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特色農村自治用水模式破題開路

為做好取水設備保障，完善相關制度，提高農民用水自主治理能力，近些年，華北地區很多縣市成立了用水協會，用來籌資更新安裝節水灌溉設備，灌溉設備由各村協會自主管理，農戶按本戶農田面積折算成會費，用于支付用水費用。灌溉設備更新后，水價對農戶來說相對劃算，因此受到村民一致好評。但隨著時間推移，問題也凸顯出來，部分農戶用水粗放，浪費現象嚴重，節水設施沒有起到節水作用，地下水位不升反降。所以文章探討的內容是，村民自主治理灌溉用水的可行性與短板，從公地悲劇、囚徒困境、集體行動困境三重模型視角，剖析農村灌溉用水資源配置存在的問題，以及利用埃莉諾·奧斯特羅姆自主治理理論視角，進行中國特色村民自主治理模式的探索。

水是生產之要，是生態之基，更是生命之源。我國淡水資源總量雖然在世界位居前列，但人均水資源量僅為世界平均水平的25%，屬于典型的水資源貧乏國家之一。如何實現水資源的高效開發利用，已經成為工農業生產面臨的重要問題。同時，我國水資源分布還呈現顯著的不均勻狀態，已有16個省（市、自治區）人均水資源量低于嚴重缺水線，尤其是寧夏、河北、山東、河南、山西、江蘇等省市，人均水資源量更是嚴重不足，對工農業生產產生較大的限制。

在用水量極度匱乏的情況下，農業用水供給模式問題日益凸顯，成為一個非常重要但沒有獲得與其重要性相匹配的注意力分配的問題。這個問題表面上是源于水資源的嚴重不足，深層次的原因則在于農村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的缺失（如取水設備、項目等缺失、相關制度不完善），以及農民自主治理能力的欠缺（如農民對用水規則參與度、知曉度不高）。

三重模型視角下農村灌溉水資源治理問題根源剖析

基于農村灌溉用水出現的“三無”狀態下無序使用灌溉水資源、霸占機井、哄抬水價等問題，筆者從公地悲劇、囚徒困境、集體行動困境三重模型視角（如圖），對問題的成因進行理論分析。

圖 三重理論模型（圖片來源：作者自制）

公地悲劇

加勒特·哈丁認為，公地是集體共同擁有的資源或財產，集體成員都有相應的使用權，但在行使使用權時，也無法阻止其他人使用，以此使得資源利用中出現無序狀態，造成資源過度使用甚至枯竭。過度砍伐的森林、污染嚴重的河流和空氣等，都是典型代表，也就是通常所謂的“公地悲劇”。公地悲劇產生的根源，在于每位參與者都知道資源會由于過度使用而枯竭，但沒有人有能力阻止事態繼續惡化，甚至會由于個體利益驅動而導致事態更加惡化。在村民灌溉水資源使用過程中，每一戶村民作為理性人，都想占有灌溉水資源的最大使用權。

囚徒困境

囚徒困境是博弈論的非零和博弈中具代表性的例子，反映個人最佳選擇并非團體最佳選擇。通常在一個群體中，個人理性選擇雖然能夠帶給個人最大利益，但由此會導致集體的非理性，最終導致所有人的利益受損。這一模型理論在現實中的價格競爭、環境保護等方面，都有顯著的表現。在村民灌溉水資源使用過程中，村民都會從自身利益出發，做出無序使用或節省使用的選擇，雖然可能對個人來說是最佳的選擇，但是可能會導致集體公共資源的浪費。

集體行動困境

由于公共物品具有非排他性和非競爭性的特征，導致除非集體中人數很少，或者除非有強制手段使個人為共同利益行事，有理性地尋求自我利益的人不會采取行動以實現他們的共同利益。在村民灌溉水資源使用過程中，在沒有外力約束下，不會有村民自發地為灌溉用水的可持續而做出行動。

“公地悲劇”“囚徒困境”“集體行動困境”三種模型，都是“搭便車”理論的表現形式，也就是在任何情形下，一個人只要能夠分享到他人努力所帶來的利益，就必然會缺乏為共同利益做出貢獻的驅動力，而是選擇成為一個“搭便車者”，以此導致在所有人都選擇“搭便車”時，集體利益就會完全缺失。綜合前三點觀點，可以看到，在沒有外在約束的情況下，村民是沒有動力在獲得自身利益之外，為集體共同利益做貢獻的。

