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

它在枯木尚未逢春的荒原之中靜靜綻放，與我邂逅。早春時節，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風仍能刺痛皮膚。雖不如冬日般寒氣逼人，卻也寂寞得了無生氣。春寒料峭，一切生命如停滯般沉眠，只余被冰封的空蕩枝干。

就是在這樣的季節，她登門拜訪，笑盈盈地邀我出門賞花。即便已做好心理準備，走到室外的一剎那，我仍被撲面而來的凜冽寒風吹得一哆嗦。我拉緊外套，將手揣進口袋，試圖尋求些許暖意。“這時候梅花還開著？”在我的印象中，只有梅花能經得起這樣的風霜侵襲。“不是梅花。”她沒有轉身，依舊在前面帶路，聽見我問便淡淡回答。不是梅花？我心中疑竇叢生，卻沒再追問，沉默地跟隨她。

路上空蕩蕩的，偶爾遇見一兩個人，也是裹著厚重的衣服行色匆匆，不愿多停留。

就這么走了一路，終于，她停下腳步，我也隨之駐足。她伸手指了指面前這株樹：“我們到了。”我的目光一路向上望去，掃過那不算粗壯卻挺拔的樹干，看到樹冠處。

綠葉尚未長出，線條優美的枝條間綴著白玉般瑩潤飽滿的花瓣，花一朵又一朵，靜靜開放——一株玉蘭樹。它的周圍盡是單調的枝干，未逢春的樹木，尚未解凍的土地，這些無一例外地讓我想到一個詞：荒原。

植物的荒原，生命的荒原。

而玉蘭，經歷了風雨便落得一地的“薄命花”，一抹殘雪般的存在，偏偏在這荒原中靜靜地獨自綻放。它的生命何其短暫，偏生在春寒料峭的季節，沒有耐寒的習性，卻偏偏開在風霜里，凋落在春天前。這與其柔弱外表相悖的花期，是一種不幸的命運嗎？

帶著些許惋惜與不解，我開口：“是不合時宜嗎？”她沉默，半晌，上前兩步，拍了拍我的肩，堅定而不容置疑：“不是。”我又一次凝望這株樹，沒有綠葉的庇護，玉蘭在風中顫抖，看起來脆弱易逝。風過，它仍在枝頭。

玉蘭，無需綠葉的襯托或庇護，自己便可在枝頭綻放。在滿目枯木中，在荒原上，它綻放成一道風景——脆弱的外表，堅韌的脊梁。

玉蘭有骨。它脆弱，它孤獨，它開在荒原上，安靜地開，安靜地落，綻放自己。

它是荒原上的生命，是寒意中堅韌的靈魂，它的生命短暫而孤獨，但它依舊年年綻放在荒原上。它是玉蘭，更是千千萬萬的生命。

不只玉蘭，這世間許許多多的生命都是如此，在孤獨與短暫中綻放堅韌與美麗，在自己的荒原之上，在撲面而來的寒風中，顫抖著卻又堅定地盛開一個春天。

在荒原，我遇見它。

在生命中，我亦如它。

（責編/李希萌 責校/袁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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