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在地理區位、經濟基礎和產業政策等不同條件的影響下,廣東區域差距愈發明顯。與此同時,粵東西北地區一定規模的農民工群體因珠三角地區就業受阻而選擇暫時返鄉。研究發現,返鄉農民工群體具有生產者、消費者和傳播者三重身份,將會為粵東西北地區帶來物質資本、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和情感資本四項稀缺性資源,其對于粵東西北地區高質量發展以及全省區域協調發展均是不可或缺的。在返鄉創業就業中,該群體能夠激活四項資本的巨大潛能,有助于粵東西北地區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推進新型城鎮化。要從政府、市場、返鄉農民工群體和中介組織四個維度共同發力,發揮返鄉農民工群體在鄉村振興和新型城鎮化建設中的積極作用,助推廣東區域協調發展。
[關鍵詞] 返鄉農民工群體 廣東 區域協調發展 內在機理 治理對策
[中圖分類號] F12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6623(2024)05-0094-11
[基金項目]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馬克思資本不平衡理論視域下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研究(21YJA710043)。
[作者簡介] 曹宗平,華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華南師范大學高質量發展研究中心主任,研究方向:區域經濟學、產業經濟學等;曾志彪,華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區域經濟學。
一、廣東區域差距的事實特征
描述及問題的提出
迄今為止,廣東地方經濟總量已經連續35年位居全國第一,截至2023年底,其經濟實力已經超過墨西哥、澳大利亞和韓國,在世界經濟體的排名中躍升至第十二位,僅略低于俄羅斯。然而,廣東內部四大區域之間的差距很大,區域發展協調性較差。盡管自1985年開始各級政府實施了一系列舉措試圖彌合珠三角核心區與粵東西北地區間的差距,但是實際效果卻未達預期。
(一)廣東區域差距的嚴峻現實
截至2022年底,粵東西北地區戶籍人口為5931.57萬人,占全省戶籍總人口(10049.72萬人)的比重為59.02%,常住人口占比約38.14%。粵東西北地區12個地級市土地面積占全省的比重為69.5%,將近七成①。可見,粵東西北地區的現代化進程直接影響著全省經濟社會發展的整體水平。然而,時至今日,粵東西北地區與珠三角核心區的差距依然顯著,從下列幾組數據的對比中就能看到兩大區域之間發展的鴻溝。
其一,GDP占比。2023年,珠三角核心區9個地級市GDP占全省比重超過81.24%,粵東西北地區12個地級市GDP占比不足18.76%,其中,深圳GDP總量為34606.4億元,排名全省第一,占全省GDP總量的25.51%;廣州GDP總量為30355.73億元,位列全省第二,占全省GDP總量的22.37%;云浮GDP總量為1207.42億元,排名全省倒數第一,占全省GDP總量的0.89%,顯得微乎其微②。
其二,人均GDP。2023年,廣東人均GDP約10.7萬元,位列全國第七,其中,深圳和梅州保持了全省人均GDP的最高值和最低值,前者是后者的5.34倍。粵東西北地區12個地級市的人均GDP均未達到全國均值8.94萬元。
其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23年,深圳和揭陽是全省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最高市和最低市,前者是后者的2.98倍?;洊|西北地區12個地級市均未達到3.92萬元的全國均值。
其四,第一產業產值占比。2023年,梅州和深圳第一產業產值占比是全省的首位和末位,對應的數據分別為18.89%和0.07%,前者是后者的265倍?;洊|西北地區12個地級市第一產業產值占比都超過全省均值4.08%。
其五,城鎮化率。2023年,廣東常住人口城鎮化率75.42%,比全國均值66.16%高出9.26個百分點。然而,全省不同區域間常住人口城鎮化水平存在較大差異,深圳城鎮化率最高,達到99.79%,云浮城鎮化率最低,僅為46.59%,前者是后者的2.14倍。粵東西北地區除汕頭(71.15%)外的11個地級市城鎮化率皆未達到全國的平均值。
事實上,除了以上幾個核心指標之外,粵東西北地區在教育、醫療、交通、科技、體育等公共服務領域與珠三角地區間的差距更大。
(二)廣東區域差距的深層原因
廣東區域差距由來已久,為多重因素所致。總體而言,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自然地理條件迥異
