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匯在秋天的處境
金黃,枯木。構成的要素
大抵符合要求。在蒹葭蒼蒼的秋天
為行至將近的風,貼上標簽
編排序列,從河岸末路循序漸進
注解著原野上的果實。紅薯,青蘿卜
排著長隊,聽候鐵锨的通知
一些隱藏的詞匯,被鐵锨從土里翻出來
與人共鳴。還有一些
被人帶去地里,一部分親手埋葬
一部分在秋天放松警惕。無所顧忌
落葉,句號,所有的段落都在為
后來的空曠做準備,昏黃的落筆
為秋天剝落,最后一種顏色
秋風,野草與莊稼
秋風的背后,藏有莊稼
莊稼背后,藏著與之顏色一般的野草
借時間之手,在莊稼收盡之后
分析野草和秋風的對話,是否屬實
空曠的田地上,昆蟲撩撥的聲浪
對應顛簸的馬路,流進村莊
時光推進的過程,孤獨而又漫長
潦草的秋風從村口來,又從村口走
野草代替莊稼,在一個橘紅的暮色下
以兩種身份,繼續演繹著生命盡頭的謝幕
村莊及麻雀
晾曬在屋檐下的玉米,等變幻的時間
將水分取走。麻雀樂天知命
在偏遠的村莊,不悲不喜
它們的生活極度蒼涼。年過半百的村莊
配合著年過半百的人,早已放棄抵抗
很多地方的符號,到頭來還是符號
在一個村莊由東至西,河水的命運
自有安排。麻雀說出的秘密
與它吃下的糧食,成一定正比
村莊還是村莊,麻雀也是
那些捉摸不透的人性,破綻百出
嶺南辭
彈一曲古琴,前奏如流水的清涼
小心翼翼流過,時光敞開的閘門
庭院下的木棉,火一樣地盛開
它在記錄一些往事,在花掌之上
穿過古街,在舊牌坊上加上老去的動作
以此來修飾它獨特的韻味,及其地位
戲臺上的廣東大戲,代代相承
在悲喜交集之處,念白相當治愈
一角的木棉與騎樓,二者紅白交映
在廣州三月,如一句意境深遠的詩行
徘徊于長街巷尾。攜一簾晚風
捧過頭頂,敬暮色下嬌艷的木棉花
荔枝辭
貴妃的荔枝,在馬背上隱去了千年
長路漫漫,在火紅的木棉花開過以后
這個城市增添的荔枝,才會備受矚目
它的紅凹凸有致,顯現著即將去往的地方
木棉花的紅,定格于喧囂與寧靜之間
在上下九步行街,保存著那些缺失的信仰
人間遼闊,再以坦然自若的靈魂死去
在通往古代的古道上,少了馬匹
也少了送荔枝的官差。在木棉花綻放的巷口
是否會有人談論春天之外的廣州。緩緩移動
給翻開的歲月標上記號,在此之外
撥動清澈的心弦,領略四季洶涌的春天
數星星的人
靜寂的村莊,在六月收完麥以后
場上乘涼的人,在夜晚與星星對峙
那片土地上,守望的人如故
在同一個時節停留,白天收麥
晚上數星星。一些人數著數著
換一個地方數。另外一些人
和星星互換位置,以星星之名
落在天上,數地上的人
數故鄉那些活著的人。大地上
數星星的人,數著數著
也就成了星星,成了后來人要數的星星
漫長的季節
一個季節落幕。緊隨其后
一個季節進場,在這遼闊的大地
順應草木,對命運的妥協
一場雨制造的假象,荒謬無疑
產生倒退的錯覺,將更改的季節誤會
交錯后延伸在交錯,無序變化
時光在追尋的腳步下,不盡如人意
割一筐青草,注釋幾只羊的一生
在一個季節加時后,填補空缺
把反叛過的光陰轉折,應對漫長
感懷還是冷漠,風沒有字跡
在吹過的鄉村,微瀾無痕
(選自《延河》下半月刊2024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