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張掖大佛寺是一座融合佛教藝術與中國傳統文化的珍貴遺跡,其古壁畫是研究河西地區佛教中國化及民族交融歷史的重要窗口。文章通過研究張掖大佛寺的歷史背景,著重闡釋大佛寺現存古壁畫在歷史長河中的傳承及作用發揮。
關鍵詞:張掖大佛寺;大佛殿壁畫;佛教中國化;民族融合
甘肅張掖位于河西走廊中部,亦稱甘州,西漢時設郡,取“張國臂掖”之意。張掖與古代絲綢之路南北兩線和“居延古道”交匯,是促進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樞紐。佛教從西方傳入中原時,張掖較早地接觸到佛教文化。隨著佛教文化在河西走廊一帶的傳播,佛寺林立、佛塔遍布、晨鐘暮鼓、香煙繚繞,為張掖古城增添了獨特的宗教文化景觀,張掖也因此獲得“一城山光,半城塔影,連片葦溪,遍地古剎”的美譽,成為漢傳佛教文化的重要發源地之一。張掖在浩瀚的中華文明發展史上留下諸多文化遺產,其中被譽為“絲路名剎,佛國勝境”的千年古剎——張掖大佛寺最為著名。
張掖大佛寺建寺之初,正是藏傳佛教在西藏地區廣泛傳播并逐漸向東擴展的時期。在佛教文化傳播與蓬勃發展中,當時的統治者大力提倡佛教,并廣建佛寺。西夏崇宗永安元年(1098),國師嵬咩云游至張掖,一日斂神靜坐,忽聞絲竹之聲,循聲而至掘得金甓翠瓦覆佛像一尊。此佛像的出現被視為祥瑞之兆,嵬咩就地倡建寺院,歷經五載,至西夏貞觀三年(1103)竣工。因寺內供奉巨型釋迦牟尼涅槃像,當地俗稱“大佛寺”“臥佛寺”,自此大佛寺成為西夏皇家寺院。其后亦受元、明、清皇家重視,明永樂皇帝敕賜“弘仁寺”,明宣德皇帝又改敕為“寶覺寺”,清康熙敕賜改為“宏仁寺”[1]。張掖大佛寺保存至今已有近千年的歷史,因擁有全國室內最大的木胎泥塑臥佛而聞名遐邇。大佛寺作為絲綢之路多元文化交流融合的產物,也是綜合性佛教藝術博物館,匯聚建筑、塑像、雕刻、壁畫、磚雕、經籍等,展現了佛教藝術的豐富內涵和深厚底蘊,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和地域特色。其所承載的歷史、文物和藝術價值,是研究張掖歷史文化、佛教中國化和多民族融合的鮮活素材。
大佛殿是張掖大佛寺內保存最為完整的西夏建筑之一,是古代甘、青、寧地區佛寺建筑的杰作,它不僅殿大、佛大、造像精美,而且殿內所繪的古壁畫是整座寺院的點睛之筆和藝術瑰寶。壁畫繪制主要集中在臥佛殿一樓四壁、二樓內墻及二樓木板屏風之上,面積約700平方米。作為佛教藝術的重要表現形式和古建裝飾藝術,其壁畫題材豐富,內容主要有《諸天禮佛圖》《圓覺菩薩像》《西游記》《觀音救難故事》《說法圖》和《山海經》等。壁畫多以白墻作底,少量繪在木板上,均墨線勾勒、重彩賦色,人物造型生動自然、神態獨特鮮明,畫面尺幅較大,形象多以佛、菩薩、仙君、鬼神進行表現,寄托了畫者對真、善、美等美好生活的向往,集中展現了張掖大佛寺悠久的歷史和絢麗多元的宗教文化。
一、張掖大佛寺的歷史價值與文化價值
1.張掖大佛寺的歷史價值
張掖大佛寺內大佛殿獨特的建筑風格,充分展現了佛教在中華文明交流互鑒中的交融與發展。殿內供奉的釋迦牟尼涅槃像,頭枕蓮臺,雙目微啟,神態恬靜,比例勻稱,面西側臥,可謂“視之若醒,呼之則寐”。臥佛胸前畫“卍”字符號,梵文寓意“吉祥海云相”。佛身長34.5米、肩寬7.5米、耳朵約4米、腳長5.2米,堪稱目前亞洲最大的室內木胎泥塑臥佛像[2]。這尊臥佛以其精湛的工藝和深厚的文化內涵,展現了西夏時期的佛教藝術水準。該臥佛的制作采用“木胎泥塑中空”工藝,外部以草泥貼塑金妝彩繪,內部則形成木構架的巨大空間。整尊佛像不僅結構穩固,更巧妙地將建筑技術與塑像藝術完美結合,而臥佛的內部還可做佛教儀軌“裝臟”之用。臥佛腹內發現的銅鏡、藏文經卷、銅記事牌、碑刻、佛教典籍等珍貴文物,也進一步說明張掖大佛寺深受藏傳佛教的影響,在河西地區佛教寺院中占據著極為重要的地位。