廣東地處中國大陸最南部,全省土地總面積17.97萬平方公里,海岸線長4114.3公里,地形地貌復雜多樣,自然災害多發頻發。其中,珠三角平原地區作為珠江入???,地勢平坦,城市化率較高,但風暴潮災常年發生,極易導致城市內澇,且城市熱島效應明顯;粵東和粵西以平原丘陵為主,同時擁有較長的海岸線,既容易發生臺風、暴雨、赤潮等嚴重災害,也易于形成山體滑坡、泥石流等山區災害;粵北以山地丘陵為主,耕地資源相對豐富,氣候溫暖濕潤,是廣東的傳統產糧區(吳大放 等,2023),但山區陡峭、交通不便,山區災害特征明顯,可承載人口較少,發展條件較差,無法獲得規模經濟。不過,地形地貌和自然災害并非地區發展的決定性因素。事實上,地理區位特征才是影響經濟表現的關鍵因素(皮亞彬和陳耀,2019)。改革開放后,珠三角地區憑借毗鄰港澳的先天區位優勢,發揮信息交流和對外開放的專長,利用土地和勞動力的低成本比較優勢,在承接港澳臺制造業大規模轉移的基礎上,依靠“虹吸效應”不斷吸引粵東西北地區眾多人力資本、物質資本流入,迅速發展成為廣東乃至全國經濟外向型程度最高的地區。然而,在這一過程中,粵東西北地區不斷流失自身發展所必需的優質生產要素,尤其是大量青壯年勞動力潮水般涌入珠三角地區務工,致使自身發展速度減慢,與珠三角地區的差距愈來愈大,也由此加劇了廣東省內各區域之間發展的不平衡性。
2. 經濟基礎參差不齊
自然地理條件是地區發展的基礎,也決定了地區的發展模式,直接影響地區的發展效率。相應地,經濟條件是優化區域空間布局、推動產業結構和發展模式轉型升級的重要作用力(程琳琳 等,2023)。在經濟發展現狀方面,從上文中的幾組經濟數據對比可以看出,廣東省內各地區之間梯度層次落差極大,從GDP總量、人均GDP、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產業結構到城鎮化率,珠三角地區都遙遙領先。不僅如此,在經濟增長動能方面,粵東西北地區的產業基礎依然孱弱,產業集群多處在中低端水平,與珠三角地區相比整體競爭力不強。2023年,廣東全省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比重為29.4%,在各地級市中,深圳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比重達到58.4%,惠州為39.7%,韶關和湛江則分別為6.1%和1.2%,不難看出,珠三角地區和粵東西北地區的地級市產業發展差距非常明顯。在保障經濟發展的公共服務領域,全省資源空間分布同樣嚴重失衡。珠三角地區擁有中山大學、華南理工大學、南方科技大學、暨南大學、華南師范大學、深圳大學等眾多國內國際知名高校(曹宗平,2023),而粵東西北地區的教育資源明顯匱乏。從整體看,珠三角地區的“領先發展”和粵東西北地區的“落后發展”之間的鴻溝呈現一定程度的擴大態勢,“馬太效應”越來越明顯(王修華和趙亞雄,2023)。顯然,經濟發展狀況、發展環境等方面的顯著差異,是拉大廣東區域差距的主要原因。
3. 政策實施效果未達預期
政策的推行引導地區的發展,為地區的轉型提供機遇和支撐,能夠有效解決各地長期面臨的理論指導缺失、資金籌備困難和技術支持缺乏等難題。然而,每個地區發展都有其獨特的邏輯,歷經時間的打磨,直觀地反映了各自的特色。不同自然地理條件、經濟發展基礎和歷史文化底蘊的地區,對發展的訴求存在顯著差異。在政策的引領下,各區域因地制宜,有的放矢,發展著力點各有側重。比如,2010年12月,國務院正式實施《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通過劃分不同的功能類型區,明確各類區域的功能定位和發展方向,促進整個疆域全面、協調與可持續發展。相類似的,2019年7月,廣東發布了《關于構建“一核一帶一區”區域發展新格局促進全省區域協調發展的意見》,明確全省高質量加快構建珠三角核心區、沿海經濟帶、北部生態發展區的“一核一帶一區”區域發展格局。在相關政策的指引下,即使是等量的投入,廣東不同區域對于投入要素的接收、儲存和轉化過程存在明顯差異,導致最終的產出效率相去甚遠。此外,面對全省區域差距的客觀事實,各級政府頒布了多項幫扶政策以期縮小地區間發展差距,比如產業布局、就業安置、教育培訓等。但是,相關政策的實施,也面臨市場配置和政府引領、單向輸血和雙向造血、短期幫扶和長期合作等選擇難題。倘若幫扶政策落實不及時、不到位,幫扶效果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當前,縮小全省區域差距的工作進展相對較慢,未達到頂層設計的預期,某些指標甚至顯示全省的區域差距非但未能縮小、反而呈現出一定的擴大趨勢。比如,2018年粵東西北地區GDP總量占全省的比重尚能維持在19.82%左右,到2023年該比重竟然下降到18.76%。因此,廣東區域差距日趨擴大的嚴酷現實,進一步凸顯研究和解決該問題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與此同時,在多重不確定性因素疊加作用下,近年來,粵東西北地區出現一定規模的農民工群體因珠三角地區就業受阻而選擇暫時返鄉的現象。該群體的特征和屬性如何,對廣東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怎樣,如何釋放其在區域協調發展中的獨特作用?這些問題既現實又重要,值得深入思考和系統探究。
