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睜眼,窗外那群馬蜂不見了。坐起身戴上眼鏡,定睛細看,真的,一只也沒了。我一激靈,徹底醒了。
急匆匆胡亂穿上衣服,打開窗戶探出身去,左看右瞧,哪里還有它們的半點蹤跡?我不由心中一喜,早想把這群嚇人的家伙遣散,一直沒有萬全之策,不想一夜的大風把它們吹得無影無蹤,多日來壓在心頭的那絲不快和隱隱的恐懼也隨之煙飄云散。
蜂群就棲息在窗外未封閉的陽臺上,和我睡覺的床僅隔一層玻璃,臥室通向陽臺還有一扇門,出出進進生怕門關得不及時,哪只生性敏捷的馬蜂趁隙鉆進來,豈不禍莫大焉?房子裝修的時候,還真偷偷地潛伏進兩只,悄悄地隱藏在窗簾盒里。幸虧兒子眼明手快,掛窗簾時一眼就發現了,要是換上我瞎眉觸眼的,非來個親密接觸不可。面對敵情,我表現得大義凜然,先讓兒子撤退,之后頭戴頭盔,身穿皮衣,臉蒙紗巾,手戴橡膠手套,開始了一場馬蜂殲滅戰,經過幾個回合,終于一只斃命于蠅拍之下,一只倉皇逃出窗外。
自此,我更加小心,唯恐蜂群伺機報復。幾天過去,蜂群一直平靜正常,飛出飛回忙忙碌碌,并沒有反攻倒算的跡象,我才放下心來。想想也是,蜂哪有人類這般聰明,多一只少一只也許根本沒發現,即便看出來了,也未必和人一樣報復心理那么強,這場風波以蜂們的忍氣吞聲而告終。現在,人類是地球的絕對主宰,其他生物相對來說都是弱勢群體,到副食市場轉轉,人類明顯位于食物鏈的頂端,一群蜂又能掀起多大風浪?何況我又是自衛才擊斃了一只來犯之敵,這樣一想,也便心安理得。
然而,“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何況是一群蜂?雖然這段時間,我們相安無事,互不侵擾,但想起來心里總是個事。朋友們也勸我:還是弄了它們吧,萬一哪天它們發起瘋來,可不得了,你沒見網上說,山里的馬蜂都蜇死人了?也有人給我出主意:晚上用火燒,或者噴滅蚊蠅的藥,準保一個不落……但我猶豫不決,遲遲未肯出手,除卻于心不忍,和唯恐萬一炸了群,傷及上下左右鄰居外,小時候,母親的話又在重擊我的耳鼓:“蜂輕易不蜇人,一蜇它也就活不長了,但你們可別招惹它,急了它可敢豁出命去。”我只想把它們趕散,并不想個個殲滅,但一直想不出好的辦法。只好每有親友前來,要到陽臺上去,先叮囑他:上面有蜂窩,離遠點。倒好,不管大人小孩,從未遭受攻擊。
正苦于沒有良策,不想一夜的西北風幫了大忙,但短暫的驚喜過后,看著空蕩蕩的蜂窩,我心里也空落落的。想想,本來是蜂們先在這里安家,我在兩個月之前才搬進來,相對于蜂,我是侵略者,而它們并沒有主動挑釁進攻,倒是我自生恐懼,時時想著把它們趕走。
現在它們真的走了。
兩個月與蜂為鄰的日子,簡單而平靜,比與某些人相處還要省心,這是原來沒有想到的。看著窗外碩大的蜂窩,明年蜂們還回來嗎?我的心里很糾結。
選自《燕趙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