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西蘭卡普 蛇紋樣 形式 意象
西蘭卡普承載著土家族豐富的民族歷史與文化。蛇紋樣作為西蘭卡普中獨具特色的紋樣類型,既體現了土家族人對蛇的復雜情感,也是其民族圖騰和精神信仰的具象化表達。文章基于藝術風格學形式分析方法,并在邁耶·夏皮羅(MeyerSchapiro)的形式系統基礎上對風格層面進行理論延伸。在夏皮羅對風格描述的三個層面中,形式要素(母題)是體現紋樣獨特性的主要方面,控制整個紋樣的走向和基本樣式;形式關系(形式特征)是指紋樣內部各基本元素的組織;特質(意象)是在前兩者基礎上體現出的文化內涵。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西蘭卡普作為一種民族織錦,其錦面只是意象傳遞的載體之一,如果不去探尋其意象生成的脈絡,就不能在錦面中完全展現其文化形態。文章旨在深入探討西蘭卡普蛇紋樣的形式系統,以期為這一傳統藝術的現代傳承與發展提供理論支持和實踐指導。
一、西蘭卡普蛇紋樣母題類型
“母題”這一詞語來源于英文詞語“Motif”的音譯。俄國文學理論家托馬舍夫斯基將作品中“不可分解的部分,即主題材料的最小分割單位”稱為“MOTNB”,即母題。瑞士學者沃爾夫岡,凱塞爾認為母題“作為一個整體到處出現,而且細小的特點也不斷重復。它們表現出各種統一性,這些統一性在各種最不同的關系中呈現出來”。這一概念被廣泛應用于各個學科中,但我國學者孫文憲提出,母題必以類型化的結構或程式化的言說形態反復出現。“具有某種不變的、可以被人識別的結構形式或語言形式,是母題的重要特征。”在西蘭卡普蛇紋樣中,母題是該類型紋樣獨特性的來源,也是紋樣形式關系與品質生成的基礎。文章將西蘭卡普蛇紋樣母題具體劃分為民族圖騰類、龍蛇衍生類兩大類,并在此基礎上對其產生的原因進行分析:
(一)民族圖騰類
土家族先民居住的西南丘陵地區溝壑縱橫,且氣候溫暖濕潤,十分利于蛇的生存繁衍。土家族先民與蛇為伴,蛇的存在深刻地影響了土家族人的物質和精神世界。蛇元素被融入日常器物,寫入歌謠傳唱,成為土家族文化的重要一環。同時,土家族是以巴人為主體,多民族組合而成的復合民族。《說文解字》中提到:“巴,蛇也。”巴作為巴人的族稱,展現了巴人先民與蛇的密切聯系,因為在原始氏族中以圖騰作為氏族名稱是普遍存在的現象,蛇很有可能是巴人的圖騰。從土家族先民活動一帶發現的古籍傳說及相關出土文物中,都能看到蛇對其民族文化的影響。人們對蛇畏懼、崇拜、期望的復雜情感在織造西蘭卡普時便化作各類蛇紋樣。如西蘭卡普上極為古老和傳統的大蛇花紋樣與蛇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聯系。大蛇花紋樣用概括的手法對蛇體運動的姿態進行呈現,和蛇身極為相似的主體圖案映射出土家族人對蛇圖騰的崇拜,紋樣內部交錯的幾何圖案模仿了蛇鱗的形狀。
(二)龍蛇衍生類
