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當前,中國制造業處于全球價值鏈中低端位置,利用數字化技術加快服務化轉型是增強制造業競爭力的關鍵。本文基于2010—2021年中國制造業數據,實證檢驗服務化對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并通過技術創新產出和中國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探究其影響機制。研究發現:第一,制造業服務化能顯著提升中國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第二,制造業服務化通過促進技術創新來推動我國制造業全球價值鏈攀升;第三,數字經濟發展能正向調節服務化對制造業價值鏈地位的提升作用;第四,制造業服務化更有利于中低技術制造業的GVC地位攀升,對于高技術制造業的影響不顯著。文章結論進一步完善了制造業服務化對價值鏈地位影響的機制研究,為中國制造業利用數字經濟推動服務化轉型提供參考意義。
關鍵詞:制造業服務化;全球價值鏈地位;技術創新;數字經濟發展;數字化技術
中圖分類號:F7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0298(2024)07(b)--05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制造業迅速融入全球價值鏈,成為世界第一制造業大國。然而,當前全球價值鏈調整,制造業呈現出高端化、智能化、服務化趨勢。在這個過程中,各國產業資本和技術密集程度不斷提高,中國正失去其廉價勞動力的優勢,傳統的發展模式難以持續,中國制造業長期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在此背景下,我國制造業如何“破局”成為當下的重點。
近年來,新一輪的科技革命以及數字經濟正蓬勃發展,為中國制造業服務化轉型帶來了新的機遇。“十四五”規劃提出“發展服務型制造新模式,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利用數字化技術推動制造業從生產型制造向服務型制造轉變,是我國制造業提升競爭力和邁向價值鏈中高端的重要途徑。
基于此,本文利用2010—2021年中國制造業數據,通過技術創新和數字經濟發展水平來分析制造業服務化對GVC地位的影響機制,并探究該影響在不同技術水平的制造業之間是否存在差異。
1 理論機制與研究假說
現有研究表明,制造業服務化對GVC地位攀升有積極作用(匡增杰等,2023)[1]。制造業服務化增強了產品的市場競爭力,還為傳統的制造產品增加了更多的附加值(劉新爭和侯景懿,2023)[2],提高了企業的利潤率。此外,服務化使得制造業能夠更靈活地利用要素,包括技術、資本、勞動等。祝樹金等(2021)[3]發現制造業服務化與資源配置效率之間呈現顯著的倒U型關系,但國內目前還尚處于上升階段。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
H1:制造業服務化顯著提升了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
胡昭玲等(2017)[4]研究發現,制造業服務化能通過技術創新促進產業轉型升級。服務化轉型要求制造業各部門不斷提升技術水平和服務質量,通過優化生產流程來提高生產效率和靈活性,同時改善資源配置,減少成本(羅軍,2018)[5],促進企業技術革新(劉維剛和倪紅福,2018)[6]。制造業服務化要求企業不僅要對產品進行創新,還需要在服務模式、業務流程和客戶體驗等方面進行創新。李靖華等(2019)[7]認為制造業服務化本質就是一種商業模式創新,有利于綜合不同領域的知識和技術,促進協同創新。Hausmann等(2007)[8]提出用出口技術復雜度衡量制造業GVC地位,而技術創新對出口復雜度升級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李丹和董琴,2022)[9]。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
H2:制造業服務化通過增強技術創新促進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升級。
數字經濟提供了更廣闊的市場和更高效的交易平臺,使得制造業企業能夠更便捷地與全球各地的服務提供商和客戶合作。通過數字化平臺,制造業企業可以快速獲取并整合全球范圍內的服務資源提升服務化水平(謝富勝等,2019)[10],從而增強其國際競爭力。同時,數字經濟發展為制造業提供了先進的數字化技術,能夠使制造業創新其服務化產品,滿足客戶的個性化需求(焦勇和劉忠誠,2020)[11]。從生產角度看,數字化技術發展不僅能顯著提高企業的服務化水平(趙宸宇,2021)[12],還能推動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丁玉龍和秦尊文,2021)[13]。因此,本文提出假設3:
H3:數字經濟發展能夠正向調節制造業服務化對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
2 研究設計
2.1 模型構建
為研究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GVC地位的影響,本文構建基準回歸模型如下:
