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相片的情怨

記得那年我在一所縣重點高中讀高三，那時離高考只有短短的三個月，我與所有寒窗苦讀的學子一樣，在作高考的最后沖剌，那時候班上的學習氣氛很濃厚，也比較嚴肅，同學們每天過著“三點一線”的苦行僧生活，但誰都無怨無悔。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正在埋頭演算一道數學題，這時班上的“信鴿”汪明遞給我一封信，這封信沒有貼郵票，一看就知道是就近投遞的，往日我經常收到此類的信，都是好友們給我的問候與祝福。這信封下方署名是“中南政法學院”，看著那陌生的字跡，把我弄糊涂了，這到底是誰在搞鬼呢？我急忙把信拆開，一疊厚厚的東西掉了出來，硬邦邦的，外面用信紙包得嚴實，我把外層撕去，里面還包著一層、一層又一層的，我連續拆了四層，信紙上什么也沒寫，終于千呼萬喚出來了，在我拆開第五層信紙后，一張3R的彩照顯現在眼前，相片上的他是班上的“足球王子”，一個很帥氣的男孩，足球踢得特別的棒，是學校足球隊的前鋒，常有機會去參加各種比賽。相片上的他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夏裝運動服，右腳踏著一個足球，雙手隨意地挽在胸前，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出神地注視著遠方。不，好像是深情地注視著我，這時我感到臉上一陣發燙，幸好這時四周的同學都在埋頭做題，沒有人發現我的異樣。這時吹來一陣風，把堆在桌子上的信紙吹落在地上，我趕緊去撿，但有一行小字吸引了我的目光，在一張信紙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穎子（我的小名），請你接受我的……”看著那串意味深長的省略號，我突然間覺得呼吸困難，心臟就要停止跳動一樣，好像四周的人都在盯著自己，我不敢抬起頭來，但又忍不住偷偷地往他坐的方向瞄去，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幸好他沒有發現，要不然我就無地自容了。

收到第一封情書，那晚我平生第一次失眠了。他人真細心，不但知道我的小名，而且知道我的理想就是考上“中南政法學院”。他寄信真有心計，信紙上什么都沒寫這就表示“一切盡在不言中”，用五張信紙包著他的相片，我剛好是姓“伍”，這不表示“伍”與“他”緊緊相依嗎？我越想越激動，恨不得馬上見到他，不，馬上寫信答復他，但這有失女孩的矜持……

那晚我枕著他的相片入睡，記得還做了一個甜甜的夢……

從那以后我生活的那片天空多了一道燦爛的陽光，枯燥無味的英語單詞讀起來順口多了，千篇一律的數學公式運用起來也得心應手了，枯燥的政治背起來也生動多了……一向不喜歡運動的我，放學也常去操場上溜達，為的就是多看一眼在綠茵場上那個矯健的身影。因為我知道每天放學后，他都和他的隊友們在踢球。平時在教室里他的一舉一動、一笑一言都令我陶醉，我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有了我在旁邊關注。我已是身不由己陷入了無情的旋渦中，但自從收到那封信后，我再也沒有收到他的只字片語，甚至有時碰面他都沒有向我打招呼，他的沉默讓我迷惘讓我傷心也讓我氣憤，想不再去理會，但我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可能在這個時候他已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或是他不好意思再表達什么，畢竟我們還是學生，抑或是我的沉默同樣也讓他不安？我心中沒答案，心空下著淅淅細雨勾起我陣陣痛楚。

高考的逼近已不容我作太多的糊思亂想，我重新調整心態，全力投入高考復習中。轟轟烈烈的三天考試終于過去了，一走出考場，雖然我還不敢言勝敗，但我還是感到了從來沒有的輕松，這時我只想放松一下緊繃多日的神經，好好睡一覺，好好樂樂。可這時深埋在內心深處的那顆種子又開始瘋長起來，考完高考心中已少了許多的顧慮，我是多么的迫切想知道他的一切，想弄清那個無頭無緒的心結。可高考回來后他就像消失了似的，人影都沒見，就連填志愿的那幾天他的座位都是空的。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我的心也是空的，志愿都是糊亂地填，害得被班主任批評了幾次。

終于在畢業會餐上我看到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在會餐上他頻頻地和老師、同學敬酒，話別，但竟連一眼都沒有看我，就像我是透明的一樣。看著他若無其事地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痛，為了解脫心中的痛，我拼命地喝那苦澀的啤酒，想一醉解千愁，可借酒消愁愁更愁。

“穎子，別喝那么多了，干嘛這樣折磨自己？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好嗎？”他的死黨阿森走過來扶我，我忙把他推開。

“我沒有醉，不用你送，我想見阿飛。”說出這話我就想哭，這時我覺得頭暈得厲害，全身燥熱得要命，一陣陣的反胃令我想作嘔。想馬上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可雙腳卻是如此的沉重，剛想站起來一個踉蹌使我差一點跌倒。阿森又過來扶我：“穎子，別這樣，我送你回去吧。”這次我沒有拒絕。

在回去的路上我第一次向別人透露了自己的心聲，記得我還沒有說完就忍不住大哭起來。“穎子，要哭你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別悶在心里。”阿森在旁邊安慰我。“穎子，我想告訴你一件埋藏在我心里很久的事，希望你知道后不要傷心。”阿森用深情的目光看著我，接著又說，“穎子，我不想再瞞你了，其實那封信是阿飛他們共同策劃寫給你的，他們想開一下玩笑，說是調節下學習的氣氛，誰知你卻當真了……”聽了阿森的解釋，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一句抱怨的話我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天好像要塌下來一樣，心靈的天空突然變得一片黑暗。

“穎子，別這樣，我雖然知情，但我卻什么也不敢說，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不想毀了你的前途。你知道嗎？每當看到你在教室里呆望阿飛的神情，在操場上徘徊的身影，我的心在陣陣地痛，我多么的希望你盼的是我啊……”

看著阿森痛苦的樣子，我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因為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了的。于是我選擇了逃避，在第二天我沒有向任何人告別，就離開了那個令人傷心、令人痛苦的地方，那封情書也隨著火焰化為灰燼，我第一次的愛情故事就這樣拉下了帷幕，但留在我心靈深處的烙印卻是難以治愈的。

（528316 廣東佛山順德樂從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