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式閱讀：初中語文整本書閱讀新樣態

摘" " 要：囿于教師原有經驗和學生閱讀時空等的限制，初中語文整本書閱讀在實際操作中仍然存在學生讀不完、讀不好、隨意讀等問題。為此，教師可采用由易到難、層層遞增的臺階式閱讀教學策略，即通過“連滾帶爬式”通讀、“圈點批注式”整讀、“形式互通式”延讀、“學科跨越式”融讀形成整本書閱讀的四個臺階，以促進學生閱讀思維的進階，提升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

關鍵詞：整本書閱讀；臺階式閱讀；初中語文

整本書閱讀有助于學生提高語文閱讀能力，培養語文閱讀思維，發展語文核心素養。然而，囿于教師原有經驗和學生閱讀時空等的限制，當前的初中語文整本書閱讀在實際操作中仍然存在學生讀不完、讀不好、隨意讀等問題。針對這種情況，筆者在初中語文整本書閱讀教學中采用了由易到難、層層遞增的臺階式閱讀教學策略，即通過“連滾帶爬式”通讀、“圈點批注式”整讀、“形式互通式”延讀、“學科跨越式”融讀形成整本書閱讀的四個臺階，引導學生在了解整本書全貌的基礎上，把握作品的內涵和精髓，進而把握作品的思想主旨和藝術價值。下面，筆者以老舍的長篇小說《駱駝祥子》整本書閱讀教學為例詳細闡述。

一、“連滾帶爬式”通讀

溫儒敏提倡讓學生“連滾帶爬”地讀整本書，有意識地運用瀏覽、跳讀、猜讀等閱讀形式，保證閱讀速度，達到閱讀目的［1］。艾德勒與范多倫在《如何閱讀一本書》中也強調，初次閱讀時，不必試圖理解每個字句，這一規則至關重要［2］。因此，臺階式閱讀教學的第一步就是引導學生用“連滾帶爬”的方式閱讀整本書，了解這是一本怎樣的書、這本書講了什么、閱讀中有哪些困惑，具體可采用以下方式。

（一）不拘一格擬標題

教師要引導學生每天定量閱讀，梳理小說內容，為每個章節擬標題。標題形式可不拘一格，或以詞語的形式擬題，或以短語的格式擬題，或擬定章回體小說式的標題。此外，教師還可以讓學生將自擬標題與原標題進行比較分析，而對無標題的文本，則可以讓學生將自擬的標題在班級中討論交流，以此提高通讀整本書的有效性。如學生在閱讀《駱駝祥子》時發現目錄中沒有標題，筆者引導學生在通讀的基礎上，圍繞每一章節的主要內容以小組合作的方式擬出標題。學生自擬的章節標題（部分）如表1所示。

（二）多元視角講故事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以下簡稱“《義教語文課標》”）明確要求在整本書閱讀中設計、組織多樣的語文實踐活動，如同伴共讀、故事會等。同時，統編版初中《語文》（以下簡稱“統編教材”）要求讀的很多名著都是敘事類作品，這些故事中的不同人物有不同的視角，教師可以引導學生通過講故事的形式多視角理解人物。如在《駱駝祥子》整本書閱讀教學中，除了以祥子的視角講述故事外，教師還可以引導學生以其他人的視角講述故事，如以劉四爺的視角講述故事，從中體會成功商人管理企業的嚴格和傳統家長的權威，以及他對親情、封建思想和個人悲劇的反思。多元化的視角有助于學生對人物有更多立體的理解，并體會從不同視角看問題的意義。

（三）七嘴八舌提問題

教師要在學生通讀整本書時，鼓勵其記錄閱讀時自己認為重要的部分，包括情節發展、人物性格、環境變化等，并以此為依據提出具體問題。如通讀《駱駝祥子》后，學生根據自己的困惑或感興趣的話題，七嘴八舌地提出了很多有意思的問題。雖然此時大部分學生尚處于淺表化閱讀階段，但他們已經注意到車對祥子的重要性，部分學生甚至開始主動思考祥子作為底層小人物的典型代表，該如何在社會中艱難地尋求出路。經梳理，學生主要提出以下問題。

