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文化對于武藝書籍的影響

佛家文化一般是指由佛家所影響和塑造的文化體系。它不僅僅是一種信仰，更是一種包括思想、藝術、哲學、道德和生活方式在內的“綜合文化系統”。佛家文化在世界各地有著深遠的影響，作為佛家大國，中國有著悠久的佛家文化傳統。而佛家文化的核心價值包括慈悲、智慧、平等、忍耐、舍己等。

這些價值觀貫穿于中國佛家教義和相應的生活實踐中，也深刻地影響了中國社會生活、藝術創作、文學、建筑等各個方面。在藝術上，佛家文化體現在佛家藝術、雕塑、繪畫、文學創作等方面，其精美的藝術和書籍作品展現了對內心平靜和宇宙真理的追求。在哲學上，佛家文化強調覺悟、涅槃、因果律等思想，影響了很多人的思維方式和世界觀?？偟膩碚f，佛家文化是一種以悟性和智慧為核心的文化體系，它的影響超越了宗教范疇，成為當今世界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而這些影響也體現在中國古代武藝書籍的篆刻和刊發上，特別是在明代，許多民間武藝家著作的“武學理念、人物塑造以及其武學追求”均受到了佛家文化的深刻影響。其中，尤以明代萬歷年間程宗猷所著《少林棍法闡宗》最為典型。

一、程宗猷與佛家文化的關聯

程宗猷（1561-？）字沖斗，號新都耕叟，出生于徽州休寧縣，一個事商賈，但崇士的家庭。盡管他年少時未能實現士人之志，但出于對武藝的喜愛，他毅然攜帶資財，遠赴河南嵩山少林寺，投身武學之門。

在少林寺學習武藝的十余年間，程宗猷師從洪紀、洪轉、宗相、宗岱、廣按等五位武僧，深入學習少林棍法的精髓。他不僅在武藝上不斷磨礪，掌握了少林棍法的精髓，成為當時備受矚目的武術大家，而且對佛家文化和武藝文化有著與眾不同的理解，這也促使了中國古代武藝代表著作之一《少林棍法闡宗》的產生。

程宗猷在學習武藝的過程中，融合了佛家文化的思想，使其武藝更加融合佛學的智慧，不僅注重技擊的熟練，更注重內心的平靜與覺悟。這種獨特的理解和修行方式，使他的武藝不僅具備了高超的技術水平，更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成為當時武林中的一面旗幟。

以至他在《少林棍法闡宗》書中寫道：“嘗考海內無武僧，唯少林稱者，重護教也?！边@表明，程曾考察認為少林寺的僧侶以武術聞名，這是因為他們重視保護佛家。這反映了少林寺和其武僧在中國武術史上的特殊地位，特別是在明清時期。同時，程宗猷特地將“大圣緊那羅王顯神像”繪制到此書中，以彰顯自己的武藝信仰來源。另外，在書中有一條“弟子普行”的贊詞，也清晰表明程宗猷與佛家的密切關系：“閱此禪宗集，知為菩薩教，緣教以求法，復得菩薩體。其體為云何，棍法不事勇，是為大威力，劍戟與器械不能與棍敵，是為最上乘，左右任攻擊，法惟不犯硬，是為恒隨順，靜定以制動，心手故如一，是為觀自在，弟子久皈依，即法以說偈，是為菩薩贊?！?/p>

普行作為一個長期皈依佛家的弟子，閱讀此書時深切感受到佛家文化所強調的“靜定以制動，心手故如一，是為觀自在”在棍法武藝上的體現。這些內容的影響，無疑體現了以悟性和智慧為核心的佛家文化在中國本土的良好發展，也印證了程宗猷的武藝與佛家有著密切的關系。

因此，筆者以內外兼修、平等與尊重、智慧與覺悟三個方面，進一步論述佛家文化對于武藝發展的影響。這些價值觀不僅深刻影響武者修行的內心境界和外在表現，還指導武者如何平衡力量與柔和，培養平等與尊重的心態，以及追求智慧與覺悟的境界。這種文化融合與傳承，為中國武藝的發展注入了深厚的內涵，使其成為一門融合了技術、文化和精神內涵的獨特藝術。

二、內外兼修

佛家修行一直強調內心修養與外在實踐的結合方式。少林寺的武僧們更是將武藝與禪修相結合，以此實現身心的統一。他們不僅練習各種拳法、器械，還會進行長時間的禪修，培養內心的平靜與智慧。這種修行方式既注重身體的鍛煉，又強調心靈的提升，體現了“內外兼修”的理念。

在《少林棍法闡宗》中，程宗猷除了詳細列舉各類棍法圖勢和練打合一的訓練方式之外，他還強調在習練棍法武藝的過程中要與內心進行對話。例如，他提到了有關少林諸棍的疑問：“少林諸棍，皆可卻敵取勝，而穿梭一路，似無實用，亦欲學者演習之，此何意乎？”他回答道：“師意患人持棍生澀，先用此路使棍與手相接洽伸縮如意，進退便利，臨敵可無掣肘之患?！边@種對話不僅表明了對武藝練習的深入理解，更體現了內心修行與武藝實踐的相互融合，從而提升了武者的身心素質。