臥佛的首足處塑“帝釋天”和“大梵天”兩尊立像,塑像均高7.17米,其身著皇室華服,反映了西夏王朝崇尚佛教的歷史事實。臥佛身后佇立著十大弟子舉哀群像,均高5.8米,凝悲肅立,展現了深厚的宗教情感。大佛殿內南北兩側各塑十八羅漢坐像,每尊高約2米,與臥佛及身后弟子默哀群像相呼應。大佛殿中的每尊塑像都呈現濃郁的少數民族形象特征,高鼻深目,共同營造出濃厚的宗教氛圍。
2.張掖大佛寺的文化價值
張掖大佛寺曾數度修葺的大佛殿,殿內四壁的壁畫多是明清重繪,現今我們看到的場面宏大的古壁畫已成為研究中國古代佛教藝術、歷史文化及民族融合的寶貴資料。從壁畫保存現狀和繪畫風格來看,殿內四壁的壁畫場面開闊,呈長卷式、平行式構圖。壁畫人物采用鐵線描和莼菜描勾勒,線條遒勁流暢,人物形象生動,衣紋勾描嫻熟,色彩鮮明濃艷,既沿襲了傳統佛寺壁畫的儀軌,又明顯受到明清水陸畫的影響。水陸畫是一種獨特的佛教藝術形式,在“三教合一”思潮推動下,水陸畫融合儒、道、佛的思想內涵和藝術元素,逐漸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和表現手法,成為中國佛教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藝術表現上,大佛殿壁畫繼承中國傳統人物畫的技法,又吸收水陸畫濃艷的色彩,通過畫者自由的想象、高超的造型能力,繪制出特色鮮明的宗教人物,突出表現了傳統藝術的美學價值和人文情懷。壁畫巧妙地將儒、釋、道的義理融入其中,反映當時社會的多元文化特征和思想觀念,為后世留下研究社會發展的寶貴圖像資料。在大佛殿臥佛身后壁畫約15平方米的空間中,繪有家喻戶曉的《西游記》壁畫,畫面采用“通景散點式”構圖,生動描繪《西游記》中的多個經典場面,畫面趣味橫生。憨態可掬的豬八戒不僅汲水挑擔,還勤勞勇敢,并非我們在小說中看到的好吃懶做的形象。通過仔細觀摩壁畫的細節內容,可以了解到河西地區的民情風貌、宗教信仰和藝術風格等方面的信息,為深入研究中華民族歷史文化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二、大佛殿壁畫內容與佛教文化的結合
大佛殿是張掖大佛寺的核心建筑,而繪于殿內的《諸天禮佛圖》《圓覺菩薩像》《西游記》《觀音救難故事》等壁畫則為建筑本體錦上添花。大佛殿正門內壁所繪的二十四諸天形態各異,人物形象既呈現中國古代帝王將相、王妃貴婦,也有西域武士模樣,或莊嚴肅穆、或慈祥和藹、或威風八面、或面目猙獰。作為佛教護法神,他們各司其職,共同護持佛法,生動展現了佛教護法神的威嚴與慈悲。大佛殿后門內壁所繪圓覺像,原是密宗崇奉的十二位菩薩,形象端莊秀麗,面容慈祥,手持經卷或法器,仿佛在向世人傳授佛法真諦。這些壁畫不僅展示了菩薩的崇高地位,也傳遞了佛教關于智慧與覺悟的深刻內涵。值得一提的是,在諸天和圓覺菩薩首位還繪有齊天大圣孫悟空、二郎神楊戩、黑虎趙公明、靈官王善作為大佛殿司門守衛之神,這種佛教神仙與道家仙君交相融合的畫面,也是大佛寺的一大特色。再看位于臥佛背面墻壁正中的《西游記》壁畫兩側所繪的《觀音救難故事》,三幅壁畫從色彩、繪畫風格和邊欄裝飾圖案的連續性來看,繪制時間更早,畫面描繪內容與《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正文和偈語中的描述相對應,內容相互補充,共同構成完整的情節,體現了濃重的觀音信仰。而從《西游記》故事本身來看,大佛殿所繪觀音救難壁畫中出現的玉帝、王母等道教人物形象,與《西游記》所反映的佛道融合思想是一致的,這是“三教合一”長期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河西地區當時宗教狀況和民間信仰的真實反映[3]。
在張掖大佛寺內,佛教具有中國特色的教義體系,寺中的壁畫、雕塑等藝術作品具有佛教義理。壁畫中還有眾多《山海經》里的傳統文化元素,如神獸、奇花異草等,壁畫選取《山海經》中的奇異生物,也融入佛教元素,如佛像、菩薩、羅漢等,在創作中,這些物象也被賦予新的象征意義。例如:神獸象征佛教中的護法神祇,奇花異草象征佛教中的凈土世界等?!渡胶=洝分械钠婊蒙屎拖胂罅σ脖环鸾趟囆g的構圖、線條和色彩等技巧所勾勒,創造出既具有佛教特色又富含中國傳統文化韻味的作品。
三、佛教中國化的具體表現