（1）祥子除了拉車，難道不能做別的行當維持生計嗎？

（2）如果沒有大兵搶車、孫偵探訛錢，祥子的理想是否就能實現？

（3）如果不和虎妞結婚，小福子也不死，祥子還會墮落嗎？

（4）老馬的幾次出現對祥子來說意味著什么？

（5）像祥子這樣踏實肯干的底層小人物是不是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6）讀這本書的現實意義是什么？

顯然，學生能夠基于“通讀”提出問題，說明他們已經突破了對整本書事實層面的把握，開始走向對整本書的深度理解。而要深度理解整本書，學生需要運用比較、分析、綜合甚至創造等高階思維才能實現。因此，教師還要引導學生進行其他三個層面的閱讀。

二、“圈點批注式”整讀

“圈點批注式”整讀是臺階式閱讀教學的重要環節，也是整本書閱讀的重點。教師可以引導學生通過撰寫逐層遞進的啟發性、關聯性、問題性批注實現深度閱讀。

（一）關注整體：撰寫啟發性批注

啟發性批注指向對某一個詞語或句子的理解，或是突破文本“寫了什么”而走向對文本“為什么要寫這些”的思考和探究。從整本書出發，通過撰寫啟發性批注，可以使學生獲得對作品表現手法等的深度理解。例如，《駱駝祥子》以祥子為主要描寫對象，同時也涉及大量老北京的風土人情，它們都會對人物性格的變化和命運的走向產生影響。在教學中，筆者引導學生深入文本，充分挖掘作品中影響人物的重要因素，進一步把握完整的人物形象，從更深層次上理解作品的主題。試舉學生撰寫的啟發性批注一例如下。

以上兩個批注是學生對洋車夫群體的一種理解。在此基礎上，筆者進一步啟發學生思考“作者為什么要寫這一群體”。于是，學生就把洋車夫群體與祥子個人進行比較，并思考這一群體的共性與祥子作為群體中一員的個性之間的聯系，同時結合當時的社會背景、祥子的命運悲劇，進一步撰寫啟發性批注。試舉一例如下。

祥子是整本書的主角，但小說一開場“寫了什么”呢？作者以洋車夫群體的真實情況為切入點，讓讀者感受到洋車夫并沒有因為拉上洋車而擺脫苦難的生活，反而因生活中的不幸而成了別人心靈慰藉的“良藥”。作者為什么沒有直接介紹主人公祥子的基本情況，卻“反其道而行之”要寫這些呢？可見作者想要啟發讀者，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祥子選擇拉車注定不會有好的結果。也許小說一開始就預示了祥子悲慘的命運吧。

啟發性批注要求學生關注整本書，這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促進學生對文本內涵的思辨性解讀。借助啟發性批注，學生可以更加確切地把握文本中不同人物的性格特征，進一步理解整本書的思想主旨。

（二）關注場景：撰寫關聯性批注

關聯性批注指向關聯人物在不同場景中的表現，發現人物的變化，探究人物變化的原因。學生在撰寫關聯性批注的過程中，能夠理解人物及作者塑造這一人物形象的意圖，進而把握小說的社會意義。以下是某學生關聯《駱駝祥子》第10章和第11章中的相關內容撰寫的關聯性批注。

【原文】

第10章：祥子呆呆的立在門外，看著這一老一小和那輛破車……心中感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難受。在小馬身上，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的過去，在老馬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將來！……那一老一小似乎把他的最大希望給打破。

第11章：一想到那個老馬與小馬，祥子就把一切的希望都要放下，而想樂一天是一天吧……只差幾十塊錢就能買上車了，不能前功盡棄。

【批注】

此時的祥子產生了及時行樂的念頭，老馬的悲慘遭遇沉重地打擊著祥子，讓他窺見了自己的未來，可憐的小馬也仿佛就是自己孩子的未來。此時，墮落的念頭在祥子心里萌發：窮人就是“棗核兩頭尖”能活命就不錯了，為什么“該快活快活的時候還不敢去干”呢，真是“傻子”。但是看著“悶葫蘆罐兒”，祥子的內心又有一個聲音告誡自己“不能前功盡棄”，于是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老馬和小馬的出現，在整部作品中起到關鍵作用，讓讀者見證了祥子在迷途中內心的掙扎和精神的漸變，這也是他由“人”向“獸”轉變的開始。

