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由撰稿人
雜食動物
7月故去的鄭佩佩老師,大家最熟悉的角色,大概還是她在《唐伯虎點秋香》里和周星馳“含笑半步癲”的華夫人吧?我認為,華夫人是周星馳電影里最出色的女角。好過同戲的秋香與石榴姐,好過紫霞白晶晶,好過雙刀火雞,甚至好過包租婆。某種程度上,她才是《唐伯虎點秋香》真正的女主角。相比而言,鞏俐扮的秋香,更像個劇情誘因,吸引唐伯虎去完成一系列冒險。
話說,男主角的伴侶,不該就是女主角嗎?的確未必。像《功夫》里,啞女的戲份還重不過秋香:如果真有個女主角,該是包租婆。
不止周星馳電影是這種格局。像《新龍門客棧》電影版,看似雙女主,且到最后,周淮安愛的還是邱莫言;但劇情作用上看,女主角是張曼玉扮的金鑲玉。
其實古早敘事作品,女角色參與得參差不齊。《伊利亞特》里布里塞伊斯和海倫,都起到了引發男性爭端的作用。女主角一定要當男主角的老婆,是近代作品了:近代作品講究代入感,描述個人冒險時,很愛將感情線當做線索:夏多布里昂和梅里美,都有過“跑去異國,邂逅異族美女,糾纏愛情故事”。
《紅樓夢》里老太君也說過:大家都愛聽才子佳人戲,必然是個書生和一個大小姐如何如何喜結連理,最后成功時多半也是事業愛情雙豐收。
大概那時候,現實如巴爾扎克,還是覺得真情比財富珍貴。
所以各色現代浪漫愛情故事,符合大眾口味的故事,很愛如此設計:比如窮小子愛上富家千金,那是老套的才子佳人傳奇,《羅馬假日》啦,《諾丁山》啦,皆如此;性轉一下,就是日本少女漫常見的劇情:天才野妹子迷倒貴公子——比如《交響情人夢》。
但主角未必需要那么戀愛腦。像巴爾扎克《歐也妮·葛朗臺》,是個悲喜劇。女主角最后得到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財富,卻失去了愛情。巴爾扎克寫到結尾的陳述時,還有點蒼涼。大概在他這大老爺們的視角里,女人獲得財富但失去愛情,可悲啊!——大概那時候,現實如巴爾扎克,還是覺得真情比財富珍貴。
到20世紀初,歐·亨利有個小說,中文翻譯為《財神與愛神》。講一個肥皂大王的闊少兒子,喜歡一個日程排滿的姑娘,卻沒表白的檔期;只來得及趁著駕馬車送姑娘離開之前,得一點時間跟她說話。闊少的姑媽送了個戒指,希望保佑闊少表白成功。闊少送姑娘走時,戒指丟了,回去撿,恰在此時,大街車流涌動,把闊少和姑娘的馬車堵了。左右無事,兩人就在車上細細聊天,定了情。姑媽很得意,覺得是她送的戒指起了作用,愛克服一切障礙。最后歐·亨利式轉折出現:那股堵住道路、成就姻緣的車流,是肥皂大王老爺子燒錢安排的——愛情,終究得靠財神鋪路。
從19世紀對浪漫至上的推崇,到21世紀的此刻,越來越多的故事,其實不一定需要真愛結局了。大概只要脫離戀愛至上的概念,女主角不一定得是男主角老婆,則女主角的結局,不一定需要靠美滿愛情來判定。
這也是我喜歡《飄》結尾的地方:失去了瑞特后,斯佳麗一度痛苦,但痛苦完了,她又咬牙切齒,打算回到塔拉,“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只要她想得到的,沒有得不到的”。這比那些“我贏了全世界但輸了愛情”的戲份,要大氣得多了。
當一個故事的女主角,不局限于當男主角伴侶時,這部劇會少一些兒女情長的代入感,但會更豐富得多。就像巴爾扎克的《歐也妮·葛朗臺》故事,事隔近兩百年后看來,“女主角拿了兩千萬法郎,而且一腳踹飛了負心漢,還讓他終身后悔”,這不是個大爽文結局?更不必苦哈哈地難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