二、粵東西北地區農民工群體總體態勢研判
廣東區域和城鄉之間客觀上存在的巨大收入差距,加上年輕人普遍向往城鎮豐富多彩的生活,希望在外出務工中廣交朋友、增長見識、積淀閱歷、積累經驗,尋找更多發展機遇等原因,自改革開放以來,粵東西北地區的農民工群體大量涌入珠三角核心區。盡管雙轉移、進一步振興粵東西北發展、鄉村振興等政策,吸引了部分當地人回流家鄉就業創業,但是至今留在珠三角地區務工的人口規模依然十分可觀。截至2022年底,粵東西北地區的12個地級市人口均呈現大規模外流態勢,外流人口總數約1104.2萬,其中,人口外流規模最大的是茂名,當年其戶籍人口與常住人口之差為202.15萬,人口外流規模最小的是潮州,當年其戶籍人口與常住人口間的差額也達到17.19萬。整體上看,粵東西北地區外流人口占戶籍人口的比重高達18.62%,即這12個地級市到異地(主要是珠三角核心區)務工人口占比將近1/5(表1)①。
隨著珠三角地區產業持續轉型升級,傳統的低端制造業被逐步淘汰和轉移,這些原本屬于農民工群體常規的就業崗位不斷萎縮,進城務工人員尋找工作愈來愈困難。加上中美貿易摩擦不斷升級、后疫情時代經濟恢復遲緩等不確定因素影響,訂單大幅減少,許多企業不得不壓縮生產規模,縮減用工人數。影響更為深刻的是,進入珠三角地區就業的粵東西北農民工群體,還要與來自省外數量龐大的農民工群體競爭職業崗位,一方面找到工作的概率不斷降低,另一方面低端同質化競爭導致工作替代性強,工資待遇很難提高。與此同時,珠三角地區房價、物價、通勤成本等不斷上漲,城鎮生活壓力持續加大。再者,第一代農民工群體的年齡多到了60歲左右,職業技能已致“天花板”,昔日的年齡優勢蕩然無存,很難再在當地找到合適的崗位,居高不下的生活成本不斷侵蝕其堅守異地城鎮的意志,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最終不得不選擇返鄉。第二代農民工群體雖然具備一定的年齡優勢,外出務工在經濟上的確能獲得比家鄉就業高一些的勞動報酬,但是始終無法割舍對留守長輩健康和孩子教育的牽掛,一旦在珠三角地區就業不順,不少人也會萌生返鄉就業創業的念頭。因此,當下粵東西北地區就會出現一定規模的農民工群體被動或主動返鄉現象。
三、返鄉農民工群體在廣東區域協調
發展中可發揮重要作用的內在機理
(一)返鄉農民工群體的三重身份定位
人作為生產力中最活躍的要素,人口流動不僅能促進產業分工,提高資源配置效率,還能加強城鄉區域之間的聯系,減少信息不對稱,降低區域貿易壁壘(張鵬龍和韓天闊,2023)。因此,返鄉農民工群體對于實現城鄉融合、推進區域協調發展至關重要。
1. 作為生產者
返鄉農民工群體在異地城鎮打拼多年,掌握了一定的專項技能,返回家鄉就近就業,既可以獲得相對穩定的收入,又能夠享受與家人團聚的天倫之樂,還滿足了相關企業對技能型人才的需求(曹宗平,2021)。具體來說,返鄉農民工群體是同時具有農村生活經歷和城市現代產業部門工作經驗的重要群體,他們返回粵東西北地區后,選擇到當地傳統企業就業,能夠加快資源要素從邊際貢獻率低的生產部門向邊際貢獻率高的生產部門轉移,實現資源要素在生產部門間的優化配置(丁煥峰,2023),從而對當地生產部門的轉型升級產生重要影響(陳樸 等,2021)。即使有一部分返鄉者選擇重操舊業,投身農業生產,作為見過世面的新型農民工,他們懂得先進的農業技術,更傾向于進行農業的現代化、產業化運營(王興國和吳梵,2024)。加之他們對家鄉的生態優勢和人文資源銘記于心,能夠精準定位和深度開發鄉村、鄉土和鄉韻的潛在價值,促進農村的三產融合發展(黃祖輝 等,2022),并由此源源不斷地打造出新的鄉村振興生產品牌。此外,返鄉者在外工作時增長了見識、鍛造了技能、積累了資金,是一類實力與能力兼備的潛在創業者,只要條件成熟,他們便可能踏上自己的創業之路,通過創業帶動就業,對鄉村經濟社會發展產生重要影響。
2. 作為消費者
返鄉農民工群體在他鄉城鎮工作數年,已積累一定的工資性收入,返鄉后有能力自主建房、購房或者創業,改善家庭生活方式和質量。相關投資活動有助于活躍粵東西北地區城鄉消費市場,對當地的消費產生較強的拉動作用。而且,該群體返回家鄉后并沒有因為距離的限制就與珠三角城市失去聯系,反而成為城鄉信息流、物質流等的社會銜接紐帶(肖劍和羅必良,2023)。具體來說,該群體在珠三角地區工作生活多年,返回家鄉后物質層面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精神層面仍然延續早已養成的城市生活方式(尹君鋒 等,2023),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從未外出的家鄉居民在消費上學習模仿的對象,引領當地消費時尚的先鋒。此外,由于城鄉消費的差別,返鄉者仍會追求高品質、差異化和個性化的產品,其消費方式的新穎性會經由復雜的社會聯系網影響其他人,培育和發展消費新業態,擴大高層次產品的消費規模,從而對家鄉居民消費傾向的提高和城鄉消費差距的縮小產生一定的激勵作用,有助于實現粵東西北地區消費結構的優化升級。