佛教在中國的發展和演變一直都是佛教中國化的主流,這種趨勢也滲透到中國佛教的各個層面,包括思維、文化、藝術和信仰。張掖大佛寺的古壁畫正好體現了佛教中國化的進程,眾多精美的壁畫對佛教和藝術史等各個領域都具有極高的價值。
1.在內容上的中國化
張掖大佛寺的古壁畫大多數是佛教題材,這與當時社會背景下民眾和統治者的生活狀態與心境緊密相連。其中,古壁畫展示出鮮明的中國風格,其以中國民間信仰中的神靈、英雄或歷史人物等元素與佛教藝術相結合,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4]。壁畫在題材選擇上大量采用佛教故事和神祇形象,融入佛教故事與中國歷史、神話傳說的結合等具有中國特色的元素,展現了佛教藝術在傳入中國后為適應本土文化而進行的創新,進一步滿足當時國人企圖通過宗教信仰讓自己免于苦難,從而脫離苦海的愿景。
2.在風格上的變化
在張掖大佛寺古壁畫中,融入了西域和印度的繪畫風格,以及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壁畫在構圖、線條、色彩等方面都體現了中國藝術的精髓。例如:壁畫中的線條流暢而富有變化、色彩鮮艷而和諧;壁畫中的人物形象呈現面容慈祥、體態端莊、威武健壯等特點,也更加符合中國人的審美觀念,這些都體現了佛教元素在本土化過程中的風格創新。創新演變是對當時中國文化和價值觀念的外部宣揚,融合使佛教藝術在中國得以廣泛傳播和被接受。
3.多元文化元素的融合
在民族文化方面,張掖處于多民族聚居的絲綢之路重要節點上,張掖大佛寺的古壁畫也彰顯其對多民族文化元素的思考。例如:壁畫中的服飾、建筑、器物等多樣化的外形元素相互交織,展現了不同民族的風格和特點,形成了多元共生的藝術景象。壁畫生動展示了不同民族的文化特色和藝術成就,所呈現的故事內容與視覺畫面激發了各民族之間的情感共鳴和凝聚力。這些壁畫成為連接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橋梁和紐帶,促進各民族之間的交流與融合。在宗教信仰的交流與融合體現中,張掖大佛寺古壁畫中同時出現佛教神祇和道教神仙的形象,也是對佛教教義與道家思想相互滲透、相互影響的外在體現。張掖大佛寺的古壁畫所呈現的佛教藝術在中國的本土化過程和多民族文化的融合現象,是傳承和弘揚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
四、結語
張掖大佛寺古壁畫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與深厚的文化內涵,從中可以看到佛教人物與中國傳統神話、歷史人物的交融。如來佛祖、諸天、觀音菩薩等佛教形象,被賦予中國的面容和服飾,其不僅是我國佛教壁畫藝術的典范,更是世界文化遺產。文章探討古壁畫在佛教中國化進程中的內容及其對民族融合的深遠影響,揭示出佛教如何與中國傳統文化相融合,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佛教藝術。通過對張掖大佛寺的歷史回顧,體現中華民族多元文化交流與融合的生動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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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康.玉軸函三藏 金軀臥九間——張掖大佛寺概覽[J].文物鑒定與鑒賞,2011(11):14-21.
[3]唐國增.圖說張掖大佛寺壁畫[M].蘭州:甘肅文化出版社,2019.
[4]白日.唐長安佛教寺院布局影像研究——以敦煌莫高窟壁畫中的鐘樓、經樓為中心[J].吐魯番學研究,2024(01):120-128+154-155+6.
作者簡介:
孔瑛(1974—),女,漢族,甘肅張掖人。大學本科,文博館員,研究方向:書法繪畫、非遺剪紙、歷史文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