埃莉諾·奧斯特羅姆自主治理理論下探索農村灌溉水

治理路徑

埃莉諾· 奧斯特羅姆的“公共池塘理論”和自主治理

八項準則

埃莉諾·奧斯特羅姆從小規模公共池塘資源問題著手，研究了大量實證案例，而后提出公共池塘資源環境中自主組織和自主治理的八項準則，即：清晰界定邊界；占用和供應原則應與當地實際狀況一致；集體行動的選擇；監督；分級制裁；沖突解決機制；最低程度認可組織擁有的權力；嵌套式企業。八條準則的設計旨在將一群相互依賴的委托人組織起來進行自主治理，從而能夠讓所有人獲得長久的公共利益。

埃莉諾·奧斯特羅姆自主治理理論下探索農村灌溉水資源

治理路徑

埃莉諾·奧斯特羅姆研發設計的八項理論原則，在我國農村灌溉用水的治理中可以找到一些相似點，比如在公共池塘資源的邊界范疇上，對于農村灌溉用水資源來說，其自身的范疇有著清晰的界定，農村的戶數、人數、用水量也相對固定。再比如，當地村民的生存發展主要依賴于灌溉水資源，他們所使用的灌溉水資源以及為此所做出的行徑都會造成村民共同要承擔的后果。我國政府積極倡導村民自治，這為農村灌溉用水的自主治理提供了一個相對寬松的政治環境。

但僅此就可以斷定中國農村灌溉水資源可以實現村民自主治理嗎？當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在前文提到的“三重模型”背景下，“搭便車”問題仍沒有解決，因此，嘗試聚焦埃莉諾·奧斯特羅姆自主治理八項準則，在清晰界定邊界、占用者行為監督、分級制裁、沖突解決機制中，尋找農村灌溉水資源自主治理的實現路徑，結合中國實際，形成一套中國特色村民自主治理灌溉水資源的模式。

村民自主治理灌溉水資源模式的探索

正是受“三重模型”的影響，村民自主治理灌溉水資源受到一定程度上的限制，找到“三重模型”問題的解決對策，彌補村民自主治理灌溉水資源的短板，便是探索中國特色村民自主治理灌溉水資源之道。

確定用水權

聚焦埃莉諾·奧斯特羅姆自主治理八項準則中的“清晰界定邊界”，必須要明確規定從公共池塘中提取資源的權利單位（可以是個人也可以是家庭）和可供單位提取資源的數量，需要確定用水權利人和用水權限。確定用水權限是水資源管理和水價改革中的重要環節，它涉及到水資源的合理分配和有效利用。結合縣域可分配水量和“三條紅線”（即水資源開發利用控制紅線、用水效率控制紅線和水功能區限制納污紅線）的要求，首先，要分析縣域內的水資源狀況，包括地下水和地表水的總量及可利用量。根據“三條紅線”的控制指標，設定地下水開采總量和用水總量控制指標，確保水資源的可持續利用。其次，在確定縣域確權的可分配水總量時，需綜合考慮多種因素，如水資源狀況、用水需求、節水潛力等。通過科學計算和分析，確定一個合理的可分配水總量，既能滿足當前用水需求，又考慮到未來發展需要。根據用水實際現狀及有關標準，劃分出合理的生活、非農生產、生態環境用水量和預留水量，這些水量應得到優先保障，以確保基本生活和生態環境的需要。將縣域確權的可分配水量扣除合理的生活、非農生產、生態環境用水量和預留水量，得到農業可分配水量，這一步驟的關鍵是確保農業用水的合理分配，既要滿足農業生產的需求，又要避免浪費和過度開發。農業用水確權到農業用水戶是農業用水權確定的關鍵環節。可以通過建立農業用水戶檔案、發放農業用水權證等方式，明確每個農業用水戶的用水權益和用水責任。同時，加強用水監管和計量設施建設，確保農業用水戶按照規定的用水量和用水方式使用水資源。最后，對農業用水分配方案進行合理性分析并提出保障措施。這包括對農業用水分配方案的經濟性、社會性和環境性進行評估，確保方案的可行性和可持續性。同時，制定相應的政策措施和技術手段，如建立獎懲機制、推廣節水技術等，以保障農業用水權的順利實施。

