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山莊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調查報告

摘 要：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保持了皇家園林等級較高的特點。在形制上，兩個院落各自基本保持沿中軸線對稱；各建筑所處平臺之間采用遞增式，具體高度不詳；臺基的砌筑皆包砌臺明，且規模、等級較高；同時，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的建造體現了與周圍環境的和諧統一。遺址走向按照松云峽的走勢及山形而建，建造過程中，與自然溪溝相結合，溪溝緣整體遺址東側而過，蜿蜒曲折，自然和諧。

關鍵詞：避暑山莊；山區遺址；皇家園林；康熙；乾隆研讀經書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19.041

0 前言

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位于避暑山莊苑景區的西部山區（圖1），松云峽（俗稱“避暑溝”）南部西側的山前平地處，位于環山游車道的東側和南側，遺址北約150米為《林下戲題》碑，西側山腰為乾隆三十六景的第二十八景“凌太虛”，南距曠觀遺址約200米，海拔337米，方向北偏西19度。

據《四庫全書·欽定熱河志》記載，康熙、乾隆均在含粹齋研究過《易經》，而清溪遠流（圖2）是各代皇帝讀書學習的所在。因其山清水秀、古松林立、氣候宜人，康熙、乾隆皇帝有較多的詩詞、楹聯為之贊美。

現地表荒草遍布，凌太虛亭前有一棵古松及四棵栗樹，將該遺址分為南北兩個部分，遺址南北長約80米，東西寬為約30米，面積為2400平方米。地勢西北側地勢較高，東南側較為平坦，可分為三層平臺。地表散落有極少數的建筑構件及現代生活垃圾。

2010年以來，在國務院、國家文物局的支持及批準下，承德市文物局開展了避暑山莊及周圍寺廟的大規模保護工程。為了解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的整體布局及相關建筑的具體位置、結構、體量及砌筑方式等，以及為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整體保護規劃方案的設計提供考古依據，2016年9月—11月，承德市文物局田野考古隊對該遺址區域進行了全面的考古調查及檢測保護工作。

1 正文

整個遺址占地內的地勢高低起伏較大，西高東低，西側靠近山坡處坡度較大，東、南側地勢較為平坦，部分建筑構件直接暴露于地表，絕大多數建筑區域則覆蓋較厚，厚近110厘米。總體看來，以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西北側覆蓋較深，東南側覆蓋較淺，地面較平。在基址之上還有較多的現代建筑構件及違建基礎，應是上世紀中葉由人力因素所導致的。

整體建筑基本被落房土及現代建筑垃圾埋藏在0.2米以下的地層當中，即使如此，也沒有得到應有的保護，破壞程度極大。

1.1 含粹齋

含粹齋南望曠觀，東依山泉，是個讀書學習、修養身心的好地方，依據《四庫全書·欽定熱河志》記載，康熙皇帝晚年常和年幼的孫子弘歷（后來的乾隆皇帝），在含粹齋學習讀書并且研讀《易經》。乾隆皇帝在登基之后再來避暑山莊，重游松云峽時，大為感慨，御筆題寫了數首詩章以懷念當年的與康熙皇帝的天倫之樂和到含粹齋時的愉悅心情。

《四庫全書·欽定熱河志·卷三十二》中寫道：“皇上（乾隆）御題（凌太虛）東為含粹齋。則圣祖宸翰也，齋凡三楹與殿并為一區，當山水勝處，恭繹命齋之，義所謂因詞見圣情也。”①《四庫全書·欽定熱河志·卷三十三·御制詩》中有十七首，是對含粹齋的記述和所抒發的感慨，本文僅錄其中之一：