這段話語無疑展現了程宗猷在《少林棍法闡宗》中使用“自問自答”的表達方式，探討了武藝套子學習的方法和目的。這些內容突顯了少林功夫如何體現內外兼修的思想，強調武術修行不僅在于技藝的掌握，更在于自我內心的修養和精神的提升。

三、平等與尊重

佛家文化中的眾生平等是指所有生命都應該受到平等對待和尊重的理念。這個理念源于佛家的核心教義之一，即無我，它強調所有眾生都是同樣存在的一部分，都值得同樣的尊重和關懷。就武藝而言，武僧們對待學生是平等的，無論是來自寺外的弟子還是僧侶本身，都受到同樣的對待和指導。譬如，程宗猷這個來自俗家的弟子，先后得到5位武僧的悉心教授，而程也遵守老師的教誨在書中寫道：“愛因得到了暇裒集師友的教導，以及經歷和證悟，特命人員撰寫了圖解，毫不怕俗，配以左側的歌訣，逐漸編纂成冊，名為《少林棍法闡宗》。希望一看書中內容即可理解，圖勢清晰，使每個人都能夠自學?！?/p>

在佛家文化中，對傳統和師長的尊重至關重要。學生們對武術傳統和師長的敬意體現了對歷史和知識的尊重，同時也反映了平等的精神，因為每個人都可以從這些傳統和師長中汲取知識和智慧。在程宗猷所學習的武藝老師中，最后一位是廣按師父，他是法門中的高徒，完全掌握了洪轉師父的技藝，技藝精湛，口傳心授，啟示神奇。

程宗猷和廣按師父一同離開少林寺，共同游歷多年。在技藝的變化和運用中，程宗猷受益于廣按師父的指導，其武藝逐漸完善，對武學的領悟也更深。程宗猷特地將廣按師接到徽州的家中，盡心盡力地服侍他直至圓寂。書中反復表明對少林寺傳授武藝的感激之情，程宗猷更表示：“惟水有源，木有本，吾雖不敢列槍拳之林，然一得之見，莫非少林之所陶熔，而敢竊其美名，背其所自哉！”

這段描述突顯了程宗猷對師長和傳統的尊重，以及對少林寺武術傳承的感激之情。他的言行體現了佛家文化中尊師重道的價值觀，同時也展現了武學修行者對師長的感恩之情。

四、智慧與覺悟

佛家文化的智慧與覺悟體現了對于真實性質的洞悉和超越，通過（般若波羅蜜）修行和內心覺醒，人們可以實現對自我和宇宙的真實理解，達到內心平靜和解脫。這種智慧與覺悟的追求是佛家文化的核心價值之一，也是其對于個人修行和社會和諧的重要貢獻。

在程宗猷看來，“武學”是一門智慧的學問。武術更注重智慧的運用，而不僅僅是身體技巧和力量的展示。練習者需要通過思考和洞察，學會運用智慧來化解沖突、應對挑戰。在實踐中，練習者需要根據情況靈活應對，不固守一成不變的技法，體現出智慧的運用。對此，他提出，或問曰：立守一勢，可應敵乎？余曰：兵貴神變，必才立一勢，又立一勢復換一勢，使彼應接不暇，則勝勢在我。若徒恃一勢，則人悉其虛實，何能全勝哉？在這個辨析過程中，程強調習武如同兵法講究變化無常，只有懂得利用智慧，隨時審勢才能取得成功，習武是這般，做人的道理亦同。

同時，程宗猷強調因緣感悟，練習者通過修行和實踐，逐漸認識到一切事物都是因緣所生，沒有永恒不變的實體。通過對因緣的覺悟，練習者可以超越對于功夫技藝的執著，更深刻地領悟到生命的本質和真諦。在書的《紀略》中，程一再舒其志向：“雖然，以一言而決勝負之機，一勢而寓變化之狀，雖曰末技，不無苦心。世有同志，倘緣是編，假筏登岸，以壯干城，靖疆圉，俾師門之指授，益藉光大オ裱醛諷廁稂筐居，是又余之志也矣?！边@表明，程清晰地知道，盡管以簡潔的語言可以描述勝負，單一的姿勢包含變化，雖人稱為末技，但也不乏用心之處。世間有同道之人，若能借此編排，如同乘筏登陸，以增強城防，平定疆域，使師門的傳承得以進一步發揚光大，這也正是我的志向所在。綜上所述，在佛家文化的影響下，武藝體現了智慧的運用與因緣感悟，這些體現不僅使練習者在武術修行中得到技藝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使其在心靈層面獲得成長和覺醒。

五、結語

一言蔽之，在佛家文化的影響下，中國武術呈現出了獨特的風采，少林功夫作為其中的代表，因其獨特的價值觀和思想指引而被傳承至今。在回顧程宗猷和《少林棍法闡宗》的內容時，良好的文本保存讓我們得以穿越時空，在書中體驗和領悟佛家文化與中國武術的融合之道。

而佛家核心思想強調的“內外兼修、平等與尊重、智慧與覺悟”等價值，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所倡導的理念不謀而合。因此，這些價值觀和古代文獻仍然具有深遠的文化研究意義，激勵我們要更深入地探索中國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發展之間的關系。

（作者簡介：阮文翩，華南師范大學體育科學學院民族傳統體育教研室助教、少林文化與健康研究中心研究員助理。項目基金：2023年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明清射箭文獻與士人武藝研究”，編號：23BTY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