3. 作為傳播者
返鄉農民工群體在多年外出務工實踐中,盡管在某些方面難免會遭受“本地人”和“城里人”諸多方面的誤解乃至歧視,但是總體上看,長期艱辛的外出務工生涯有助于他們開闊視野、增長見識、結交朋友、培植能力和接納現代文明。一旦返回家鄉就業創業,這些異地務工中所積累的無形資產將釋放巨大的潛能,該群體也將成為粵東西北地區先進理念的傳播者,必然在市場觀念、時間觀念、交往觀念、生育觀念、面子觀念、宗族觀念、財富觀念、教育觀念、價值觀念等諸多方面對相對封閉的鄉村地區產生巨大沖擊,成為當地落后觀念的挑戰者與糾偏者和先進理念的倡導者與引領者,這對于實現鄉村振興戰略中的“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目標意義重大,對于更新粵東西北地區農村地域某些落后觀念和推動全省區域協調發展也至關重要。
(二)返鄉農民工群體的四項資本投入
從整體上看,粵東西北地區一定數量的農民工群體返鄉將為家鄉經濟社會發展至少傾注以下四項資本投入,這些稀缺性資源對于粵東西北地區高質量發展以及全省區域協調發展均是不可或缺的。
1. 物質資本
返鄉農民工群體多年在珠三角地區城鎮務工積累下不少資金,伴隨著回歸家鄉,他們有能力在當地進行消費性和生產性投資,有利于激活和加快農村要素流動,順利推進粵東西北地區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并且,返鄉者在創業就業中的投資活動能夠直接或間接地創造大量工作崗位,為家鄉的勞動力提供更多工作選擇,既可以激活農村的閑置資產,又能提高家鄉居民的收入(魏濱輝 等,2023),從而帶動鄉村振興提質增效。
2. 人力資本
返鄉農民工群體帶著在珠三角地區積累的經驗和技術等優質資源回到家鄉,會給家鄉帶來“人力資本革命”(李雪峰 等,2023)。該群體在長期外出務工中經過“干中學”促進了人力資本的積累與升級,有助于在返鄉后及時識別和牢牢抓住本地稀缺性的發展機會。再者,粵東西北地區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既需要有一定規模的勞動力支撐,也要求勞動力在技能上具備比較優勢,該返鄉群體不僅數量規模龐大,而且能力素質較高,恰好契合了這種現實需求。
3. 社會資本
返鄉農民工群體與外出務工中結識的工友、熟人、業務合作者等所構成新的關系網絡,在數字化時代非但不會因空間距離阻隔而被迫中斷,反而會因為就業創業的共同需要而促使彼此間的聯系更加緊密,乃至進一步得到加持,進而發展成為更廣闊的關系網絡。同時,他們還長期保持著其戶籍所在地的親戚、鄉黨、同學等既有的社會聯系。以上雙重社會資本無疑有助于該群體返鄉后的就業和創業活動,更有可能吸引在外務工的同鄉回流(王鄒和孫久文,2023),共同建設家鄉。
4. 情感資本
農民工群體返鄉后無論是選擇就近就業還是自主創業,都內含豐富的情感資本。若選擇就近就業,既能照顧老人和教育孩子,又能享受團聚的幸福和歡樂,工作情緒飽滿,勞動效率很高。若選擇在家鄉創業,則幾乎把創業項目的成敗與家族的興旺乃至家鄉的振興緊密結合起來,從而心甘情愿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去利用在外學到的生產技能和現代經營理念,成為返鄉創業的“領頭雁”(周廣肅 等,2017)。調研發現,城市商業資本下鄉固然有推動鄉村振興的本意,但多是因為受到某些優惠政策可能帶來豐厚利潤的誘惑,其主要目的還是盈利。相比之下,粵東西北地區一些返鄉農民工群體中的佼佼者,積極主動且心甘情愿投身到家鄉的各項建設事業中,他們應是落實鄉村振興戰略的中堅力量。
(三)返鄉農民工群體的六重社會貢獻
返鄉農民工群體是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中的主要稀缺性人力資本,如果引導得法、措施得當,將會帶來六重社會貢獻。
1. 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助于粵東西北地區實施鄉村振興戰略
返鄉農民工群體在珠三角地區務工的過程中,真實地體驗了現代城市文明,在時間、市場、法治和學習上逐漸形成鄉村社會發展最為珍貴稀缺的先進觀念以及相應的行為范式,必定對農村固有的小農意識、宗族意識和封閉意識產生巨大沖擊,進而引導人們逐步摒棄這些陳舊落后的觀念。意念和行為的轉變,對于粵東西北地區實現鄉村振興戰略中的“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蹦繕俗顬橹匾>唧w看,粵東西北地區返鄉農民工群體能夠發揮其在知識技能、經驗理念等方面的比較優勢,在回流就業創業中充分釋放其外出務工時所積累的各項資本投入,不斷豐富當地產業形態,輻射帶動家鄉村民參與農產品的生產銷售以及鄉村文旅等生活性服務業中,最終達到增加工作崗位和提高村民收入的雙重效果。例如,在茂名高州的荔枝產業、茂名信宜的三華李產業中均能看到返鄉者忙碌活躍的身影(付碧強和余映濤,2023)。同時,外出務工的經歷也能讓返鄉者踐行和傳播美麗鄉村、綠色發展和生態文明理念,在保護粵東西北生態環境的基礎上合理地進行價值再開發。比如,幫助打造粵北山居、濱海走廊、瓜果田園等別具一格的鄉村振興品牌。而且,返鄉者作為農村公共事務治理的重要參與者和受益者,外出務工經歷更能讓其體會到治理有效的“舉足輕重”和設施完善的“不可或缺”(張亨溢和楊剛,2023),進而積極投入鄉村振興的相關工作。
