李老師的聲音甜美清脆，哈哈腔打得要點人來比。記得有一段唱詞是這樣的：“三月里來是清明，姐妹們雙雙去踏青。我隨帶著紫蝴蝶那個蝴紫蝶，叮叮貓（兒）那個黑老鷹，美人頭上加七星，在萬花樓前去放風箏，離卻了繡房門。”

在春熙南段東側，有春熙大舞臺（后來的中國銀行）、陸羽春茶葉店、達仁堂（1948年以后為德仁堂）藥店、云裳理發廳和醫療器械商店等。那里還有幾間裝潢精致的鋪面，有的有發亮的柜臺；有的什么都沒有，只有茶幾、幾把椅子和漂亮的門簾，似乎看不見店員，可謂門可羅雀。這和春熙路的繁華反差極大。后來有人給我講，那是鄧錫侯等的銀行和錢莊，生意都在門簾內做。最近查資料得知，單在春熙南段，那時就有蜀信銀行、華慶銀號、利豐銀號、永達銀號、鑫記銀號等八家，大多是各路軍閥的聚財購物之地。他們做的才是大生意。

云裳理發廳大門口懸掛著一幅裝框的名家書法作品，十分醒目，寫的是詩人李白的一首《清平調》：“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不知是受哪位高人指點，出此奇招。雖說有點附庸風雅之嫌，但在體育文娛氣息較濃的春熙路南段，倒也貼切。商家是將女顧客比作楊貴妃，比作春風露滴的牡丹，比作山中群玉，比作天上仙女的。不知前來光顧的女同胞領會到沒？

飲濤茶廳在一樓，進去過一次。小巧玲瓏，別有洞天，清靜許多，適合閑聊和談生意。

其他還有協盛隆糕點，和幾家百貨店（包括丁記）和綢緞店，就不一一介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