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不斷聽到大人數落:好孩子就是能成大器的材料,壞孩子就是不成器的東西。古來的教訓常常是這樣開頭:凡要成大事者,必須如何如何。
我有位做醫生的朋友,已經有了高級職稱,當了科室主任,在業界小有名氣,但私下里他迷上了寫作,總是有一種文學表達的沖動,想把他的所見、所聽、所感、所想寫成小說、散文、報告文學,哪怕是報紙上的豆腐塊。
有朋友對他頗不理解:文學已經式微,在社會上毫無影響,他是醫界翹楚,要文人名頭做什么?
我由衷地對醫生朋友說:你步的是魯迅、契訶夫的后塵,他們都是從醫學轉到文學的,最終成了大器。
沒想到,我的話引來他的一番感慨: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也永遠不會那么想。我寫作,并不是要求什么“高度”,只是心里的一種沖動。只要盡興,從寫作中得到快樂就行了,為什么非要成你說的“大器”?說不定哪天我就放棄了,轉去畫畫、去釣魚、去養花種草。
為人處世莫過于三種態度:第一種是舍命拼搏,追名逐利;第二種是憤世嫉俗,清高出塵;第三種則是自我尊重,讓身體和精神的正當激情得到最大限度的抒發,從中得到快樂和滿足,由此獲得內心平靜和人生圓滿。一個人,只要能做自己喜歡并且能夠勝任的愉快的事,成績不必輝煌,表現不算低劣,就很可以了。
我心悅誠服。如果一定要說成器,我想,這也是一種成器,而且是最好的成器。
(摘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