2. 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利于粵東西北地區推進新型城鎮化
從人口流向上看,農民工群體返鄉與新型城鎮化的確呈現一定的背離,有人認為這是我國“逆城市化”提前來臨的典型征兆。事實并非如此。返鄉的絕大部分農民工會聚集到其戶籍所在地的縣城或者中心鎮(高帆和張天帷,2023)。原因主要在于:第一,返鄉農民工群體在珠三角地區務工多年,已經積累了不少資金,有能力在粵東西北地區縣城或者中心鎮購房;第二,粵東西北地區的縣城匯集了當地最優質的商業資源以及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綜合考慮老人就醫、自己就業和孩子求學等因素,該群體自然地趨向入住縣城;第三,鑒于當前農村婚配市場上男多女少,適齡和大齡男性越來越多,考慮到孩子的未來婚姻,返鄉農民工群體會本能地選擇到縣城購房居住。當眾多返鄉農民工群體涌入粵東西北地區的城鎮后,至少會帶來下列幾種效應:其一,廣東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速度加快,全省城鎮化率可能明顯提高;其二,人口的返鄉帶回了眾多資源,返鄉者的就業創業活動既有利于這些資源流向粵東西北地區城鎮的關鍵公共領域,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又能防止粵東西北地區資源過度流向珠三角地區,實現區域協調發展;其三,農民工群體返鄉后基本上會繼續保持在珠三角地區城鎮務工時形成的生活習慣,這對于提升粵東西北地區城鎮服務功能和居民生活品質十分重要,也有助于完善和優化粵東西北地區城鎮治理體系。顯然,粵東西北地區返鄉農民工群體的城鎮居住偏好和現代生活觀念有利于推動全省新型城鎮化進程。
3. 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利于粵東西北地區推動縣域高質量發展
2022年,廣東縣域常住人口占全省的比重約為28%,縣域GDP占全省的比重僅為12.39%,而縣域面積占全省的比重接近71.7%①。顯然,較低的常住人口致使廣闊的縣域貢獻了極低的生產總值。縣域作為鄉村振興和新型城鎮化兩大戰略的鏈接點(斯麗娟和曹昊煜,2022),是粵東西北地區農民工群體返鄉后就業創業的主要選擇區位。縣域發展需要人才支撐,一方面,農民工群體返鄉為縣域差異化發展和產業鏈縱向延伸提供了“人才庫”。返鄉者對本縣域的資源稟賦和比較優勢一般了然于心,如粵東的海上風電、粵西的海洋牧場、粵北的生態產業和特色農產品,因此,他們既可以在村鎮從事農業經營和產業融合,又可以轉移至本地縣城從事二、三產業的工作,從而將村鎮縣的發展有機串聯起來,形成各具特色的縣域發展格局(胡新艷 等,2023)。另一方面,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利于促進縣域產業結構優化升級。返鄉者在外出務工通過管理、雇主或自雇工作,掌握了現代化產業的基本工作技能和經營知識(謝勇和楊倩,2020),相關經歷有助于其返鄉后培育發展粵東西北地區的特色產業。更為重要的是,這些技能和知識能夠幫助其所在縣域有能力承接來自珠三角地區的產業轉移,從而開展招商引資,吸引外資和社會力量涌入,形成緊密的企業農戶利益聯結機制(周欣雨 等,2023)??傊?,一定數量的農民工群體回流,不僅可以實現就地就近城鎮化,促進縣域經濟高速增長,更能成為廣東“百縣千鎮萬村高質量發展工程”的重要參與者,合力推動縣域高質量發展。
4. 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利于緩解珠三角核心區的就業壓力
隨著珠三角大中城市產業轉型升級步伐加快,大量傳統行業的企業被迫關停并轉遷,對應的中低端就業崗位減少將不可避免。同時,中美貿易爭端進一步惡化了外向型制造類企業的生存環境,農民工群體在這些大中城市就業競爭日漸激烈。受相關崗位增速減緩甚至供給量減少的剛性約束,必然會有一定規模的農民工群體無法及時找到工作而游離于城市中。此時,大中城市的人口密度就會顯著上升,導致“擁擠效應”加劇。此外,待就業人口的不斷累積,對于已找到工作的農民工工資會產生一定的抑制效應(韓潤霖 等,2023),致使珠三角地區農民工群體的就業形成一種惡性循環。倘若這種窘境不能盡快改觀,一些滯留于城市、就業無望的農民工群體,迫于自身生計和養家糊口的重擔,極有可能走上行為失范的道路,從而給城市管理帶來巨大壓力。如果一部分短期無法就業的農民工群體選擇返回農村,則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緩解城市就業困境。從本質上來說,農村勞動力發生轉移的根本原因是進城務工的預期收益大于返鄉務農的預期收益(王軼和劉蕾,2023)。現階段,伴隨鄉村振興戰略的全面展開和廣東“百千萬工程”的高質量推動,粵東西北地區縣域發展活力迸發,能夠為返鄉農民工群體提供較多的發展機會和不菲的收入。由此,農民工群體返鄉既能為珠三角大中城市產業轉型升級提供充裕的時間和寬松的環境,又能為其尋求新的發展途徑,這對于雙方未來發展都顯得彌足珍貴。
