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來,氣溫一天比一天低。下午,一場細雨過后,冷風悄悄鉆進窗內,看著窗外散落一地的黃葉和寥寥無幾的行人,更顯清冷、蕭瑟。
下班前,領導突然把我叫到辦公室,告知上周提交的工作方案沒有通過,需要重新修改。拿著勾畫涂抹的文件回到工位,我呆呆地坐在電腦前,想著前段時間熬夜加班付出的努力全都白費了,心情頓時如驟降的氣溫一樣。
就在我發呆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郵政快遞小哥打來的電話,說有一張匯款單需要簽收。我滿是疑惑地下樓去取,竟是一張從南京寄來的稿費單,金額160元。
面對突如其來的稿費單,我欣喜不已,剛剛的壞心情瞬間煙消云散了。從年初開始,我時常利用業余時間寫些文章,這期間雖然收到過不少稿費,但都是通過銀行匯款,紙質稿費單還是第一次收到。
我拿著稿費單,有種久違的親切感,來不及上樓,便隨手拍下稿費單的照片分享到好友群里,寫道:“兄弟們,喜提160元稿費單,晚上老地方見,咱們小搓一頓!”很快朋友們便在下面附和:“老地方,不見不散!”
下班后,我將稿費單夾在報紙里,放在自行車前筐內,哼著小曲前去赴約。雨后的地面濕漉漉的,冷風吹得人瑟瑟發抖,我不由加快了車速。
聚會的小酒館在一條巷子深處,下班高峰期,巷子兩側擠滿了賣菜的小販們。騎行至巷口時,迎面跑來兩個嬉鬧的孩子,我趕緊按下剎車,自行車前輪正好被散落在地上的菜葉一滑,整個車和人全都倒下了,左手也輕微的擦破了皮。一旁賣菜的老人趕緊起身過來幫忙攙扶,關切地問道:“小伙子,沒事吧?”我面露尷尬,連忙說了聲“沒事”,沒有看清老人的臉龐,便慌忙扶起車離開了。
到了小酒館,朋友吵著要看我的稿費單,我剛想拿出來“炫耀”一番,卻發現夾著稿費單的報紙不見了,車前筐里空蕩蕩的。我這才意識到,稿費單可能在剛才弄丟了。
原本開心的聚餐,因為丟失的稿費單,吃得有些索然無味。吃完飯出來,已是晚上八點,嘈雜的小巷終于回歸安靜。我推著自行車失落地走著,想著白天發生的一切,心情如過山車一般,起起伏伏。
再次路過巷口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小伙子,是你嗎?”我錯愕地回過頭,一個瘦弱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燈下晃動著。我循聲走過去,老人長吁一口氣,露出了笑容:“沒錯,是你,終于等到你了!”邊說著,老人邊從三輪車后拿出報紙遞給我:“晚飯的時候,你在這兒摔倒,走時落下一張單子,看著像支票,我怕你著急,就一直等著你回來找。”聽了老人的話,我連連說道:“太謝謝您了,這不是支票,是稿費單,就是寫文章報社給的稿費,沒多少錢。”
與老人對視時,我才看清老人的臉,干癟的臉上全是皺紋。他身材瘦小,穿著單薄的藍色上衣,但說話時臉上的笑容很親切。
“交到你手里,我心里也就踏實了。”從老人手中接過稿費單時,我無意間觸碰到了他的手,粗糙又冰冷。
“天這么冷,您為什么非要在這兒等,萬一我不回來呢?”我好奇地問。老人笑著說:“我在這兒賣菜六七年了,很多經常路過的、買菜的我都認識。這條巷子盡頭也沒有路,看到你往里走了,就猜到你肯定得返回來,所以就一直在這兒等。”想到老人為了一張稿費單,在冷風中等了近兩個小時,我心里不禁涌上一陣酸楚。
老人說完便要騎上三輪車離開。因為天太黑了,不放心老人獨自回家,我便騎著自行車跟在他身后。
我們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天中得知,老人已經75歲了,老伴身體不好,女兒嫁到了外地,他白天從批發市場進些胡蘿卜、洋蔥之類的家常蔬菜,傍晚就在巷子里賣,補貼家用。看著老人瘦弱的身軀,還有三輪車里剩下的胡蘿卜,我開玩笑地說:“大爺,我平時最愛吃胡蘿卜,車上這些我全要了。”
老人回過頭來說:“這些剩下的品相不好,你要愛吃,我送你一點,不用給錢。”說罷老人便停車給我裝起胡蘿卜,我摸了摸口袋,正好有100元人民幣,我把錢塞給老人,拿起裝好的胡蘿卜,便匆匆離開了。
“不用給錢,你拿著吃就行!”老人說話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我加快速度開心地朝家的方向騎去。
夜晚的風冷颼颼的,握著失而復得的稿費單,我心里暖暖的。一張普通的稿費單,給亂糟糟的生活增添了一份驚喜,更讓我感受到人間最樸實的溫暖與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