中國自古就有“蛇化龍”的傳說,兩者常常作為同一概念出現。土家族有十分悠久的蛇圖騰崇拜歷史。這一信仰在與其他民族交流的過程中出現了豐富的衍生,與蛇相近的龍崇拜逐漸在土家族聚居地區得以傳播。比如,古代巴人的兵器上有龍紋樣,土家族部分地區還演變出玩草龍、趕龍、走龍等民俗活動,土家族人也在西蘭卡普中織上了各類龍蛇紋樣。大龍花紋樣可能是土家族先民受到龍崇拜影響創造出來的,它的外形與現今龍紋不同,而與蛇紋更相近。對于該紋飾,匠人在蛇身的基礎上添加了抽象的足,并用祥云紋加以點綴。
二、西蘭卡普蛇紋樣形式特征
“盡管形式要素或母題對表現來說是最重要、最根本的,它們卻不足以描述一種風格。”雖然母題是核心的部分,但要描述西蘭卡普蛇紋樣的風格,還需從其形式特征人手。以下筆者主要分析西蘭卡普蛇紋樣的骨架組織方式、形式組成方式和色彩特點。
(一)骨架組織方式
由于西蘭卡普織造采用“通經斷緯”的手法,按“顆”組成畫面,錦面上的圖案呈現出幾何化特征,因此其紋樣骨架分布十分有序。西蘭卡普蛇紋樣的骨架組織方式大致可分為直線形、折線形和自由形。
1.直線形
直線形骨架可以細分為水平和垂直兩種。垂直骨架中的紋樣沿經線方向重復,豎向的延展有利于展現豎直向上之感。水平骨架與垂直骨架不同,它的特征是主體紋樣在緯線方向進行重復排列,兩個主體紋樣之間還往往會用不同的圖案填充過寬的間隔。以小龍花紋樣為例,兩個小龍花紋樣之間常常會用一個外輪廓為六邊形、中間為“王”字的圖案填充,消減間距過寬帶來的割裂感,以求形成相對平穩的視覺效果。
2.折線形
折線形骨架具有左右轉折的特點,能夠營造出極強的變化感,重復的內容可以起到強化主題的作用。西蘭卡普蛇紋樣中最為典型的折線形骨架出現在大蛇花紋樣中。它對蛇蜿蜒游走的形象進行提煉,將具象的蛇身概括為錦面上呈現的抽象符號,同時以轉折線作二方連續,構造重復曲折的造型特征。大蛇花主體紋樣最外圍常常用“lt;gt;”形折線向上下延伸,而內部的蛇形紋樣以“S”形折線反復相接,這一處理方式讓大蛇花紋樣極具扭曲的蛇身的特點。
3.自由形
自由形骨架較為特殊。在這種骨架中,織造者按個人喜好將圖案排列組合,最終讓各要素隨意且和諧地構成錦面。在大龍花紋樣中,這一骨架組織方式體現得淋漓盡致。在織造時,織造者會以一條或數條大龍作為主要圖案,在大龍身邊隨機組合數條小龍。一般一張較大的大龍花紋樣織錦由兩條主體大龍和若干環繞的小龍組成。在龍紋與織錦上下檔頭之間的空隙中,織造者往往會以祥云紋進行填充。
(二)形式組織方式
1.水平組織方式
水平組織方式是指主體紋樣橫向排列,小龍花紋樣是典型的使用水平組織方式織造的紋樣。在該組織結構中,小龍形象以側面運動的姿態水平地排列在織錦上。在水平組織帶來的秩序感和小龍形象的運動感形成的反差中,使得小龍形象更加凸顯出動態的效果。這種水平組織方式也有細微的差別。以小龍花紋樣為例,若以小龍頭部的方向作為判斷標準,將右朝向的小龍個體看作“X”,相反方向的看作“Y”,則為“X-Y”的組織形式。這種組織形式中的小龍相對垂直排列,有成雙成對的美好寓意。同一行的小龍朝向一致,整齊排列的是“Y-Y-Y”組織形式,顯得平穩而有序。
2.垂直組織方式
