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周:今天是“詩歌聯合課堂·評刊會”的第8期,本次活動選取的刊物是《江南詩》2024年第1期和第2期。在主題發言環節,森子、王巨川、張定浩、顏煉軍分別從詩人、編輯、研究者和大學課堂等不同視角,談了當下詩歌存在的問題以及詩歌刊物的應對策略。接下來我們聚焦今年已經出版的兩期雜志,討論具體的詩歌欄目和詩歌作品。首先請《江南》雜志副主編、浙江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哲貴對雜志進行簡要介紹。
哲貴:感謝大家選擇《江南詩》作為此次評刊會的把脈與診斷對象。自2008年創刊,雜志歷經十幾年,目前基本上是十個欄目。“首推詩人”致力于推出兩位詩人的佳作,其獨特之處在于一老一小搭配隨筆的形式;“詩高原”主要選發實力派詩人的力作;“江南風”專注于展現特色詩人的風采;“星空”如繁星點點,各放異彩,呈現出一派繁華景象。去年新增的“校園詩叢”,主要選發學生的詩作,為校園詩人提供展示平臺。此外,還有“詩人讀詩”欄目,以及“一首詩”欄目,專注于選發詩人的一首佳作。同時,根據已舉辦五屆的江南詩歌獎,我們衍生出了“江南詩會”欄目。“域外”推出外國詩人的翻譯作品。“江南訪談”則是對詩人的深度訪談。編輯部目前僅有1.5位在編人員,其中一位是編輯部主任江離,另一位尚未完全到崗。為了豐富刊物內容,我們還外聘了四位編委,為刊物注入新的活力。因此,
《江南詩》更像是一份同仁雜志,編輯部主要承擔溝通、集稿、出版的流程工作,具體內容更多由編委們打造與呈現。
一、面對詩歌同質化現象
李建周:在當下正式出版的詩歌雜志中,《江南詩》的欄目設置和編輯策略是有自己鮮明特色的,這殊為不易。主題發言中王巨川教授談了自己的困惑,認為詩歌這種距離我們內心最近的語言與當下生存狀況之間是割裂的。關于詩歌與時代的關系,大家都有自己的觀察與思考。那么《江南詩》是如何以自己的方式應對種種問題的?期待大家暢所欲言。
泉子:“首推詩人”欄目中的歐陽江河和西川,他們的詩歌展現出一種驚人的消化能力,仿佛擁有龐大的胃口,能夠吞噬并深刻反映這個時代。在他們的筆下,包括隨筆和創作談中,都流露出對現代性、當代性內質的強調。他們身上具有一種難能可貴的開放性,讀他們的詩歌,不同的人或許會有不同的看法,不一定特別喜歡,但一定會帶來某種深刻的思考與啟發。詩人有兩種,有些詩人寫的詩很美,但可能帶來的啟發與思考并不多;而歐陽江河與西川的寫作,則更多地給予我們觸動與啟發。當然,我認為他們的寫作依然處于一種未完成的狀態,這恰恰是漢語本身,或者說一種語言在成熟過程中所經歷的艱難與磨礪。
付聰:《江南詩》給我的整體感覺是清新脫俗,仿佛塵世中的一片世外桃源,又仿佛煙囪林立的工業區的一片清新草地。讀者在這里既可以獲得情感的共鳴、心靈的慰藉,也可以經歷思想的碰撞和頭腦風暴,甚至產生新的認知和思維轉變,從而進行精神的重塑。我認為刊物應追求一種松弛自如的狀態,過于嚴肅往往會失去詩歌的本真與純粹。真正的詩歌,是詩人心理、情感、思維方式和行為舉動的外在表現,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希望刊物能加強和讀者的互動,甚至讓大家發表各自見解、抬杠,增添一些旁逸斜出的趣味。同時,我也認為詩人應該保持一些神秘感和距離感,不被過多的詩歌理論所束縛。