5. 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利于降低全省城鄉社會治理成本
農民工群體既是社會公共事務治理成效的受益者,亦是社會公共事務治理的重要參與者。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利于資源回流和提高人口市民化,為公共服務供給側改革提供契機,為社會治理帶來積極影響。具體來看,農民工群體返鄉至少在兩個方面有助于降低社會綜合治理成本。一方面,如果珠三角地區大中城市傳統行業就業機會越來越少,一部分農民工會主動選擇返鄉就業創業,而不是被動滯留城市等待就業機會。如此一來,既緩解了城市公共設施的擁擠程度,又最大化避免了大量失業人口的聚集而可能引發的公眾事件,或者發生因生活所迫引致的坑蒙拐騙偷搶等越軌行為,從而大大降低珠三角地區城市的社會治理成本。另一方面,一部分農民工返鄉后選擇暫時務農或者到附近工廠就業,有了相對穩定的收入來源和新結識的同事朋友,物質上和精神上有了保障和依托,就會減少失范行為的發生率。同時,隨著其中一些返鄉農民工自主創業,通過創業帶就業安置更多農村剩余勞動力就業,避免他們長期賦閑在家,坐吃山空,而走上違法犯罪的不歸路。從這個角度來看,也有助于降低粵東西北農村社區的治理成本。此外,一定規模農民工群體返鄉就業或者創業,便有更多時間與家人團聚,也得以投入更多的精力關注孩子身心健康,避免許多留守兒童因長期缺乏關愛而身心受損,容易遭受不法分子唆使而誤入歧途,從而有利于未來和諧社會的構建。
6. 農民工群體返鄉有利于縮小全省區域發展差距
就全國范圍而言,自2015年開始,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占比就一直超過了經營性收入。從廣東來看,這種現象更加明顯,近十年廣東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占比遠遠超過經營凈收入,說明務工對于穩定和增加農村家庭收入至關重要(圖1、圖2)。
多年以來,盡管實施了多項縮差政策,珠三角與粵東西北地區之間的差距僅僅在2009—2015年間曾出現過短暫的縮小態勢,近幾年則呈現再次繼續擴大的趨勢??梢?,廣東的縮差工作形勢嚴峻,任務艱巨。雖然開展多年的對口支援、精準扶貧等工作發揮了巨大作用,但當地農民工群體能否成功就業,將成為最關鍵的一環。受諸多因素的疊加影響,珠三角地區中低端勞動力市場不景氣局面短期內難以改變,可能會導致粵東西北地區農民工群體返鄉呈現一定規模。在珠三角地區無法提供更多工作崗位和粵東西北地區經濟蓄勢待發的雙重條件下,該群體選擇返回家鄉就近務工抑或自主創業,才能夠確保相對穩定的收入來源。與此同時,已有諸多研究成果都證明農民工群體返鄉創業就業顯著提高了返鄉地區農民工群體的工資性收入,并縮小了區域間農民收入差距,有力推動了共同富裕(王軼和劉蕾,2022)。此外,農民工群體返鄉就業創業可以產生正的外部效應(李華紅,2012),進而吸引人口持續回流,形成良好的縣域就業創業環境和氛圍。由此,農民工群體返鄉能夠盤活粵東西北地區不同縣域的機會、資源和制度,縱向承接珠三角地區的轉移產業,創造大量工作崗位,保持返鄉農民工群體工資性收入增加;橫向聯結不同縣域發展要素,深度互嵌、協同共治(魏后凱和李瑞鵬,2023),從而有助于穩定和提高全省縮差工作成效。
四、更好發揮返鄉農民工群體在廣東區域
協調發展中重要作用的政策取向
粵東西北地區返鄉農民工群體在經濟社會發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該群體對廣東高質量發展的意義重大。須堅持統籌謀劃,做好宏觀引導、中觀協調和微觀督導,厘清和用好該群體的三重身份,認識和發揮其擁有四項資本的潛在效能,最大化激活和放大該群體在廣東區域協調發展中的積極作用。
(一)政府維度:適度鼓勵、科學引導和大力支持
雖然返鄉農民工群體已經積累了一定的經驗、技術和資金,但受自身綜合素質短板限制和所獲信息不完備性制約,在確定就業創業時機和選擇投資項目時仍然可能四顧茫然,不知所措,此時政府的引導和規范便顯得尤為關鍵。宏觀層面審視,優惠政策的制定與落實、基礎設施的建設與完善、營商環境的打造與優化等,都需要政府傾注全力加以推進方可實現,這不僅有助于增強返鄉農民工群體就業創業的積極性和創造性,激發和釋放返鄉農民工群體四項資本的潛能,提高返鄉農民工群體就業創業的成功率,更有利于貫徹“一核一帶一區”“珠三角優化發展、粵東西北加快發展”區域發展戰略,推動粵東西北地區全方位對接珠三角、積極融入大灣區,努力實現廣東全域性的聯動融合、協調發展。從微觀層面考察,政府構建有效的引導機制,針對返鄉農民工群體自身素質提高和融資能力提升等方面開展專業性的培訓和指導,可以幫助農民工群體及時轉變乃至適應返鄉就業創業中的新節奏和新角色?;洊|西北地區各級政府要加大硬條件和軟環境建設力度,以便承接更多珠三角地區轉移而至的傳統企業集聚于各類園區發展,就近吸納返鄉農民工群體就業創業,從而穩步提高轄區農村居民的收入水平,確保該群體在全省區域協調發展不掉隊、不落伍和不拖后腿。