在西蘭卡普蛇紋樣中,縱向垂直的組織方式也十分常見,小蛇花紋樣就是這樣的案例。該紋樣通常由主體紋樣小蛇和其他填充圖案組成,上下檔頭采用藤花作為裝飾,中間根據空缺面積和錦面面積大小選擇大韭菜花或小韭菜花進行填充。在小蛇花紋樣的中間,還有一組不規則的幾何圖形與韭菜花相連,在織錦中起到分割畫面的作用。在小蛇花紋樣中,通常是兩組小蛇縱向排列,顯得流暢靈動。
3.六邊形組織方式
六邊形組織方式是西蘭卡普蛇紋樣中常見的組織方式。大蛇花紋樣的六邊形組織方式就十分顯著,其主體部分就是由數個六邊形單元組成的。六邊形單元中的圖案元素通過左右翻轉調整,形成連接流暢的紋飾。其兩邊的填充花紋有序地以垂直、水平\斜向交錯的方式排列,展現出動態感和力量感。
(三)色彩特點
西蘭卡普多用對比色,如黑白、紅綠等,體現出對立統一的色彩特征。例如,在大蛇花紋樣中常用補色以形成強烈的對比。為降低過于強烈的色彩對比,織造者還會通過營造冷暖、明度的漸變達到畫面統一的效果。主要紋樣和次要紋樣因為對比色而顯得界限分明,卻又連接為一體,這種處理方式使錦面的效果既和諧又不至于灰暗和沒有特色。
西蘭卡普的織錦藝人在設色時還講究呼應自然,即盡量接近事物的本色,并在此基礎上通過色彩搭配表現其心目中事物的理想狀態。西蘭卡普是按“三線一顆”的織造技術織成的,所以造型上呈現幾何化特點,不能隨意織出圓滑的線條。除使用摳斜技法能夠彌補這一點外,織錦藝人還能夠運用色彩的變化做進一步的改善,如用色彩漸變形成有過渡的面,讓單純的線條與織錦造型融合,使得紋飾圖案更加自然生動。在對蛇紋樣的織造中,西蘭卡普織錦藝人會根據現實生活中蛇類的色彩特征設色,以求接近蛇類本身的色澤。為加強對蛇身質感的表現,織錦藝人有時還會在主體紋樣的外輪廓、填充圖案等細節處疊加白、褐、藍等各色線條。
西蘭卡普還有一種色彩特征,即追求色彩基調的一致性,因此織錦藝人往往會根據主題基調色搭配色彩。這種色彩選擇方式使得西蘭卡普織錦的整體色調、圖底關系和諧一致。這里的圖底關系不僅指錦面上主體紋樣與填充紋樣的色彩關系,也指地緯與花緯之間的圖底關系。以大龍花紋樣的西蘭卡普為例,若其底色為藍色和黃色,主體圖案的大龍、小龍以及上下檔頭的猴子手紋樣也采用相同色調。若織造主體蛇紋所選用的色彩相對較灰、較深,那么主體的大龍花紋就會選用稍艷一些的亮色、重色,以此增強畫面效果。同時,織錦藝人還會根據織錦所要表達的含義和個人喜好來更改顏色基調,如果主題喜慶就會用明艷顏色;如果用于個人收藏,那顏色就會古樸一些。此外,織錦主體的色彩還會與上下檔頭的配色相配合,讓織錦布面圖案更加和諧美觀。
三、西蘭卡普蛇紋樣意象表達
在邁耶·夏皮羅關于風格的描述中,形式的品質被稱為藝術品的面相或藝術品的表情,是藝術家創作時心境的體現,是由形式要素(母題)和形式表現共同傳達的。中國古代造物思想中的“意象”一詞,與夏皮羅所說的形式的品質有相似之處。“意”是由“象”這一概念來表現的。李硯祖談道:“立象的動機和目的在于盡意,即要求完全地表達要表達的東西‘意’。”“意象”是織錦藝人潛意識的投射,也是土家族悠久歷史文化給該族群留下的不滅印記,它通過母題和形式特征傳遞給觀者,是連接兩者的媒介。若沒有“意象”,西蘭卡普便失去了其獨特的魅力。
(一)紋樣意象的孕育