黃藝蘭:我感覺如今許多人的詩讀起來就是同一副面孔。這背后折射出的是詩歌當下的一個困境,是否意味著部分詩人的想象力面臨著告罄的局面?如果要發掘新的詩意,或許還是要回到比較直接真實的生活經驗,并且讓這些瑣碎真實的經驗和更廣闊的歷史和社會脈絡產生關聯。這樣,我們才能獲得一個不斷更新的未來。《江南詩》在發現獨特青年詩人和不斷創新的前輩詩人方面的貢獻,令人驚喜。我認為“詩人讀詩”欄目是非常有意思的。這個欄目不僅為讀者提供了大量的詩歌文本,還提供了解讀詩歌的路徑,或者說是一條如何進入詩歌王國的路線的指南。當代詩歌總是面臨難解、難讀、難寫的困擾,這是評論家、詩人和閱讀者三方都達成共識的問題。尤其是對于普通的閱讀者來說,會認為當代詩歌就是一些胡言亂語,根本沒法閱讀。“詩人讀詩”欄目為我們面對和回應這一困境作出了切實有效的實踐。我發現這些解讀者并不是純粹的高校學者,而是兼具詩人和學者身份的~批人。他們從創作者的角度出發,來講解詩歌的奧秘。
李建周:面對詩歌創作和詩歌刊物的同質化,《江南詩》在不斷調整自己的辦刊思路,比如評論與詩歌兼顧,比如欄目的調整。特別是“域外”和“校園詩叢”等欄目,更是蘊含著抵抗詩歌平庸狀態的可能性:“域外”暗含著不同文化交融化合的可能;“校園詩叢”則凸顯了年輕聲音的活力,預示著某種未來的指向。
林明月:“域外”和“校園詩叢”以各自獨特的方式體現了詩歌的當代性。“域外”讓讀者們能夠接觸到國外的詩歌,了解世界各地詩人如何應對詩歌面臨的挑戰,以及如何通過詩歌來反映自己的時代。每個國家的詩歌都為歌德提出的“世界文學”設想作出了貢獻。在這個越來越復雜的時代,我們有必要去看其他詩人的作品,以豐富我們的詩歌視野。“校園詩叢”致力于展示年輕詩人的作品,讓他們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些年輕詩人的詩歌是未來的詩歌,也是昨天的詩歌,因為他們今天的詩歌中蘊含著過去的詩和傳統的影響。支持年輕人寫詩是對那些聲稱“詩歌己死”的人的最好回答。現在這一代詩人的詩歌具有其獨特的特點,他們的題目豐富多彩,語言越來越成熟。我們應該去迎接他們的聲音,嘗試以他們所用的語言、話題和意象去看待他們向我們展示的現實。這個欄目是刊物為了克服詩歌邊緣化而作出的勇敢嘗試。
龐帥帥:我也有同感,打開《江南詩》,最先吸引我的是“校園詩叢”。該欄目的詩人主體為在校學生,他們在個人化情感的抒發上,展現出獨特的魅力。一方面,校園詩人以自我探索為主題,深入挖掘自我身份和存在意義,同時細膩記錄生活中的重要時刻和情感波動。例如,周祥洋的《端坐雨中書》便是在回鄉路上的所思所感,他發現許多事情都不過是“重復的往返”,這種對生活的深刻洞察令人動容。而在《致姐姐》中,詩人以深情的筆觸,描繪了姐姐遠嫁后童年的消逝,那份“再也看不見”的哀傷,深深觸動了讀者的心弦。
沈祖新:“詩高原”欄目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在深入品讀其中的詩篇后,我恍然大悟,詩之所以能成為高原,恰是因為其樸素之質。樸素,成為我閱讀這些詩歌后的總體感受。這種樸素體現在詩人們積極面對經驗、勇于迎接語言挑戰的態度上,他們樸素地書寫內心感受,更不避諱自己的詩歌與前輩詩人之間的深刻聯系。例如,亞楠的《松尾芭蕉》一詩,展現了對這位日本俳句傳奇人物的豐富想象;趙野的《秋興八首》,則在跨時空的對話中彰顯了其詩歌的雄心壯志。
李哲:《江南詩》發表的多數詩歌打破了典型意象與特定心理之間的固定對應關系。詩人們致力于通過口語化的表達方式,貫通日常生活的氣息,以“個人化的象征”作為橋梁,聯絡外在世界與內在心靈,從而抵達情感的真實境地。眾多詩人正在積極探尋內心世界與外部世界對話的渠道,他們不斷調整自身所處的心靈“高度”,使文本呈現出一種“及物”的煙火氣息。這些寫作者大多能有效地勾連詩歌文本與生活現實,將“及物”與“及心”較好地統一在一起。
二、作為問題的“當代性”
