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1638—1712),原名陳敬,因同科進士有同名者,由朝廷加“廷”字,改為廷敬。他曾任經筵講官,30余年在御前為皇帝講論經史,歷工、刑、戶、吏四部尚書,拜文淵閣大學士,《明史》和《康熙字典》總修官等職,為官五十年,堅守儉以養廉的官德主張,《清史稿》給了其“清勤”的評價。他參與編撰了多部官修書籍,《康熙字典》作為中國現存第一部官修字典,更是確立了他清初著名編輯家的地位。
官德主張:“欲教以廉,當先使儉”
陳廷敬為官五十年,政績斐然,除了為官盡職、治政多有建樹之外,他始終恪守清正廉潔的為政之道,他曾上疏言,“欲教以廉,當先使儉”,提倡官員節儉并身體力行。
陳廷敬時常誦讀唐代詩人陸龜蒙的“忍饑誦書,率常半飽”,并以粗茶淡飯為食,自己也寫過一首《半飽居士詩》,表明知足而不貪得的自警之心。康熙二十三年,陳廷敬在左都御史任上奏請朝廷,慎選督撫,以公心愛民勤政廉潔為準,嚴飭地方公開賑災錢糧賬目,杜絕污吏貪侵害民。次年正月,他在《勸廉祛弊請敕詳議定制疏》中指出:“貪廉者,治理之大關;奢儉者,貪廉之根柢。欲教以廉,當先使儉。”意思是說,為官者是貪污還是廉潔是一個國家的根本大事,而奢儉這兩者,又是造成貪廉的根由。要使官員清廉,就先要使他們養成節儉的品質。由此出發,他建議朝廷通過立法的方式,重新規定衣冠、車馬、服飾、器用、婚喪禮儀制度,并且遵循“賤不得逾貴,小不得加大”的原則,以培育廉潔的社會風氣。康熙對此給予了高度贊賞,并指出今后“務須返樸還淳,格循法制,以副朕敦本務實,崇尚書儉至意”。此后,陳廷敬在吏部尚書任上,嚴飭家人,有行為不端者、有送禮賄賂謀私者,不得放入。在到禮部上任后,陳廷敬又立下“自廷敬始,在部絕請托,禁饋遺”的規矩,從而推動了部屬風氣的轉變。
陳廷敬的清廉還體現在選賢舉能上。據《清史稿》記載,圣祖在乾清門召見九卿,讓他們薦舉廉吏,大臣們各有薦舉,應答未完,圣祖特地詢問了陳廷敬。他回復道:“知縣陸隴其、邵嗣堯皆清官,雖治狀不同,其廉則一也。”于是陸、邵二人被提拔為御史。然而,有人對陳廷敬說:“兩人廉而剛,剛易折,日多怨,恐及公。”意思是此二人廉潔剛直,容易惹來抱怨而樹敵,將來會牽連到大人。陳廷敬則回復:“果賢歟,雖折且怨,庸何傷?”陳廷敬毫不在意,并說推薦人才旨在為國出力,個人得失不必考慮,以此來打消他人的疑慮。除推舉廉吏外,陳廷敬還將廉潔與否視為官員的考核標準。他建議朝廷給督撫下一通令,凡是舉薦州府縣官,必須考察他們有無貪污受賄、盤剝百姓等不法行為,同時,朝廷對巡撫和總督的考察,也要以廉潔與否作為標準。
文化傳承:“學問淹洽,文采優長”
陳廷敬不僅具有政治才能,也是當時重要的圖書編輯。在重大文化典籍的編撰過程中,陳廷敬作為主要負責人,全都進行了精細嚴謹的編撰指導,《康熙字典》便是其中的代表作。康熙評價他“學問淹洽,文采優長”。
清朝從順治開始,在大力發展經濟的同時,開展了經學、史學、地理學、文字學等大規模的編纂修書活動,在這一背景下,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張玉書、陳廷敬任《康熙字典》總閱官。第二年,張玉書病逝,陳廷敬一人全面負責字典的編修。陳廷敬上疏康熙“出榜招賢”,挑選了30多人,組成了編輯班子。陳廷敬的三兒子陳壯履也在其中,父子留名于一書。陳廷敬每日“幾近雞鳴”仍在秉筆沉思,《康熙字典》歷經六載,終以成書。《康熙字典》是在明代《正字通》和《字匯》兩部著作的基礎上編修而成。全書采用部首分類法,按筆畫排列單字,共分為十二集,每集又分為上、中、下三卷,共收錄漢字47000多個,創當時的字書之最。康熙在序言中說這部《康熙字典》“增《字匯》之闕疑,刪《正字通》之繁冗”“善兼美具,可奉為典常而不易者”,將其命名為“字典”。幾百年來,《康熙字典》一直享有很高的學術地位,至今仍是學人常用的工具書,成為后世漢字研究的主要參考文獻之一,促進了中華民族的融合和文化交流。