王朝元在《觀物取象:藝術創造的基本方式》-文中談道:“中國藝術的創造者們常把目光投向無限的客觀自然世界,在自然中搜尋表達主體情思的感性符號,以‘物’作為藝術創造的出發點,此即所謂中國藝術中的‘觀物取象’。”土家族人創作西蘭卡普蛇紋樣時便遵循了“觀物取象”的基本邏輯。
1.對現實的觀察
要追溯西蘭卡普蛇紋樣意象的產生路徑,首先要分析其產生的物質基礎:一方面,土家族先民生活的武陵山區降水量大、氣候溫暖濕潤,十分適合蛇類的繁殖,所以他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能見到蛇。另一方面,蛇類本身的一些品質給土家族人造成良好的印象,如蛇無足卻能在山間游走,冬季靠冬眠熬過漫漫寒冬,具有堅韌的精神;生長期的蛇會蛻皮,這在土家族人看來是一種蛻變,有長壽的寓意;觀察蛇的活動能預測天氣變化,給土家族人的日常生活勞動提供便利;蛇食鼠,鼠類減少有利于農業生產等。土家族先民為蛇的這些特征所觸動,從而將這一形象表現在織錦中,由此蛇類紋樣應運而生。
西蘭卡普中的蛇紋樣是對現實中蛇形象高度概括的結果,大蛇花、小蛇花、小龍花等紋樣表現出蛇的不同角度、不同動態,向觀者傳達出獨特的意象。與此同時,土家族人一直都保持著拼搏進取的創新精神和敏銳的觀察力,所以他們并不囿于傳統紋樣,而是不斷探索和創造新的主題與紋樣,因而在蛇紋樣的基礎上逐漸衍生出神龍、龍鳳呈祥等現代題材的紋樣。
2.對精神的反映
“意象”能夠表達創作者最真切的感受,它的孕育不僅以現實之物為基礎,還需注入創作者的真摯情感和審美觀念。西蘭卡普中紋樣的造型雖然受技術影響呈幾何狀,但在處理紋樣造型、選擇組織形式等方面都要靠織錦藝人決定,是“象”與“意”的融合,例如大蛇花紋樣屬于典型的抽象幾何圖案,它的主體蛇紋分布于折線形骨架中,按照六邊形組織方式構成,但其重點并不在于對現實原型的復刻,而是為了表達織錦藝人對于這一主題的思考、感受。此外,紋樣的構成還涉及對相關物象生活環境的觀照。蛇類常常生活在蔭蔽潮濕的地方,喜好躲藏在亂石堆、柴垛、草叢中,織錦藝人為此給蛇類紋樣搭配了與其生活習性相關的填充圖案,如藤藤花、韭菜花等。許多蛇類有較強的攻擊性和銳利的毒牙,織錦藝人在考慮到這一點后以尖銳的鋸齒紋與其搭配。同時,在龍花、神龍等紋樣中,織錦藝人根據自身想象創作出心目中神圣之物的造型,將其與祥云、壽紋結合,表現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由此可以看出,織錦藝人對蛇的描繪沒有局限于姿態外形,而是融合了蛇類的生活環境與習性,從側面進行襯托,專注于內在精神情感的表達。
西蘭卡普蛇紋樣“意象”的形成受精神層面的影響,還包括圖騰崇拜。也就是說,土家族人將具象的蛇轉向抽象的蛇,借助獨特的手工技藝將其心目中的蛇形象轉化成新的紋樣,把對蛇的無限崇拜寄托在織錦紋樣中。按照榮格“集體潛意識”的理論,集體潛意識的存在并不能被個人所感知,也不依賴于集體中個體的經歷,它與該種族的歷史發展緊密相連,保存著該種族世代為適應環境而積累下來的經驗,形成了現在所存群體的行為模式和價值取向。從這一層面考慮,對蛇的恐懼和敬畏仍留存于土家族先民的集體潛意識中,他們對蛇紋樣的創作繼承并反映著這一點。