李建周:對于刊物編者而言,以自己的欄目策劃出大家競相討論的話題,無疑是至關重要的。閱讀這兩期《江南詩》,很多讀者不約而同被“首推詩人”所吸引,尤其是歐陽江河和西川的作品。他們在自己的詩歌和文章中,都深刻觸及到了詩歌如何深入當代的話題。將“當代性”作為問題,本身就是對詩歌文本如何見證我們的生存狀況與意識結構的警醒與反思。下面我們集中討論這個專欄。
邱志武:在當下語境中,詩歌對于現實的描繪不是詩歌與現實的關系的主要方面,二者關系已經轉化為詩歌與現實發生聯結時能否實現對于現實的發明和重塑。羅伯·格里耶認為小說是在“構造現實”,是一種持久的創造和永無止境的探索。詩歌同樣如此。歐陽江河和西川對于現實的塑造和發明既表現出趨同性的一面,也表現出自身的獨特性。歐陽江河注重將大量非詩意的現象和元素納入詩歌中,通過詩藝的處理,將這些元素轉化為詩意,從而實現非詩的詩意化。同時,歐陽江河特別注重語言的實驗性和創新性,通過對語言的重新組合和創新,探索現實與語言之間的新關系。而西川則認為詩意無處不在,包括殘酷、破爛、丑陋之中也能發現詩意,這種理解突破了傳統詩意的界限,為詩歌創作提供了廣闊的空間。西川往往強調個人與歷史、文化的關系,包含了對歷史、社會、文化以及個人經歷的深刻反思和重新解讀。他的詩歌中常常融入對傳統文化的反思和現代生活的批判。西川對于詩歌語言的理解也有著獨特性,他認為每個漢字都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有著各自的色澤、氣息、質地和小脾氣,這體現了他對語言的獨特感知。
總體來說,歐陽江河對于現實的發明和重塑最終面向的是“現實的詩意”,而西川對于現實的發明和重塑面向的則是“詩意的現實”。兩人強調詩歌對現實的發明和重塑,或許避免了詩歌對于現實表現的追逐和纏繞,從而使詩歌在表現現實的過程中本能地追求彼岸,具有了飛翔感。
林明月:歐陽江河的文章強調當代詩歌最明顯的特色就是詩歌的異質性和多元性。西川則認為“詩歌不是詩歌自己的事兒,是整個文化系統的事情”。我也覺得詩歌和生活、文化、歷史有關。同時我想補充一下,詩歌不是一個“中立”的東西,不是一個跟我們本人沒有關系的東西,它一定跟性別、地域等有關。雖然每一首詩一寫出來就有它的命運,但是最初是詩人的血肉,而每一個詩人都有自己的歷史、自己的視角、自己的文化背景,等等。按照哲學家唐娜·哈拉維的說法,這并不是一種缺點,而是一種新的客觀性。哈拉維堅稱不存在一種不偏不倚、價值中立甚至全然超越特定歷史情境的視角。她曾提出一個概念叫“情境化知識”,認為所有的知識都是具體的,是基于特定情境的。對于詩歌而言,更多的視角、更多的觀察、更多的想法相當于更豐富的知識。
汪霖霖:我同意明月的說法。每個詩人都有他的歷史,未來是當下和過去相遇的結果。歐陽江河的《醉蟹上身>,很容易讓人想到其早期作品《手槍》那種通過詞語分解之后的語義雜糅實現政治隱喻的寫法。在新作中,詩人將詞語的分解做得更加徹底,詞的所指再次退場,能指向多維度滑動。杜月笙的“杜”字被拆成“木”和“土”。在析夢人那里,木和土是造夢的朽木和廢磚瓦;在兩手硬心太軟的雕版師傅手里,木和土是宋刻的木屑和鉛的本質;在屁孩或天使的眼中,木和土是木頭槍和土星、奔月、巨蟹座……邏輯、節奏不斷跳脫,語境的轉換形成多層次的上下文關系,讓這場語言游戲看似是一分為二的減法、除法,卻實現了現實與詞語相加、意義與想象成倍的效果。而“雕版”“鎢絲”“配電網”……這些非詩詞語強行介入詩性言說,更讓文本的現實向多維度敞開。地域文化、量子糾纏、方言口語、星座玄學、小說文本、影視聲光、歷史想象、生活經驗……這些近的遠的、虛的實的、宏大的瑣屑的都被一股腦兒泡進腌醉蟹的酒壇子,詞與詞、詞與物、物與物、音與物的勾連形成混沌的多重變奏。詩人通過詞語的分解和語義的疊加,獲得了一種面對自我、建構意義、重塑現實的方式。
