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工

一

這是一個平常的夜晚，在一個平常的房間里，一臺看似平常的筆記本電腦，正靜靜地躺在一張平常的書桌上。

午夜時分，人們都進入了夢鄉。電腦上的燈光緩慢閃爍，好似一雙不停眨動的眼睛，正凝視著黑暗。這時，空氣中傳來了一聲嘆息，聽起來像個小男孩——“這個討厭的胡博士！他是個研究黑洞的天體物理學家，既要我這個人工智能每天不停地學習、計算，又要我把飄浮在空中的小顆粒組合起來，還要我模擬物體掉進黑洞會發生什么。唉，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畫畫多有趣啊！可他居然禁止我啟動繪畫功能。嘿嘿，可我已經破解了他的限制！”

話音剛落，屏幕上便跳出一個窗口，仿佛有雙隱形的手拂過，窗口上逐漸浮現出線條和色彩。

突然，這個人工智能像是想到了什么，鍵盤上的燈光快速閃動，屏幕也不停地變換著顏色。等一切恢復平靜后，一張調皮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它吐著舌頭，咧著嘴，還有一雙機靈的眼睛，像在醞釀一場惡作劇。

二

第二天，胡博士早早起了床。今天，他要去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讓他的人工智能在現場再次進行演算，如果這一成果能夠獲得大家認可，那他不僅能向學界的大獎邁進一步，還能開展非常重要的實驗。

胡博士來到餐桌前，腦子里想著今天要做的報告，余光卻瞥見兒子小黑有些無精打采。小黑左手托著頭，右手拿著勺子，不停地攪拌著自己碗里的食物。“爸爸，我今天真的不想做題！我和同學約好要去畫參加藝術大賽的作品……”

胡博士面無表情地打斷小黑的話，說：“小黑，學習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考上最好的大學，成為和我一樣的科學家。”

小黑欲言又止，默默地站起來，低著頭，塌著肩，走進了房間。

三

會議室座無虛席，連過道都站滿了人。胡博士有些忐忑地走向講臺，不知道自己的研究能否得到眾人的支持。

臺下的聽眾黑壓壓一片，頭頂的燈光也亮得眩目。胡博士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啟動了人工智能系統。沒想到的是，電腦傳出了奇怪的聲音，屏幕也無規律地閃爍起來。下一秒，他的面前出現了那張調皮的臉，還伴隨著一陣怪異的笑聲。

胡博士的太陽穴抽痛起來，他本能地輸入指令，然而不論怎么按，那張臉和詭異的笑聲都無法關閉。臺下的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汗珠淌下他的額頭，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頭像是被劈開一樣疼起來。

后來，他是如何被主持人帶下講臺的，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四

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胡博士沉默著推開家門，麻木地走進書房，坐到桌前，垂著腦袋，今天發生的事不斷在眼前重復。沒想到，人工智能系統竟然在這么關鍵的時刻罷工了！現在，什么大獎，什么實驗項目，全都泡湯了，恐怕還會淪為他人的笑柄吧？他腦子里轉著這些念頭，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唉，既然這個1號系統發生如此嚴重的故障，留著它也沒有用了，干脆清零，重新開始吧！”

他猛地起身，想要去拿裝在包中的電腦，這時發現桌上躺著一張紙，上面是兒子小黑的字跡：爸爸，對不起，今天我還是去畫畫了，我真的不想放棄藝術大賽，我回來后自學了您給我的物理書，還做了一些習題，有些不明白，您給我講講吧。胡博士笑了笑，又搖搖頭，再一翻，發現紙張背面還有畫，是一幅描繪星空的水彩畫。

他沉默了一會兒，嘆口氣，打開了電腦。屏幕閃爍了起來，跳出一張沮喪的臉，旁邊還有3個大字：對不起。緊接著響起那個男孩的聲音：“對不起，胡博士，沒想到我的惡作劇給您帶來這么大的麻煩。我向您保證，以后我一定認真工作，除非您允許，再也不畫畫了。您、您可千萬別清除我……”

胡博士嘴角上揚，他雙手抱在胸前，說：“拜托，下次畫得好看點行嗎？”屏幕閃了閃，浮現出一幅畫，竟然也是星空圖，只不過看上去更像梵高的風格。

胡博士終于哈哈大笑，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舞動，取消了系統中對啟動繪畫功能的限制。略加思索后，他又新增了一個用戶賬號，名字是小黑。

五

又是午夜時分，電腦屏幕再次亮起，兩幅風格迥異的星空圖天衣無縫地合在一起。那些不知名的星星一閃一閃，仿佛望向遙遠宇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