(二)紋樣意象的基礎結構
“意象”是客觀事物與主觀情感的結合,即以“象”傳“意”。“象”可以分為“個象”和“眾象”。個象是單一事物的藝術化表現,而眾象則通過多種象的排列搭配,豐富了整體的視覺效果與象征意義。通過這兩種基礎結構,西蘭卡普的紋樣不僅傳達了豐富的文化內涵,還展現了織錦藝人在觀察、提煉與創作中的巧妙構思和強大創造力。
1個象塑造
“個象”是指一種獨立的視覺符號,在織錦中是構成錦面圖案的基本元素。它不是對客觀事物的簡單再現,而是融入了織錦藝人的個人審美和主觀感受。以大蛇花紋樣為例,織錦者將蛇身運動的體態轉換為規律的折線,既符合西蘭卡普工藝特征,又強化了視覺的動感與秩序感。其折線骨架成為整個紋樣的主導線索,為后續的紋樣擴展和組合奠定了基礎。同時,織錦藝人還從蛇鱗、蛇身提取花紋,轉化為菱形格紋填充在折線內,充分體現蛇的特征。此外,以蛇為原型的大龍花、小龍花、小蛇花等紋樣,均是織錦藝人捕捉其整體形態、特征后加以創作的,這些個象同樣可以視作傳遞明確象征意義的單一符號,也可以通過排列、重復和組合,與其他個象共同構成更為復雜的紋樣整體。因此,個象在西蘭卡普的意象表達中起到基礎性作用,是眾象不可或缺的組成單元。
2.眾象組合
“眾象”是指在一幅織錦中呈復數數量的個象或多種象的組合。在龍蛇紋樣的西蘭卡普中,常見這種眾象組合。這種組合主要有以下幾種:第一種,對主體蛇紋在數量上進行疊加,并結合其他紋樣形成完整的錦面。如在小蛇花織錦中,會用復數數量的小蛇花與不同大小的韭菜花進行組合。第二種,在龍蛇形象的基礎上加入其他形象。如人龍紋錦中會塑造許多身穿斑斕法衣的人物形象,他們圍繞畫面中間的神龍盡情歌舞,四肢伸展;上下邊緣部分塑造不常見的鹿的形象,可能象征著祭祀神龍的祭品,也可能是用于渲染自然環境。在這一織錦中,不僅出現了個象的疊加,也出現了眾象的組合,人、龍、鹿、鳥雀等自由排列于織錦上,體現出獨特的美感。與該織錦類似的還有百獸錦、龍鳳呈祥錦、十二生肖錦等,均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物象組合而成的。
(三)紋樣意象的呈現
通過對蛇紋樣意象生成邏輯的探索可以看出,意象是意與象的結合,必須依托“象”來展現,而“象”作為意象生成的基礎,可以通過不同的組合方式豐富意象的表達。接下來將探討西蘭卡普蛇紋樣意象的表達方式:
1.造型展現神韻
神韻是一種精神氣質,在西蘭卡普蛇紋樣中,這種精神氣質的呈現依賴于織錦藝人主觀情感的表達。比如,小龍花紋樣整體雖為蛇形,但身體周圍卻有一圈象征龍的鬃毛的鋸齒狀花紋,而龍爪則簡化為兩條短線,以保持局部與整體的協調;小蛇花紋樣采用俯視視角,蛇身周圍配有韭菜花,蛇匍匐于草地中,背部斑斕的紋路一覽無遺,整體造型雖具幾何化的抽象特點,卻極為傳神。在魚躍龍門紋樣中,魚躍龍門化為龍,龍身纖細蜿蜒,四足同樣以短線替代,明顯能看見龍的雙目以及身體上的鱗片。其刻畫方式與傳統紋樣有共通之處,但題材上已有區別,是織錦藝人適應時代變化后對蛇紋樣的重新演繹。可以看出,在實際創作過程中,蛇類紋樣的造型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織錦藝人的主觀認知,他們通過對蛇類特征的細致觀察與整體把握,以物態化的手法將各類蛇紋樣的神韻展現出來,還在幾何化形態的基礎上加以改進,使紋樣造型更具審美和藝術價值。