在此基礎上，學生還關聯了第1章和第6章中的相關內容，寫下“祥子經歷了‘車被大兵搶走’‘虎妞的誘騙’等事情，但這樣的磨難并沒有動搖其心中的信念，反而是在遇到老馬和小馬后，他的人生信念才開始坍塌”等批注。這樣的關聯，能夠引發學生深度思考：像祥子、老馬、小馬這樣踏實肯干的底層小人物是不是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撰寫關聯性批注，能使學生聚焦前后相關聯的不同場景中人物的表現，思考人物性格變化的深層原因，為其進一步理解作品的主題思想打下堅實的基礎［3］。

（三）關注要素：撰寫問題性批注

問題性批注是指在問題解析過程中形成的一種具有明確目的的批注，它指向問題的解決。教師要引導學生在啟發性批注和關聯性批注的基礎上，聚焦書中需要深入理解的問題，并對這些問題涉及的要素進行篩選、分析、比較和綜合，進而形成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如在《駱駝祥子》整本書閱讀中，學生一直在思考和追問：像祥子這樣踏實肯干的底層小人物是不是永遠沒有出頭之日？帶著這個問題去批注，學生發現：初來北平的祥子像“從鄉野的泥土中生長”的，“臉上身上都帶出天真淘氣的樣子”；當祥子買上新車時，為了貪兩塊錢去了清華門，“沒點膽子，哪能找到這么俏的事”；在第一輛車被搶之后，祥子從“不搶別人的買賣”變成“搶上買賣就跑”，還用“為了買車”為自己的“不要臉”開脫；高媽讓祥子把錢放出去，而祥子卻認為在“悶葫蘆罐兒”最安心，而讓祥子去起會，他認為“好漢不求人”。同時，學生也關注到了祥子所處的“不公道的世界”：虎妞的誘騙，小福子的自殺，孫偵探連續兩次的欺壓，劉四爺對祥子和虎妞婚事的不認同，“富人”車主的冷漠，同行的排擠……此時，學生的批注還是比較隨意的、碎片化的，筆者引導學生對這些造成祥子悲劇的原因進行分類。通過分類，學生發現原因主要在祥子個人的性格特點、文化程度、思想局限上。對此，筆者引導學生聚焦社會因素，如打仗、祥子身邊的人物構成等。通過對個人和社會因素的綜合分析，學生形成了自己的觀點。某學生撰寫的問題性批注如下。

首先，祥子生活在軍閥混戰、社會動蕩的時代，這種環境對于個體生存和發展都構成威脅。其次，祥子前期雖然勤勞、善良、堅忍，但他過于執著擁有一輛自己的車，使得他在遭受重重打擊時更容易陷入絕望。而且祥子想要的“出頭”就是擁有一輛車，是個人的物質需求，帶有強烈的思想局限，反映了當時社會中普遍存在的小農生產意識。再次，祥子經歷了多次重大挫折和打擊，如車被搶、錢財被敲詐、婚姻不幸、愛人自殺等。這些挫折的累積讓他那顆原本“熱血沸騰”的心慢慢“冷卻”下來，最終走上了墮落的道路。可見，個體的努力無法改變物質的困境，精神的摧殘榨干了祥子的靈魂，讓他不可避免地走向墮落。

三、“形式互通式”延讀

“形式互通式”延讀是指借助與所閱讀的整本書相關的有聲評書、影視作品、舞臺戲劇等多種藝術表現形式，讓學生從聽、看、評三個維度延展對文本的閱讀。這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豐富學生的閱讀資源，開闊學生的文化視野，豐厚學生的文化底蘊，加深學生對整本書的理解。

（一）聽：有聲評書

借助多種聽書軟件上的不同評書者的音頻，教師可引導學生通過細膩、逼真、傳神、幽默的有聲語言，與無聲的原著文字進行比較，以提高學生對整本書的思辨性解讀。如李慶豐對《駱駝祥子》的評述，能夠使聽眾在腦海中形成有關小說內容的畫面，而對小說中一些難懂的地方，他也會結合當代元素或者利用發散思維進行解讀。筆者在教學中將其引入，引導學生進行延讀，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二）看：影視作品

看影視作品也是一種延讀。《駱駝祥子》以20世紀30年代為背景，這一時期軍閥混戰、民不聊生，這樣的社會圖景對初中生來說是比較陌生的。而播放1982年上映的根據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駱駝祥子》，則可借助具體場景將學生帶到那個年代。教師可引導學生從人物、情節、環境、主題等角度，將這部電影與原著進行比較研究，并組織學生交流見解、撰寫影評、分享思考成果，讓學生學會基于小說時代背景理解人物性格特征的方法，把握作品的主題思想。