水復山環處，秋辭冬稚初，一總欣暖日，半卷閱經書。

含粹無過此，名言實起予，會心期浴德，詎為注蟲魚②。

含粹齋院落全部位于第一層平臺之上，主要由山門、含粹齋主殿及東、西圍廊組成。

1.1.1 山門

山門被早期破壞，此次調查時沒有見到任何古建筑基礎遺跡及建筑構件等遺物。

1.1.2 含粹齋

主殿面闊三間11.4米，進深一間9.35米，前后出廊，原為邊長0.40米的方磚十字縫方式墁地，但毀壞嚴重，僅在明間北側、西次間南側及后廊處有所發現，在西次間前廊處有坎墻痕跡保存較為完好，長2.98米，寬0.39米。后廊明間西側及東次間東側各有殘斷的坎墻一處，明間西側坎墻殘長1.44米，寬0.39米，東次間東側坎墻殘長1.20米，寬0.39米，后廊還有通壓面，寬0.43米，厚0.18米。主殿共展現9塊柱頂，尺寸一致，邊長0.62米見方，鼓鏡0.25米，海眼徑0.06米，深約0.04米，主要位于明間及東次間。東次間后廊有兩級臺階與第二層平臺相連，臺階通寬1.68米，通長1.56米，兩側有石條，寬0.33米，第一級中間為邊長0.34米的方磚，兩邊為條石，第二級為石質踏跺，寬0.39米，兩側有余塞石，長0.33米，寬0.32米。在第一級臺階右側有兩級如意踏跺可通主殿東側院。前廊僅剩東次間前的一塊壓面，長2.88米，寬0.63米。在東次間后廊臺基以東1.2米處發現有殘長1.79米、殘寬0.62米的殘斷墻體一段，東4.04米發現有南北排布的長0.40米、寬0.20米、厚0.10米的丁字壘砌形式，疑似院墻。

1.1.3 東、西圍廊

東西圍廊應為對稱結構，由于有消防管溝的存在，并未對西圍廊進行基礎測量和記錄。東圍廊，通進深18.64米，寬2.16米，可見基礎由毛石壘砌，現殘存有6個磉墩，間距2.55米。東圍廊由含粹齋主殿東前廊而出，在含粹齋前廊東側南北各有兩級踏跺，可通往主院。南側應直接山門。

1.2 清溪遠流

清溪遠流南連含粹齋，東為松云峽主路，西依淺山，環山游車道環繞其北西兩側，北150米為《林下戲題》碑，西南連“凌太虛”，東北約300米為“青楓綠嶼”，古松環繞，綠水相隨。

《四庫全書·欽定熱河志·卷三十三·御制詩·賦得清溪遠流》中有描述清溪遠流遺址地理位置及所處環境的詩：

一水帶千澗，千峰罨一房，自然含動靜，即此示真常。

源溯白云回，流歸碧海長，惟應學子在，不必問仙鄉③。

清溪遠流跨越第二層平臺及第三層平臺，南配殿檐墻的后院墻與南圍房南山墻即為含粹齋院墻，清溪遠流包含建筑及臺基較多，由東向西依次按照門殿、圍房、甬路、游廊、配殿、爬山廊、值房、清溪遠流正殿、耳房的順序介紹。

1.2.1 門殿

面闊三間8.96米，進深一間3.84米，明間及北次間有邊長為0.34米的方青磚十字縫鋪地，但中、東部位青磚地面多數損毀，可見暴露的三合土。北次間西坎墻厚0.32米，殘高0.2米，長2.49米，南此間西坎墻長2.5米，厚0.32米，殘高0.06米。共發現9塊柱頂，8塊為西檐墻部及廊，1塊位于北側次間，規制相同邊長0.58米，鼓鏡0.50米，海眼徑0.08米，深0.04米。

1.2.2 圍房

門殿南北兩側各有圍房，北圍房面闊兩間4.68米，進深一間3.47米，北山墻即為院墻厚1.65米，殘高0.08米，殘長2.83米，西有坎墻長2.71米，厚0.32米，殘高0.25米，南山墻殘高0.06米，厚0.92米，長3.84米；南圍房面闊約為四間13.69米（因破壞嚴重，未見柱礎、磉墩及地面方磚鋪砌情況），進深為3.70米，或與北圍房相同。門殿東側中間位置未見正門開口、形制及垂帶踏跺等。圍房內皆是青磚鋪地，但北圍房鋪地情況與門殿一致，南圍房內未見青磚鋪砌情況。可見6塊柱頂，規制相同，邊長0.46米，鼓鏡0.36米，海眼徑0.05米，深0.04米。北圍房與門殿及南圍房一段西廊有壓面，殘長23.40米，寬0.45米，厚0.17米。