發揮多元治理主體作用

聚焦埃莉諾·奧斯特羅姆自主治理八項準則中的“占用者行為監督”，應當最大限度發揮政府、市場、協會多元治理主體作用，形成以政府主導，協會監管協同的共治格局。以協會為樞紐，增強制度的執行力度，提升村民的反饋意愿，讓村民在制度建設中有參與感，責任感。首先，政府應發揮主導作用，為多元治理格局提供政策支持和制度保障。政府可以制定相關法規和政策，明確各方職責和權利，推動形成有效的協同機制。同時，政府還應加強對協會和市場的監管，確保他們依法依規運行，防止出現違法違規行為。

其次，協會作為樞紐，應充分發揮其監管和協調作用。農村可以成立農民用水者協會，由村民推選出協會的會長，農民用水者協會可以協助政府部門制定相關的標準和規范，推動農民用水自律和健康發展。同時，農民用水者協會還應積極參與政府決策和市場運作，為政府提供行業信息和建議，促進政府與市場之間的溝通和合作。在強化制度的執行和村民的意愿反饋方面，農民用水者協會可以通過建立有效的執行機制和反饋渠道來實現。例如，協會可以設立專門的執行機構，負責監督制度的執行情況，對違規行為進行處罰和糾正。農民用水者協會還可以建立村民意見建議反饋平臺，收集村民的意見和建議，及時向政府和市場主體反映，推動問題的解決和改進。

落實分級監督懲罰機制和沖突解決機制

分級制裁是埃莉諾·奧斯特羅姆理論的核心內容之一，首先需要明確農村灌溉用水的規則和制度，這些規則應由農民共同制定，并通過集體決策的方式形成。為了確保規則的有效執行，需要設立監督和懲罰機制。這可以包括設立專門的監督小組，對農村灌溉用水情況進行定期或不定期地檢查。對于違反規則的行為，應制定相應的懲罰措施，如罰款、限制用水等。在農村灌溉用水管理中，可以根據違規行為的嚴重程度和影響范圍，采取不同的懲罰措施。對于輕微違規行為，可以采取口頭警告或罰款等方式；對于嚴重違規行為，可以采取限制用水、暫停用水等更為嚴厲的懲罰措施。這種分級制裁的方式可以確保懲罰的公正性和有效性。

在農村灌溉用水管理中，農民之間的溝通和協商至關重要。通過加強溝通和協商，可以增進農民之間的理解和信任，減少矛盾和沖突。同時，需要利用好農民用水者協會、村民議事委員會以及鄉賢們的溝通協調作用，引導村民共同參與用水事務管理，為村民自主治理灌溉水資源事務貢獻力量。

統一思想認識，鼓勵行動自覺

除上述外，我們還要充分利用電視廣播、宣傳標語、設置公開欄、發放宣傳冊等方式，讓村民知曉農村灌溉用水的緊迫情況，了解用水政策，掌握節水技巧，自覺自愿自發地配合政府和協會的水價改革、用水監管等工作。為了增強村民的參與感和責任感，可以組織一些與農村灌溉用水相關的活動，如節水知識競賽、節水家庭評選等。這些活動不僅可以提高村民的節水意識，還可以增進村民之間的交流和合作，形成共同保護灌溉水資源的良好氛圍。

總的來說，村民自治體現了農村發展的獨特路徑和優勢。在這一模式下，政府的作用至關重要。政府通過提供必要的基礎設施和明晰權限，為農民合作治理創造了良好的外部環境，同時，各種合作組織成為了農民參與治理的重要平臺，這些組織不僅促進了農民之間的合作與交流，還幫助農民形成了公共精神和參與習慣，通過合作組織的努力，農村灌溉水資源的治理得到了顯著改善，推動了農村灌溉用水的有效供給。這種治理模式的核心在于激發農民的自主性和參與性，農民不再是被動地接受管理，而是成為了治理的主體，積極參與到農村事務的決策和執行中，這不僅提高了治理效率，也增強了農民的歸屬感和責任感。

村民自治的其中一個目標是要實現農村的持久發展和繁榮。通過改善農村基礎設施、提升公共服務水平、推動產業升級等措施，農村地區的經濟、社會和文化發展得到了全面提升。村民自治是一種符合我國國情的治理模式。它充分發揮了政府、合作組織以及農民等各方的作用，推動農村灌溉水資源的供給，實現了農村灌溉水資源的善治，有力有效推進鄉村振興。

（作者單位：河北科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