2.色彩豐富多變
色彩與織錦本身的肌理、紋樣的造型相比更具沖擊力,不同的色彩還會讓觀者產生不同的聯想。因此,想要充分表達西蘭卡普蛇紋樣的意象,還需要考慮色彩因素。織錦的配色受到織造者個人審美的極大影響。色彩搭配不同,觀者觀看的心理感受也會有較大差異。比如,在我國織錦藝人葉英的紅藍兩幅龍鳳呈祥織錦中,藍色屬于短波長的冷色,帶給人寧靜肅穆的感覺。紅色的波長最長,具有喜慶吉祥的特點。紅藍兩色與主體黃色龍紋樣的搭配也呈現出不同的效果。當黃色的龍身置于紅色的底色中,黃色顯得偏橙,紅與黃之間色彩相近的龍頭、龍身外輪廓線被削弱,而與紅黃相異的黑色裝飾線條被加重。當藍與黃搭配時,龍身的黃色呈現一種偏綠的觀感,龍頭和龍身輪廓線被加重,形成鮮明的圖底關系。同時,在這兩幅織錦中,用于描繪龍身的黃色也有所不同,深藍色底的龍鳳呈祥所選用的是黃色中偏冷的檸檬黃,和藍色底搭配更加和諧。而紅色底的龍鳳呈祥中選用的則是偏暖的橘黃色,和暖色調的底相得益彰。在這兩幅織錦中,填充圖案的色彩也保持著一致的基調,選用的是大面積的暖色或冷色,在部分區域用相反色調的色彩打破沉悶的畫面。可見,西蘭卡普中多變的色彩取決于織錦人的搭配,這種多樣的美感也是西蘭卡普意象表達中的重要一環。
色彩的呈現效果還受到染料的影響,西蘭卡普的傳統染料由天然礦物和植物制成,染出的棉麻線色澤古樸自然.而化學染料染色的彈力紗線則明艷鮮亮。顏色的選擇不斷擴展,層次不斷豐富,同一題材的織錦也會根據不同配色和織造材料呈現出不同的質感。豐富多變的色彩拓展了意象的表達空間,使織錦傳神寫意。
四、結語
蛇紋樣是西蘭卡普中極具代表性的一類裝飾紋樣,通過對它的分析可以明晰西蘭卡普中大部分紋樣母題的生成路徑、組織形式和意象的表達方式,為其他類型紋樣的研究提供借鑒。通過上文的研究,可以得出以下結論:西蘭卡普蛇紋樣是一種由母題、形式特征、意象三者共同組成的形式系統。母題決定了該紋樣是形式系統中的核心內容,只有在母題被確定的基礎上才能繼續進行形式組織和意象傳達。形式特征是蛇紋樣最為直觀的一部分,其決定了蛇紋樣在織錦錦面上的骨架、構圖角度、色彩選用等。雖然母題與形式特征基本決定了該紋樣的視覺呈現效果,但它們背后還蘊藏了“意象”這一概念。意象是織錦藝人潛意識的投射,也是土家族悠久歷史文化遺留下的難以磨滅的印記。土家族人在織造的過程中將沉重的情感寄托于織錦作品中,再通過母題和形式特征傳遞給觀者。若沒有意象的傳遞,西蘭卡普蛇紋樣織錦便失去了其獨特的魅力。這三者緊密相連、環環嵌套,能夠為分析西蘭卡普蛇紋樣提供一定的理論支撐,同時也有利于在西蘭卡普蛇紋樣中提取出具有特色的民族視覺符號,進一步發展出符合現代審美的兼具民族性與時代性的設計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