1.2.3 甬路

南北圍房及門殿向西直接接一條寬2.45米的甬路，與南北圍房門殿通面闊相同計31米。甬路中部為邊長0.4米的方磚墁地甬路，兩側為條磚海墁的做法，東側散水為褥子面，西側散水為一縫梳，在門殿中間位置向西有一臺面與門殿明間相連，臺面正中殘存一級垂帶踏跺，垂帶殘破僅剩基礎，一級踏跺為青砂巖石質，有仿木質臺階的海棠池做法，內收約0.03米。甬路西接游廊長17.57米，寬2米，西側有一縫疏散水。通過發掘探溝5為清溪遠流院中部甬路，長4米，寬2.15米。北甬路盡頭有一長3.1米、寬2.45米、殘高0.25米的平臺，北端有如意踏跺一級，由毛石壘砌，未見青磚地面，用途不明。

1.2.4 游廊

北游廊長6.05米，接北配殿東前廊。南游廊長6.5米，接南配殿東前廊。游廊中間位置有一方形建筑，疑似垂花門，面闊一間3.33米，進深一間3.22米，西側有如意踏跺及褥子面散水，踏跺向西接長4米、寬2.15米的甬路，在甬路4米處有明顯的向南向北轉折點，應與南北配殿相連。游廊西側散水保留得較為完整。

1.2.5 配殿

配殿因有輸電線路及消防管溝，由南向北通過，故不能完整清晰展現，南配殿面闊不詳，進深8.25米，屋內地面毀壞嚴重，未見鋪地情況，北有褥子面散水，南有檐墻基礎，檐墻由毛石壘砌，厚0.6米，殘高0.15米。檐墻東端亦有褥子面散水，且有拐角跡象。北配殿東側山墻邊有后來現代人為鋪砌的地面，磚瓦混合組成。

1.2.6 爬山廊

在南配殿西側中北部有一爬山廊條磚以十字縫的方式平鋪壘砌，白灰勾縫，殘長約8.62米，寬1.72米，殘高約1米，與值房共用散水。

1.2.7 值房

爬山廊南側為一面闊3.29米，東西殘寬2.26米的值房，方磚（邊長0.4米）墁地，排列形式為十字縫。北、西兩側各有一道殘墻，北墻厚0.32米，殘長0.96米，殘高0.24米；西墻殘長1.8米，殘高0.18米，厚0.32米。南側有散水，原應有墻體基礎。

1.2.8 清溪遠流正殿

清溪遠流正殿通面闊16米，通進深9.25米（地表現狀顯示）。由第二層平臺起紅砂巖臺階，做抄手式，現在可見六級，每級高0.15米，長1.07米，寬0.30米，垂帶有殘隼窩，0.03米見方，殘深0.02米。東南側有殘損的斗板石一塊，青砂巖，殘高1.78米，寬0.55米，厚0.44米。僅剩余東南臺基，現狀顯示由兩層條石干擺，之上由毛石堆砌而成，殘高約為1.75米，殘長4.12米，寬0.55米。在正殿南側有兩道煙道，規制相同，長2.24米，寬0.9米，位于正殿地面以下0.12米，中間空心煙道，由方磚、青磚覆蓋，兩側有小筒瓦倒扣貼邊。西側壓面長12.83米，寬0.45米，厚0.17米。壓面外側有1道褥子面散水，內側南北兩端有4塊異形柱頂石，邊長0.66米，海眼徑0.10米，深約0.04米。柱頂石間鋪設十字縫邊長為0.40米的方磚。

1.2.9 耳房

耳房與正殿共用北山墻，面闊一間2.40米，進深一間2.40米；北墻長2.40米，厚0.48米，殘高8層0.91米；西墻長2.4米，厚0.43米，殘高2～3層（0.10～0.31米）；南墻與正殿北墻實為一體，長2.40米，厚0.48米，殘高8層0.84米；東墻與北墻相連，長1米，厚0.48米，殘高4層0.48米；耳房東南側有門，寬1.4米，門前有一塊東西排列的石條，青砂巖，長1.63米，寬0.31米。