(二)市場維度: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公平競爭、有序篩選和合理淘汰
政府的作用固然重要,但是政府不可能包辦一切,因為公共管理領域不可避免地會存在政府失靈問題,為了最大化減少制度性交易成本,在競爭性領域要盡量發揮市場“無形之手”的導引功能,倒逼粵東西北地區返鄉農民工群體就業創業過程中“危機意識”覺醒和“狼性本能”釋放,摒棄“等、靠、要”的消極陳舊思想,時刻保持背水一戰的心態主動尋找生存和發展機會,從而提高返鄉就業創業的成功率。應當積極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盡量減少過度呵護,杜絕政府的不當干預,讓各類主體公平公正地參與市場競爭,確保市場自由篩選機制良性運作,遵循優勝劣汰的叢林法則,培育和壯大包括返鄉農民工群體在內的各類市場主體的抗風險能力。此外,國家層面的鄉村振興戰略和省級層面的“百縣千鎮萬村高質量發展工程”等利好政策,為各類市場主體提供了優良的營商環境和廣闊的盈利空間,那些經歷過諸多環節激烈競爭和嚴酷考驗的市場主體將獲得更大的生存概率,迎來更好的發展機遇,從而使得相關主體在全省區域協調發展中的支撐作用更加凸顯。與此同時,在引導粵東西北地區農民工群體返鄉就業創業、推動區域協調發展過程中,要逐步厘清政府和市場的作用邊界,實現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更好地結合。
(三)返鄉農民工群體維度:充分發揮就業創業的積極性、主動性和比較優勢
粵東西北地區農民工群體返鄉后可能會經歷一個或短或長的待業期,因此,首先,應當有序引導他們充分利用各種社會關系,主動尋找跟自己技能水平大致相匹配的就業崗位,就近擁有一份相對穩定的工作,從而走上全新的工作生活之路。其次,該群體返鄉后也可以選擇自主創業,創業成功后不僅可以解決自身的就業問題,而且還能依托創業項目安置更多家人、親戚和鄉鄰就業,實現一人創業全家乃至全村致富的目的。再次,返鄉者在珠三角地區的城市歷練多年,返鄉后既具備洞察城市市場需求的能力,又熟悉家鄉的資源稟賦,且多年穩定維系著雙重社會資本,這些比較優勢無疑有助于最大化減少返鄉者創業的盲目性和同質性。粵東西北地區返鄉農民工群體的創業就業一是要用好用足用活家鄉各項支農惠農強農政策,降低就業創業成本,提高就業創業成功率;二是要結合自身特點,發揮熟知家鄉資源稟賦特征和基礎設施配套情況,以及洞悉城市居民收入狀況和需求偏好的比較優勢,盡早實現差異化的就業創業,從而獲得穩定的收入保障和飽滿的精神寄托;三是要在貫徹鄉村振興戰略、新型城鎮化戰略和發展縣域經濟的實踐中逐步構建產業互促、人才互補、生態互建的耦合機制,既能為自己拓展巨大獲利空間和爭取更多發展機遇,又能實現由“打工者”向“創業者”的身份轉變,從物質和精神雙重層面推動全省區域協調發展。
(四)中介組織維度:不斷提升粵東西北地區信息化、組織化和現代化水平
制約粵東西北地區返鄉農民工群體就業創業的一個重要因素是供需雙方信息不對稱,加之相似的外出務工經歷和城市生活閱歷,容易出現彼此間的就業訴求與創業項目高度雷同,由此可能導致求職者和創業者之間在諸多方面陷入內卷內耗乃至惡性競爭。此外,粵東西北地區返鄉農民工群體的就業創業活動必然要受到同質化激烈競爭以及小生產與大市場的矛盾困擾,由于返鄉者勢單力薄,在工資待遇確定、工作條件保障、原材料采購、產品定價、銷路選擇等方面缺乏議價能力,很容易被邊緣化。因此,有必要通過成立行業協會、地區商會等中介組織,提高返鄉就業創業農民工群體的組織化程度,達到化解矛盾、協調行動的目的,從而確保獲得相對穩定的利潤回報?;洊|西北地區中介組織的工作重心應聚焦以下三個方面:一是鼓勵縣域成立與工商企業和農業產業化緊密聯系的行業協會、地區商會,以便提高返鄉農民工群體的組織化程度,提升其在就業創業中的話語權;二是發揮好中介組織的服務協調功能,疏浚政府與返鄉農民工群體之間的信息交流渠道,緩解長期存在的信息不對稱問題,培養和壯大中介組織的游說能力,幫助該群體爭取更多的優惠政策,以便獲得預期明確、穩定合理的勞動回報;三是發揮中介組織熟練使用“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現代信息處理技c8693a2a94d54404c9c9d63832cc8aa7術的優勢,通過多元融媒體平臺將最新的求職信息與市場商機及時推送給返鄉農民工群體,為該群體就業創業提供優質、廉價、便利的共享信息,并引導返鄉者與當地各類企業精準對接,促進相互溝通與了解,實現錯位發展和有序競合,從而形成一定區域內各類產業深度融合、良性運作的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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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sitive Role of the Returning Migrant Worker Population in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Guangdong Reg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rinsic Mechanisms and Policy Orientations