（三）評：舞臺戲劇

統編教材收錄的整本書閱讀書目均是文學經典，它們具有穿透時空的藝術表現力和感染力，并常在舞臺戲劇中獲得再生。王國維說：“一代有一代之文學。”教師可以引導學生評析具有反傳統、多視角、非線性特征的后現代舞臺劇，用當代年輕人喜歡的方式涵養高雅情趣，啟發學生展開具象與抽象的思考。如何念執導的后現代劇《駱駝祥子》頗具玩味：祥子心心念念的人力車竟沒有車輪，車夫們不再拉車而是背車；祥子將自己和車子綁在一塊，背著車到處奔走，車子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的世界只有車。筆者通過追問的方式引導學生思考：為什么導演去掉了車輪，將車子綁在了祥子身上？車在祥子的生活中意味著什么？學生通過評論舞臺戲劇看到了以祥子為代表的底層小人物的反抗與沉淪，使閱讀更加深入。

四、“學科跨越式”融讀

《義教語文課標》明確提出，教師要“充分發揮跨學科學習的整體育人優勢，增強跨學科學習的計劃性和目標意識”。在整本書閱讀教學中以跨學科的方式引導學生進行融讀，符合社會發展趨勢與國家實施的人才強國戰略需求。“學科跨越式”融讀能夠讓學生吸取不同學科的知識養分，突破單一學科的局限性，以多視角、多層次、多維度觀察和認知完整的真實的世界，這對學生世界觀和價值觀的形成和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4］。

《駱駝祥子》作為中國現代白話長篇小說的重要代表作品，共有四個英語譯本，其中伊文·金的譯本與原著出版的時間最接近。教師可引導學生將其作為跨學科學習載體，借此進一步探究小說的主題。基于七年級學情，筆者為學生呈現了伊文·金譯本的結尾片段。

In the mild coolness of summer evening the burden in his arms stirred slightly， nestling closer to his body as he ran. She was alive. He was alive. They were free．（夏日的夜晚天氣溫涼，小福子在祥子的懷中蜷縮成一團，緊緊抱住奔跑的祥子。她還活著。他還活著。他們獲得了自由）［5］

由伊文·金的譯本可以看出，其修改了《駱駝祥子》原著的結局，將結局改編為：小福子沒有死，她還活著；祥子也因為小福子還活著，而沒有失去靈魂，并再一次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祥子和小福子最終的結局是圓滿的。然而，學生基于“通讀”“整讀”“延讀”，已經知道《駱駝祥子》以悲劇結尾。那么，為什么伊文·金要改編結局？為解決這一問題，學生以跨學科學習的方式查閱資料、交流探討，發現伊文·金對結局的改編是基于當時美國的國情，即祥子身上不屈不撓的意志在一定程度上與當時美國社會中的開拓精神具有相似之處。伊文·金深知美國讀者更愿意將祥子看作成功的“美式英雄”，然而原著中祥子最終的墮落不符合美國讀者的需求，因此他將悲劇結局改為圓滿結局。通過跨學科融讀，學生認識到在不同的社會中，作者對于文學作品的理解和期待是有差異的。

“學科跨越式”融讀是臺階式閱讀教學的最后一步。通過“學科跨越式”融讀，學生可以將語文知識學以致用，學會從多角度、多層面、多維度發現、認識、分析社會現象和社會問題并解決問題，而這恰恰是培養綜合性人才的關鍵［6］。

綜上所述，臺階式閱讀是初中語文整本書閱讀全新的嘗試，它指向學生的深度學習，有助于促進學生閱讀思維的進階，提升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

參考文獻：

［1］溫儒敏.溫儒敏談讀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22：30-31.

［2］艾德勒，范多倫.如何閱讀一本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31-33.

［3］李沙.初中語文整本書閱讀的整體性解讀策略：以《駱駝祥子》為例［J］.語文教學通訊，2024（1D）：25-27.

［4］［6］陸志平.語文跨學科學習要體現其特有價值［J］.人民教育，2022（23）：61-64.

［5］林嘉新，陳琳.從世界文學角度重讀《駱駝祥子》的兩個譯本［J］.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4）：109-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