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公公已經90歲高齡了,女兒在自家底樓專門為他辟了間套房,他死活不肯去住,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他有很多朋友,老蔡的理發店,他是每天要去報到的,家事國事天下事,無所不談,真可謂身居鄉野,心懷天下。老爺子年輕時是個泥瓦匠,帶著十幾個徒弟,攬工程,造房子。他是一個團隊的靈魂,接活、派工、算賬,身兼數職。年紀大了,慢慢地歇了。但人不能閑下來。當年曹老師在某鄉鎮中學做校長,請他小修小補,可把他高興壞了。十多天早出晚歸,中午稍事休息就出工了。兒子說,這里沒有監工,你馬虎些。他說,我不能給兒子丟臉。完了把工錢悉數交給了我們。他感覺,請他修補,是對他手藝的認可,這比什么都珍貴。
再后來這樣的零工也很少了。因著我的一句話,還是家里的土雞蛋好吃,他靈感爆發,開始養雞,我們享受了很長時間的“特供”。到他85歲,我們不得不“剝奪”了他養雞的權利,他一下子無所適從。他看到鄉下的高粱穗子抑或蘆稷穗子,就扎起了掃帚,越扎越多,左鄰右舍都送遍了。后來又想,掃帚得配簸箕呀,他又干了起來。把一個個餅干桶、廢棄的油桶敲敲打打,就做成了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簸箕。
我想起了梁衡散文《青山不老》中的耄耋老人,一息尚存,種樹不已。種樹是老爺子命運的選擇,背后的青山是他生命的歸宿。
(摘自《新民晚報》 陳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