2 結語

2.1 相關認識

2.1.1 含粹齋、清溪遠流基址保存狀況

通過對含粹齋的調查，主殿輪廓保存較好，地面方磚損毀較多，前廊損失殆盡，后廊保存較好，臺明壓面柱頂皆為石活，采用本地青砂巖，此種石料，結構較為穩定，地下埋藏期間保存較好。東側院墻僅剩余一段東北角。西圍廊破壞干凈，東圍廊地上部分損失殆盡，僅剩余5個磉墩。南院墻僅剩余東南角拐角一段。山門未見任何基礎。地面部分大多為陶質青磚，損毀嚴重。未見甬路等其他建筑形式。

清溪遠流遺址建筑格局保存較好，門殿圍房東側臨河部位損毀嚴重，僅見地面三合土，正門完全破壞，西側保存較好壓面、臺明、斗板皆石活，紅砂巖及青砂巖混用。游廊地上部分破壞干凈，地下部分損毀較為嚴重，僅剩余9個桑堆，院中甬路破壞較大，但可見輪廓走向，與建筑銜接部分多為如意踏跺。南北配殿僅剩余輪廓，地面損毀干凈，未見柱頂、壓面、臺明等。正殿兩側皆有爬山廊、耳房，均為輪廓，主體破壞嚴重，地面為青磚鋪地。正殿東側前廊部分破損干凈，僅剩余西側后廊，青磚鋪地，柱頂、壓面、散水保存較好。

2.1.2 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的建造特點

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的建造保持了皇家園林等級較高的特點。在形制上，兩個院落各自基本保持沿中軸線對稱；各建筑所處平臺之間采用遞增式，具體高度不詳；臺基的砌筑皆包砌臺明，且規模、等級較高；墻體的砌筑多采用“干擺”，磨磚對縫、露灰縫。

同時，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的建造體現了與周圍環境的和諧統一。遺址走向按照松云峽的走勢及山形而建，含粹齋坐西朝東，清溪遠流則坐南向北，打破了坐北朝南的建造規制；建造過程中，與自然溪溝相結合，溪溝緣整體遺址東側而過，蜿蜒曲折，自然和諧；建筑過程中，注意保留古樹，清溪遠流正殿西南的古樹保存就為其中一例。

另外，研究材料顯示，暴露在地表的磚構件比埋在地下的磚構件明顯破壞率要高。該遺址地面青磚受到破壞，極為嚴重。在門殿北圍房的坎墻青磚部分挖掘暴露于地表之后，迅速開裂。對于此類現象，通過周圍埋藏環境、暴露狀態等原因推測，該遺址埋藏堆積為廢棄的建筑垃圾，比較疏松，易滲水，暴露之后由于光照熱量增加，反復的凍融作用對建筑的磚體造成了最大的破壞。

2.2 相關建議

①含粹齋、清溪遠流遺址位于避暑山莊環山道旁邊，客流量較大，遺址保存較好，遺址規模較大，保存基本完整，建議進一步完善相關的設施，原址展示，發揮其普及教育的作用。

遺址的展示可以采取多種方式的結合，既有原址展示，又有部分復原展示，還可以采取圖示與文字相結合的展牌展示。采取多種方式，既可以豐富展示的內涵，又可以增加觀眾的想象空間，提高了展示的效果。

②對已暴露的臺基實施科技保護。目前墻體及地面皆為磚制，建議邀請相關有資質的單位實施科技保護手段，避免進一步的破壞。

從調查結果來看，凍融破壞是對山區建筑破壞的主要原因，建議在實施相關科技保護方法時，要注意減少凍融的破壞作用。

③含粹齋兩側圍廊及清溪遠流南北配殿、爬山廊、耳房、圍房的尺寸、規制與之前資料有較大出入，建議進一步開展相關工作，弄清其具體的布局、體量等，為下一步的保護、展示工作打下較好的基礎。

注釋

①[佚名].欽定熱河志：卷三十二[M].[出版信息不詳].

②[佚名].欽定熱河志：卷三十三：御制詩[M].[出版信息不詳].

③[佚名].欽定熱河志：卷三十三：御制詩：賦得清溪遠流[M].[出版信息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