其中,GVC_P表示我國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Serit表示制造業服務化水平,Xit表示所有控制變量,ηt、γm分別為行業和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誤差項。
2.2 變量選取與數據來源
2.2.1 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全球價值鏈地位(GVC_P),參考Koopman等[14]的方法,采用一國某產業向其他國家出口的中間產品數的對數與該國產業所使用的進口中間產品數的對數之差,來測算一國某產業的全球價值鏈地位指數,如式(2)所示:
其中,IVit表示r國i產業向其他國家出口中間品的貿易增加值,FVit表示r國i產業出口的最終品中包含的國外增加值,Eit表示r國i產業總的出口增加值。
(2)核心解釋變量。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是制造業服務化水平(Ser),參考劉斌等(2016)[15]的方法,利用一單位制造業在生產過程中的服務投入量來衡量制造業的服務化程度,具體使用完全消耗系數作為代理變量。完全消耗是直接消耗與間接消耗之和,直接消耗指某產業一單位的產出所需另一行業的直接投入量,計算公式為:,其中Sij表示制造業j所消耗的來自服務業i的產出,Mj表示制造業j的總產出。間接消耗則包括通過中間品和中間品的生產部門對服務業的間接消耗,因此完全消耗系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右邊第一項aij是制造業j對服務業i的直接消耗,第二項是制造業j通過中間品的生產部門k對服務業i的第一輪間接消耗,第三項為第二輪間接消耗,依此類推。
(3)控制變量。參考潘安等(2020)[16]的研究,本文的控制變量包括:人均GDP(pgdp)、政府影響程度(gov)、市場規模(lnscale)、產業結構(lnstructure)。
2.2.2 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0—2021年我國制造業數據作為樣本數據,其中計算GVC地位和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原始數據來自ADB-MRIO數據庫,專利申請數來自《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其他數據來自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
3 實證結果分析
3.1 基準回歸分析
本文使用固定效應模型實證檢驗制造業服務化對其GVC地位的影響,均控制了行業和時間固定效應。表1的列(1)表明,在未添加控制變量時,服務化(Ser)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在列(2)中,加入了所有控制變量后,服務化的回歸系數為0.408,仍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意味著我國制造業服務化能夠促進制造業GVC地位的提升,驗證了假設1。
3.2 穩健性分析
本文采用替換核心變量和縮短樣本期間的方式檢驗結果的穩健性。參考綦良群等(2023)[17]的方法,使用直接消耗系數(Ser_direct)替代制造業服務化指標,并采用前文的雙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表2列(1)中直接消耗系數的回歸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與前述基準回歸結果一致。此外,由于疫情期間,全球的生產經營均受到嚴重影響,因此將樣本周期縮短至疫情之前,結果如表2列(2)所示,服務化的系數仍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再次檢驗了結論的穩健性。
3.3 內生性檢驗
由于服務化和制造業GVC升級之間可能存在互為因果的問題,即制造服務化能促進GVC地位升級,而制造業GVC地位的提高也能夠促進服務化進程,本文選用工具變量法緩解隱含的內生性問題。借鑒許和連(2017)[18]的做法,將滯后一期制造業服務化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最小二乘回歸。具體結果如表3所示,表3列(1)為第一階段回歸,滯后一期服務化(L.Ser)的回歸系數為正,且在5%水平顯著,即工具變量與服務化是高度正相關的。在弱識別檢驗中,最小特征統計值F為71.77,遠高于10%的臨界值16.38,說明本文選取的工具變量是有效的。列(2)是第二階段回歸,在考慮了潛在的內生性問題后,服務化水平的回歸系數仍然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基準回歸結果成立。
3.4 中介效應