Cao Zongping, Zeng Zhibiao
(School of Economics & Management,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510006)
Abstract: Influenced by various conditions such as geographical location, economic foundation, and industrial policies, regional disparities in Guangdong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apparent. Meanwhile, in recent years, a significant number of migrant workers from the eastern, western, and northern parts of Guangdong have chosen to temporarily return to their hometowns due to employment obstacles in the Pearl River Delta region. Research has found that the returning migrant worker population plays triple roles as producers, consumers, and disseminators, bringing four scarce resources—material capital, human capital, social capital, and emotional capital—to the eastern, western, and northern regions of Guangdong. This population is indispensable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se regions as well as the coordinated regional development of the entire province. In their entrepreneurial and employment endeavors upon returning home, this population can activate the immense potential of these four types of capital, contributing to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nd the promotion of new-type urbanization in the eastern, western, and northern regions of Guangdong. Concerted efforts should be made from four dimensions: the government, the market, the returning migrant worker population, and intermediary organizations, to leverage the positive role of the returning migrant worker population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new-type urbanization, thereby promoting the coordinated regional development of Guangdong.
Key words: Returning Migrant Worker Population; Guangdong; Coordinated Regional Development; Internal Mechanism; Governance Countermeasures
(收稿日期:2024-08-15 責任編輯:羅建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