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障目

他，是一個要害單位的一個要害人物。

為官十年，他給上級領導的印象是能力強、政績高、作風硬，是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材；給下屬的印象是豁達、民主、體貼，是不可多得的好領導；給百姓的印象是隨和、平易近人、不擺官架子，是難得一見的好官。

他，地位顯赫，但從不穿名牌，永遠是一身普通卻得體的穿著。生活也嚴謹對待，從不見他醉迷酒桌、沉迷紅塵、留戀煙花，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雖然他所住的小區偏遠，但除了上下班或出差，他很少動用單位的車子。他就是這樣，做事永遠低調、謙遜。

整個小區，樓房像比賽，你比我新，我比你俏；你比我高，我比你酷。只有他家，普通、簡單。

他的鄰里關系很好，大家和睦相處，互愛互助。大家都以與他為鄰而自豪。

他也是個熱心腸的人，只要不違規、不違紀，他能幫就幫，而且不圖回報、不收紅包，所以聲譽很好。

“清正廉潔”之感從他身上油然而生，讓人對他肅然起敬。

就這樣，一屆又一屆，一任又一任，他平步青云，副處、正處、副廳、正廳……總之，芝麻開花節節高。

他就像一只績優股，被無數人看好。

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他正主持著會議，突然間，一段美妙的音樂聲響起，他知道，那是他的手機鈴聲。他把音樂掐斷了，開會他不接電話。半分鐘后，音樂又響起，他又把它掐斷了。可是不久，音樂再次響起。“接吧，可能有急事。”旁邊的人小聲地提醒。

接起電話，他一陣“嗯嗯、啊啊”后，臉色由白變青再由青變白。“不要報……”他還沒說完，對方就掛斷了。他交代了副職幾句就匆匆離開了會場。

回到家的時候，警車已臥在了家門口，警燈不停地閃爍，雨不停地下，人們不停地議論。

“你終于回來了，我知道你忙，所以我幫你報案了。”鄰居老王顯得很仗義。

老王邀功似的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警察面前，說：“是這樣的，警察同志，下午三點多鐘的時候，我母親發現隔壁有動靜，因為這兩天兩位老人回老家了，走前曾拜托我母親關照一下，所以我母親特別小心，于是就從二樓往后院看，一看嚇了一跳，有兩個男人鬼鬼祟祟地進進出出。我母親馬上就給我打了電話。當我趕回來的時候，正好被那個把風的人發現了，小偷也翻墻跑了。唉，都怪我，應該早一點打電話給你們。噢，這里有一袋來不及拿走的東西，跟我來。”老王說完領著大家繞到了圍墻后面。

不錯，地上正躺著一個袋口綁得緊緊的口袋，口袋里面的東西在動。

警察戴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子，瞬間，饑餓、恐慌的穿山甲、果子貍爭先恐后地往外爬。

大家一片嘩然，但還是幫忙捉這些到處亂竄的家伙。

他，鐵青著臉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當忙完這一切的時候，警察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說：“放心，我們一定盡快破案！”

“不用麻煩了，我這里貴重的東西都沒丟，你們回去吧，還有其他案件等著你們辦呢。”他的笑容有點勉強。

“保護公民的人身和財產安全是我們的責任！走，進屋看看，看還丟了什么。”

房內一片狼藉……

因為他的身份，他家的失竊案被當作要案、大案來抓。

很快，案件破了。

很快，他被“雙規”了。

選自《現代作家》

2024年第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