本文從創新產出的視角探究服務化影響制造業GVC地位的作用機制,參考保永文(2017)[19]的做法,本文采用專利申請數(Patent)作為技術創新的代理變量。首先采用逐步回歸法進行檢驗,進一步采用Bootstrap自抽樣法,通過重復抽樣500次來確保逐步回歸的穩健性,結果如表4所示。列(1)表明服務化對制造業GVC地位的直接效應為0.408。表4列(2)是制造業服務化與技術創新產出的回歸結果,服務化的系數1.65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制造業服務化能夠顯著提高制造業的技術創新產出。表4列(3)中服務化和技術創新的回歸系數分別在1%和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還顯示在加入技術創新變量后制造業服務化對GVC地位的影響系數為0.378,因此存在部分中介效應。同時,在Bootsrap抽樣檢驗結果中,95%的中介效應置信區間內不包含0,進一步證實了制造業服務化通過促進技術創新來提高GVC地位,假設2成立。
3.5 調節效應
本文借鑒唐要家等(2022)[20]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衡量方法,構建如表5所示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標,然后對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使用熵權法確定各指標的權重,得到30個省級數字經濟發展指數,最后通過加權平均求和得到中國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指數,記為Dige。
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列(2)在列(1)的基準回歸基礎上加入了數字經濟發展水平(Dige)以及其與服務化水平的交乘項,可以觀察到列(2)服務化的回歸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交乘項的回歸系數在10%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兩者系數符號一致,說明數字經濟發展對制造業服務化提升其GVC地位起到正向調節作用,驗證了假設3。可能的原因在于,數字經濟發展為制造業的生產、供應和服務提供了先進的數字技術,同時為技術創新提供了新的機遇。這有助于制造業提升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提供更多樣化、個性化的產品服務,從而提高產品附加值。
3.6 異質性分析
為探究不同技術水平的制造業細分行業進行服務化轉型對GVC地位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本文將樣本行業分為低、中、高技術水平三組分別進行回歸。表7列(2)和(3)的中低技術制造業服務化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而表7列(1)高技術制造業的服務化系數則不顯著。這表明相對于高技術制造業,中低技術制造業進行服務化轉型對提升GVC地位的作用更大。可能的原因在于,高技術制造業的競爭力主要來自技術含量和產品質量帶來高附加值,而服務要素的貢獻相對較小;但中低技術制造業技術門檻較低,更容易進行服務化轉型,可通過服務化增加其產品附加值,進而提升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
4 結論與啟示
本文基于2010—2021年中國制造業數據,實證檢驗制造業服務化對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在機制檢驗中,通過技術創新進行中介效應檢驗,針對我國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進行調節效應檢驗。同時,分析制造業服務化對GVC地位的影響是否在不同技術復雜度的制造業中存在差異。本文得出以下結論:(1)中國制造業服務化能夠促進制造業GVC地位的攀升;(2)制造業服務化通過提高技術創新來促進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3)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能夠強化制造業服務化對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作用;(4)制造業服務化的發展更有利于中低技術制造業的GVC地位攀升,對于高技術制造業的影響不顯著。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得出如下啟示:第一,政府和制造業企業需穩步推進服務化轉型,提供定制化或增值服務,以提升產品附加值和市場競爭力;第二,政府應繼續貫徹落實研發創新政策,加大對研發創新的資金支持,鼓勵企業增加研發投入,提高效率和質量;第三,制造業企業應積極發展數字化技術,將數字化技術貫穿生產、供應等過程,利用數字化技術加強售后服務和提供定制化解決方案,從而提升生產效率、產品質量和服務水平,提升產品附加值;第四,政府應針對不同技術水平的制造業制定相應政策,加強中低技術制造業的服務要素投入,建立可分享創新技術資源的平臺,鼓勵高技術產業向低技術產業傳授先進科技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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