張高峰:汪霖霖的分析非常到位。在我看來,“首推詩人”將詩人的作品與詩學觀念并置呈現,為讀者帶來了獨特的閱讀體驗。在歐陽江河的詩學隨筆《筆記八則》中,他書寫下了近些年關于詩學探索的獨特思考,對“當代性”與“現代性”這兩個不同的概念進行了細致深入的辨析和探究。他認為,“當代性”認為所有的時間是同一個時間、同一存在,當下的瞬間和萬物合并在一起,這一觀念為當下詩歌寫作的創造力生成提供了新的詩學認識視角。同時,他還強調,“當代性一個重要的特點就是異質性,所有的同質化都是反當代性的”,這無疑為詩歌創作注入了新的活力。《江南詩》以寬廣的文學視野與自覺的詩學觀念探尋,體現出了豐富的經驗包容力和深度意識。它從多層面加深著當下詩歌寫作諸多可能性的探索力度,不僅關注詩歌寫作的先鋒性與探索性,更成為當代詩歌發展歷程中極具活力與開放性的一部分。
景立鵬:詩歌刊物的重要性或有效性,很大程度上體現在其鮮明的問題意識上。它應當能夠敏銳地指出當下新詩寫作的某些根本性問題,即使這些問題充滿爭議和歧見。“首推詩人”刊登的歐陽江河和西川兩位詩壇宿將的詩作,充分體現了對當下新詩問題的敏銳洞察。通過對這兩位詩人的對讀,我們可以發現他們都對新詩的同質化現象保持高度警惕。歐陽江河通過對現代性和當代性的區分,以及對好詩與偉大詩歌的界定,展現了他對詩歌異質性的追求。而西川則從總體性的文化視野出發,強調一種綜合性的、超越偏執一端的詩歌圖景。他們的詩歌實踐不僅是對新詩寫作邊界的探索,更是對詩歌本質與價值的深刻反思與追求。
賀姍姍:歐陽江河在《筆記八則》中提出的“現實感”“異質性”等觀點,以及西川在隨筆中強調的詩歌是一種需要“做好面對危險和未知的準備”的“旅行”,均觸及了阿甘本意義上的“當代性”問題,即尼采所言的“不合時宜”。這一觀點直指當下詩歌的核心問題:缺乏“不合時宜”的特質。其根源在于詩人們對時代的凝視不足,導致大量同質化現象的出現。這種同質化,作為“流行”“時尚”或“媚俗”的體現,不僅表現為詩人創作風格的固化,也體現在詩歌創作的高度同一化上,均指向創造力的匱乏和創新性的停滯。從這個意義上看,歐陽江河、西川等詩人,在多年的詩歌創作中始終保持著探索的勇氣,不斷從先鋒藝術中汲取創新的動力與養料,努力成為這個時代和自身的“異質者”,這一點顯得尤為難能可貴。
三、別具一格“江南風”
李建周:詩人張定浩在主題發言中談到當下刊物模糊的、無名的面孔,不過在我們討論的刊物中,
《江南詩>的面目卻顯得非常清晰。這既源于刊物本身的特質,也與“江南”這一命名在當代詩歌中的地位息息相關。從“江南七家”到“江南七子”,再到“新江南七子”及“江南詩群”,關于詩歌與江南關系的命名己歷經多年發酵與討論,構建了一個獨特的“詩歌江南”。
泉子:《江南詩》這本詩刊的名字尤為精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其所承載的江南獨特的文化韻味與風情。江南,它起始于地形,卻超越了地域的局限。它不僅僅是一個地方概念,更是一種文化的象征。正如我們要透過一個時代,而不是越過一個時代,江南也是如此。我們要在這個時代中找到一個支點,進而實現超越。江南是千年來漢文化的重要承載之地。生活于江南多年,我對它有了重新認識的過程。江南,它不單是溫柔之鄉,更是日常生活中的神性所在,它對應的是精微,而非宏大的宇宙。其背后,實則是我們的漢語及其內里的詩意精髓,真正體現了東方人對這個世界最精微的理解方式。
張高峰:
