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意寫作學科中有一個概念,叫作“作家式閱讀”。這個概念看起來很清晰,就是要學習作家的文學作品的閱讀方法。不過,作家在閱讀時拆解作品是為了自己未來的寫作,我們在創意寫作教學中模仿這種閱讀方式,是為了總結更多的寫作經驗與技巧,以便指導更多的學生。這樣閱讀主體就發生了改變,作為閱讀者、評論者,我們可能只能達到“像作家一樣閱讀”,而不是真正的作為作家在閱讀。因此很多同學通過作家式閱讀拆解作品的時候,常常會面臨一種因身份模糊、主體不明所帶來的困惑:我通過作家式閱讀寫出來的文本分析,和文學批評究竟有沒有區別?
這個問題很難解決,但有一種可行的方法,就是做一種主體性的模仿,而非方法論的模仿。我們也許不能將作家式閱讀通過抽象和總結形成一種通行的方法論,因為每個作家在每個寫作階段遭遇的問題不同,閱讀的側重點也不同,很難歸納。但梳理一位作家的閱讀史,并從中探知其閱讀與寫作的聯系,建立一個作家式閱讀的方法系統,這并非不可行,甚至我們可以通過這樣的方法,打開作品研究、作家研究新的面向。本期刊發的復旦大學厲佳萱同學的《張愛玲與偵探小說》就是這樣一篇佳作。我們欄目鮮少選用注釋和引文如此之多的批評作品,但這篇所有的注釋和引文構成了文本本身:張愛玲與她的親友如何頻繁地談論起偵探小說,直言自己對偵探小說的興趣以及想要寫一部偵探小說的野心;她又是如何從結構、方法上理解偵探小說,并把這種方法運用到她那些并不是偵探小說的小說里去。這真是一篇有意思的小論文,我們仿佛也成了偵探,通過各種手稿、文本、書信去探知張愛玲與偵探小說之間的真相。我們不妨這樣去研究和利用作家式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