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綠?。?903—1999),是中國杰出的音樂家、教育家。新中國成立后,賀綠汀任上海音樂學院院長,為國家培養了大量優秀的音樂人才。被譽為“人民音樂家”的賀綠汀,一生創作260多首不同題材的作品,尤其以抗戰歌曲和進步電影音樂最廣為人知,代表作有《游擊隊歌》《天涯歌女》《四季歌》等。為人民創作、為祖國放歌,是賀綠汀留給文藝工作者的寶貴財富。
化筆為戈吹響抗戰號角
賀綠汀的家國情懷與音樂夢想相輔相成,從14歲時初次在長沙第一師范認識五線譜開始,渴望用音樂報國的種子扎根他的心田,成為其一生的追求。他20歲考入長沙岳云學校藝術專修科,24歲寫下人生第一首歌曲《暴動歌》,賀綠汀的音樂理想逐漸與大時代同頻共振,矢志不渝投身紅色革命音樂的創作之路。
1926年,賀綠汀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開啟了他波瀾壯闊的革命音樂家的人生。1931年“九一八”事變,抗日戰爭爆發,賀綠汀參加上??谷站韧鲅輨£牎?937年“八一三”淞滬會戰后,賀綠汀跟隨抗日救亡演劇隊第一隊從上海出發奔赴前線。一路輾轉,于11月到達山西臨汾八路軍辦事處。在臨汾休整時,賀綠汀認真學習了游擊隊的戰略戰術,與戰士們同吃同住。賀綠汀曾回憶,當時八路軍作戰條件異常艱苦,子彈稀缺,八路軍在戰場上形成了一個“三不打”的作戰原則:瞄不準不打,鬼子離遠了不打,看不清目標不打。艱苦卓絕的環境激發了戰士們珍惜軍備物資、苦練射擊本領的決心,這一切都深深震撼著賀綠汀。當他創作《游擊隊歌》時,就把“三不打”原則藝術化地編寫為“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這樣的歌詞。而“沒有吃,沒有穿,自有那敵人送上前,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是對我八路軍在戰場繳獲日軍和國民黨反動派物資、裝備的真實寫照,歌詞的靈感源于一次賀綠汀應邀訪問八路軍總部剛成立的炮兵團,戰士們向他展示收繳的大炮,賀綠汀得知八路軍從陜西出發時還沒有炮,戰士們“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的豪言壯語,給賀綠汀留下了深刻印象,感動、感慨之余,僅用一夜時間,賀綠汀就完成了《游擊隊歌》的詞曲創作。他自述創作心得:我們整個民族是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必須動員全體人民為自己的生存而戰斗。通過藝術形象來感染和激勵群眾,在群眾中起積極的教育作用??梢哉f,這首激蕩人心的《游擊隊歌》不僅傳唱出八路軍戰士的英勇戰績,更成為一面抗戰時期的精神旗幟。
至真至情曲為人民代言
新中國成立前,賀綠汀一直積極從事進步電影的配樂工作。他音樂素養深厚,對中華傳統文化、民族樂器和地方民歌尤為熱愛。更重要的是,他特別同情勞動人民遭受的苦難,鄙視國民黨反動階級作威作福、凌辱欺壓百姓的惡行。就這樣,在愛憎分明中,一首首思想進步、內容真實、旋律優美的電影音樂隨之誕生。
以電影《馬路天使》為例,影片講述了20世紀30年代都市小歌女、報販、剃頭匠等底層人物的生活,與他們遭受的壓迫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對真善美的堅守。影片插曲《天涯歌女》是賀綠汀根據蘇州民間小調《知心客》改編,由田漢作詞,“金嗓子”周璇演唱,靈動婉轉。賀綠汀把這首歌的創作意圖和曲調風格一遍遍給周璇講解,加深歌者對作品意蘊的理解。隨著電影的播放,《天涯歌女》也廣為流傳。周璇用甜美、清潤、靈巧的歌喉唱出了底層人民的不滿、反抗與無奈,讓觀眾在同情電影人物之余,激發內心對舊社會的憤怒與批判,引導人們思考現實生活的出路。
賀綠汀曾在回憶錄中坦言,20世紀的中國是一個狂風暴雨的時代,相比那些為了革命在前方沖鋒陷陣的戰士而言,他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在旁邊吶喊助威的同志。因此,在他的音樂作品中,人民可以聽到他對時代呼聲的回應,他對祖國的忠誠和對人民的關切?!短煅母枧分械摹凹疑窖奖蓖瑴I呀淚沾襟”,《四季歌》中的“大姑娘漂泊到長江”“大姑娘夜夜夢家鄉”等歌詞無疑暗指當時被日軍侵略的東三省,但在當時國民黨政府的宣傳口徑中,“抗日”是禁忌詞語,賀綠汀這個“硬骨頭音樂家”隱忍地抒發家國之恨,借電影人物之口唱出“寒衣做好送情郎,血肉筑出長城長”,表達中國人民不甘屈辱、團結一心、收復河山的信念。為人民創作的人,人民會永遠記得他。為人民創作的音樂,傳唱至今,也記錄了中國人民反抗侵略、保家衛國、追求光明與正義的決心。
赤子情懷謳歌光明歲月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對于賀綠汀來說,他終于迎來了一個偉大的時代、光明的時代,終于可以不遺余力地用音樂描繪新中國的美好前景,深情謳歌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走向獨立自主、自強不息的未來。即便特殊時期身心飽受摧殘,他依然以一顆赤子之心禮贊正義、企盼光明,以鏗鏘的音律表達內心的堅守。直到生命的最后,他都心心念念中國音樂教育的發展。
新中國成立后不久,抗美援朝爆發,賀綠汀批準其所在的中央音樂學院華東分院(即后來的上海音樂學院)80多名學生參加軍事干校,組織義演,指導師生創作《抗美援朝進行曲》等革命歌曲,喚起舉國上下支援前線、保家衛國的決心和士氣。他在時代的感召下,于1951年完成歌劇《長征》的第6場“強渡大渡河”的譜曲。
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賀綠汀度過了非常艱難坎坷的歲月。他被打為“右派”,受過監禁,痛失愛女……慘痛的折磨沒有擊垮他這把硬骨頭,即便身陷囹圄,他依然心懷壯志,把夜色下的屈辱化作黎明前的音符。他為毛澤東詩詞《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譜曲,他用偉人詞作勉勵自己不懼黑暗,他相信音樂可以穿透壓抑的暗室,音樂的力量如同革命一樣,“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以達到“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的重要作用。
幾度風雨,終見青天。1978年9月,賀綠汀以75歲高齡再度出任上海音樂學院院長,他的音樂事業重新煥發生機,迎來新時代的曙光。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到教育界,吹拂到文藝界。這一時期,重回校園的賀綠汀重燃斗志,專心于音樂學院的建設、音樂人才的培養、音樂教育的普及。耄耋之際,他還發表了一系列音樂美育方面的文章,呼吁“發揮音樂教育在精神文明建設中的作用”“用健康的音樂熏陶青少年心靈”“音樂教育要從小抓起”。一直到1999年初,臥病在床的賀綠汀還牽掛著音樂學院的建設,擔心他的同仁們、學生們在學校的學習與生活條件,希望能再為他們做些什么。同年4月,96歲的賀綠汀與世長辭,留下寶貴的音樂財富和無盡的精神財富。
賀綠汀始終如一地觀照時代、立足人民,他的音樂情懷始終和祖國的需要、人民的呼聲緊密相連。他扎根群眾,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值得所有文藝工作者學習、傳承與發揚。
(作者單位:七彩語文雜志社) 責任編輯:張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