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上樹梢,胖小坐在自家門口的石礅上抹淚。
西鄰居二大娘出門見胖小蔫蔫怕出狀況,笑至跟前,問:“胖小啊,明天要上學了,書包里備齊嘍不?”聽不到回應她又問:“誰欺負胖小了,讓胖小在這兒涼屁股?”
胖小沒抬頭,只管淚水漣漣暗自悲傷。
二大娘接著問:“誰欺負你啦?大娘為你做主找他算賬!”
胖小自言自語說沒事,只是想哭。
“為啥想哭?”
“不為啥。”
“不為啥,咋哭了?”
“就是想哭。”
“你這孩子,哪有沒事想哭的哩?給大娘說說誰欺負你了?大娘替你出氣。”
“沒誰欺負我,我就是想哭。”胖小認死理,口氣比老牛還要犟。
對門淑琴娘出來見胖小和二大娘慢聲對腔,也問:“誰欺負咱胖小啦?這還了得!”說得胖小更加悲痛。她見小冤家不抬頭,像是說給二大娘:“整條街,就咱胖小最懂事,做飯、洗衣,打草、收莊稼,樣樣出息,上哪兒找這樣的好小子呀?就沒見咱胖小哭過,為啥哭呀?”
“不為啥。”
“爹打娘罵了?”
“沒有。”
“那平白無故哭啥哩?大娘為你著急呢。”
二大娘說:“不為啥就別哭了,馬上就成學生了,多好啊,一輩子的大事來了哩,可不能哭了。”她笑著勸胖小開心。
胖小終于抬起頭來,淚水汪汪地反駁說:“好啥呀好,天天像我姐一樣背大書包做作業,沒完沒了,我就是不想上學!”
原來,他在鬧罷學。
二大娘咯咯樂了,勸導說:“上學才能長學問哩,畢業找工作、買房、娶媳婦,一輩子住城里享福。”
“那多難呀。”胖小又傷起心來,嗚嗚、嗚嗚,還帶了響腔。孩子不想上學,二大娘哈哈大笑。
淑琴娘說:“胖小,你也懂事太早了,上學并沒那么難,快回家洗臉吃飯吧,馬上就是學生了。”也跟著樂。
正說著,胖小爹出來找孩子回家吃飯,見倆大人又說又勸,連忙帶著笑臉表謝意,對著胖小沉臉堵門沒言語。胖小看也不看起身扭頭回家去了。
二大娘說:“又沖孩子犯驢脾氣啦?看你再敢!”
淑琴娘也咬牙彎了胖小爹一手指。
胖小爹說:“嫂子們冤枉好人啦,我可沒敢欺負誰。早起剛上桌吃飯,一提上學他就跑了,自個多事。”
二大娘說:“別說孩子多事,俺波子咋過來的你沒瞅見?花學費,找工作,貸款買房娶媳婦,全家都快魔怔了。他要知道后頭難處海著,更不想上了。”說完轉身要走。
“他可不是怕這個,是怕爹娘為掙學費外出打工,不愿讓家里少大人。”胖小爹苦笑道。
淑琴娘說:“看看這孩多懂事,真是心疼爹娘。”
胖小爹說:“年年發愁年年過,年年過哩都不錯。我就不信這個邪,不外出了!”
“甭吹,你老弟還沒上套呢。努勁干吧,后頭有你好果子吃。”淑琴娘笑著也要走開。
陽光越過了樹梢,晴空萬里。二大娘和淑琴娘回走的路上都在想著剛畢業在城里打拼的孩子……
沒過半年,胖小爹娘要外出打工,胖小哭得像淚人。
多年后,胖小考上了大學,畢業后在省城找了工作,像鄰居家的哥哥姐姐們一樣,把爹娘帶進了城里住,而街上家家宅院空閑起來,又都開始發新愁,誰也說不清宅院咋辦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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