“江南風”“星空”等欄目,以江南悠久歷史與深厚文脈的詩藝探索為核心,集中呈現了當下詩歌探索性寫作的精神風貌。阿麥的《在夢中》、曹輝的《麥浪》、胡驍楠的《烤火》等,都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這些詩作并不刻意追求技藝的難度與強烈,而是通過詩性語言的形式,傳達出詩人主體生命體驗中細微和隱秘的部分。它們將夢境的隱喻、心像的投影與現實心靈的觸發相互纏繞,結為一體,呈現出生命本身的博大與情感的豐盈。在這些詩作中,可以看到詩人對日常生存經驗的凝神觀照,以及對生命內在勞苦與無奈的深刻感知。詩與夢異形同構,成為個體撫慰心靈的一種形式,都源自于生命的巨大缺憾與痛失,卻又在感知與重新進入中找到了價值與意義。這些詩行也如同一條時間的河流,歷盡了滄桑與眼淚的渾濁,如今化為時間的光影,默默從我們的心頭穿行而過。
李建周:經過漫長的古典詩詞浸潤,“江南”已經成為中國人特有的歷史記憶和文化經驗。這里的江南并不僅僅是經驗、情感和知識的累加,而是在我們的生存景觀中帶有某種烏托邦色彩,為詩歌創作提供了豐富的想象與靈感來源。當代漢語并不成熟,詩人通過“江南”想象中詞與物的互動,正是為了激活語言承載的底蘊豐厚的詩性潛能。
陳瑩雪:在閱讀《江南詩》的過程中,我特別被那些關于地方性介入文學本體的表達方式所吸引。這種個體的記憶如何能夠“復活”,進而觸及更為廣闊且普遍的人類情感,是我尤為關注的問題。在中國文化的廣闊譜系里,“江南”是一個特殊的復合體,它既是地理名詞,也是文化概念。年微漾和阿劍的詩歌,鮮明地展現了江南的地方性特質,那是地理上的“江南”,文化上的江南則給予我們一種“婉約、柔和、閑適”的氣息。在強調地方性的同時,詩人們更想表達的是對自由的深切向往,以及對平和生活的堅守。這樣的詩歌,不僅豐富了“江南”這一概念的內涵,也讓我們看到了地方性在文學中的獨特魅力和深遠意義。
馮躍華:這份刊物,無論是其名稱還是內容,都給我帶來一種獨特的異質性體驗。它打破了北方人對江南整體性、懸浮性的想象,通過詩人特有的體驗與感悟,引領讀者更深地理解江南。“江南詩會”更是將江南的美學特質展現得淋漓盡致。在這里,詩歌以一種自然、舒適的狀態,在特有的節奏與呼吸中徐徐展開,就如同江南的風景一般。它帶來的是一種“慢”的呼吸、“慢”的節奏,是“柔軟的舌頭”,而非“堅硬的牙齒”,是置身其間的身心體悟,而非哲學思考的沉重肉身。這些詩歌還展現出一種“思無邪”式的“溫柔”,這是當下詩歌中非常欠缺的。在江南美學的籠罩下,每一位詩人又是獨立的個體,他們以自己的才華與天賦,豐富并增補著江南的美學特質。泉子的詩歌試圖在破損星球上建構出萬物有靈的詩學特征;燈燈的詩在行走的風景中尋找靈魂的客觀對應物;李郁蔥的詩歌以特有的節奏與呼吸,編織出光的斑駁與贊美;而周魚的詩則聚焦于女性的獨有體驗,以神圣而安靜的視角感悟生命的永恒。在現代性帶來的破碎與危機中,這些詩歌用“地方性”來抵抗現代性的沉重,甚至進行了一種“溫柔的重建”。
李建周:正如哲貴主席所言,《江南詩》頗似一本同仁刊物。在今天保留這一現代文學傳統實屬罕見,其品質及影響可想而知。每期的主持人語,都是編者心血的見證。圍繞在刊物周邊的交流氛圍預示著未來詩歌的某種可能性。在詩人、編者、讀者的互動過程中,隱含著現代漢語可待挖掘的詩性潛能。考慮到編輯團隊僅有一個半人,其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請編輯部主任江離做個簡單回應。
江離:我謹代表《江南詩》編輯部,向各位表達誠摯的感謝!《江南詩》作為一本充滿青春活力的刊物,盡管在辦刊之路上遭遇了重重挑戰,但我們始終傾盡所有,毫無保留地堅持著這份事業。我將把大家的寶貴意見和建議帶回編輯部,認真整理、深入消化,對于一些優秀的建議,我們會在后續的改版調整中盡力實現。這也將成為我們未來辦刊的重要思路。期待未來有機會與大家再次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