這一時期他還主持編纂了《清世祖實錄》《清太宗實錄》《政治典訓》《鑒古輯覽》《治河方略》《平定三逆方略》《平定朔漠方略》《方輿路程》《清一統志》《皇輿表》《玉牒》《明史》等史書、志書、政書典籍,以及《佩文韻府》《古文淵鑒》等語言文字工具辭書,在編纂史書的過程中,陳廷敬嚴格遵循國史體例,以豐富翔實的史料為支撐,力求形成關于歷史過程的真實描述;在編纂辭書時,陳廷敬沿襲前人的編排方式,精心修繕內容,為后世留下了極為寶貴的學術財富,推動了中華文化的傳承和清初的文化建設。
賡續家風:“德積一門九進士,恩榮三世六翰林”
乾隆曾親書“德積一門九進士,恩榮三世六翰林”的楹聯,對陳廷敬及陳氏家族予以褒獎。一門九進士,三朝六翰林,指的是陳廷敬家族在明清兩代,一共出現了41位貢生,19位舉人,并有9人中進士,6人入翰林。陳廷敬自幼受家風的滋養,塑造優良人格品質的同時,也對陳氏家風進行了接續傳承。
陳氏家族重視耕讀思想,陳廷敬的伯父陳昌言曾提出,“上治本于農,務茲稼與穡。敢云南畝勞,粢盛在黍稷。種種包元氣,粒粒匪易得。民事不可緩,宵晝所當亟。無逸知乃艱,豳風其可則。姬歷何八百,首重在民食”,即強調耕讀的重要性。其父陳昌期對此給予了繼承,并追憶:“明季吾兄宦游于外,余以耕讀攝家政,銖積寸累,薄成基業。”陳廷敬在撰修家譜時也寫道:“側聞長老訓,諸祖稱豪賢”“耕稼三百載,風義桑梓前”,重申了耕讀傳家的思想。同時,陳氏家族高度重視子弟教育,素以詩書傳家。在祖輩的影響下,不少族人由此走上了仕途。據史料記載,陳氏家族先后有九人中進士,六人入翰林,有詩文流傳的有二百余人。對于家族詩書傳家的優良風氣,陳廷敬曾以“其詩書仁義之澤源遠流長,所鐘祥而挺生者有由然也”進行概括,也是贊頌了詩書傳家的家風。
陳家祖上并不富裕,靠著世代勤儉,逐漸成了殷實大戶。陳氏一門樂善好施,祖輩“輕財好施,有弗給者輒出帑金、廩粟以賑其急。弗能償者,即毀券不校,鄉人以為歲星”。陳廷敬的父親陳昌期“每歲節衣縮食,貯其贏余以備水旱,凡數十年于茲”,并在兵荒之際“嘗盡發其廩儲毀家紓難”,意思是每當兵荒之際總是捐助錢糧救鄉民于水火。他要求陳廷敬,讀圣賢之書,養浩然之氣,有志官場,就做個好官,體恤百姓,澤被后世;不然就退居鄉野,做個良師。陳廷敬繼承了祖輩勤儉持家的家風,縱使身居高官數十載,除數間老屋外,身無長物。他不僅潔身自好,還重視教育家人后輩保持清廉家風,其弟陳廷弼曾被人參訐貪黷,他聞訊后未為其開脫,并寫詩告誡子孫:“憑寄吾宗諸子姓,清貧耐得始求官。”陳氏先祖素以敦厚示人,也以親和謙遜待人著稱鄉里。正是在這一家風的影響下,陳廷敬養成了“性尚含容,不立異,無與人門戶意氣之爭,故能為人多容”的溫和性格,并在做官后與各部朝官和衷共事。在擔任文淵閣大學士期間,他常把自己比喻成楮樹。楮樹一般比較矮小,樹枝彎曲且粗糙,因此常被古人稱為不才之木,以此可見其謙遜自勉。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責任編輯:張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