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斯動畫片二元對立敘事探究

摘 要：著名動畫電影公司皮克斯以其源源不斷的創意和精湛的制作技術，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觀眾對動畫電影的認知，取得了較高的藝術成就。本文對皮克斯動畫中運用的二元對立敘事模式進行了分析，從視覺、動作、場景、音樂、主題敘事五個方面進行論述歸納，探索其成功的規律，旨在為從業者提供經驗借鑒。

關鍵詞：二元對立；敘事模式；皮克斯

中圖分類號： J90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2-8122 （2025） 01-0080-04

在動畫電影的世界里，皮克斯無疑是一顆耀眼的明星，它的一部又一部充滿創意的作品，不斷帶給觀眾驚喜、歡樂和感動。從《玩具總動員》到《海底總動員》，再到《尋夢環游記》，皮克斯以源源不斷的創意和精湛的制作技術，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觀眾對動畫電影的認知。皮克斯之所以能夠走在行業前端，正是因為擁有敏銳的嗅覺，它強調差異性和多元化，認為應該將各種元素進行碰撞和調和，這一創作理念為其動畫電影中“二元對立”敘事模式的廣泛應用奠定了思想基礎[1]。皮克斯在二元對立敘事模式的運用上有獨特的優勢，它通過角色、動作、場景、音樂、主題等元素構建二元對立關系，通過各種細節展現對立狀態，這種表現方式增加了動畫的深度和內涵，也使其更具藝術性。

一、角色對立調節視覺

在動畫創作中，別具一格、造型獨特、個性鮮明的動畫角色能持續吸引觀眾，引發情感共鳴，使他們印象深刻，還能增加觀影趣味、推動故事發展，同時也為影片增添了附加值，有助于開發衍生品。因此，塑造鮮活的動畫角色至關重要。皮克斯動畫在角色設計上不僅運用了內在特質外在化的手法，還使用了打破常規、二元對立的塑形方式，使角色具備多樣的性格特征，也給觀眾帶來豐富的視覺體驗[2]。

（一）角色造型：正義與邪惡

皮克斯動畫在角色造型設計上非常精妙，由此誕生了許多經典角色。例如，《飛屋環游記》中的卡爾，方正的臉型，圓鈍的鼻頭，小男孩羅素圓潤的腦袋、眼睛和鼻子，直線與曲線的組合使角色看起來更加溫和，也讓觀眾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兩個正面角色（如圖1）；《玩具總動員》中，牛仔玩具是正義的一方，設計師使用硬朗的線條、簡潔的造型來體現他的英雄身份；猴子玩具是邪惡的一方，設計師使用毛茸茸的身子、凹凸不平的面部體現它的狡猾危險和扭曲的內心（如圖2）。

皮克斯動畫采用二元對立敘事模式設計電影人物的外觀和造型，讓正面人物更加親切可愛，反面人物更加邪惡夸張，成功地傳達了角色的立場和劇情中的人物關系，使觀眾能夠深刻地理解動畫的角色和主題，還能增強情節的緊張感和吸引力[3]。

（二）角色性格：完美與缺陷

皮克斯動畫中，完美的角色舉不勝舉，他們往往擁有超能力，能夠拯救世界。近年來，隨著流行文化和人們觀念的變化，皮克斯開始塑造一些不夠完美的角色。例如，動畫短片《鷸》中的主角小鷸，從一開始的膽小怕事轉變為面對困難、勇于克服；動畫長片《勇敢傳說》中的紅發公主，她時常叛逆、桀驁不馴，卻能為了拯救家園四處奔走。這些角色能力有限，不夠完美，卻能引起觀眾的情感共鳴。

皮克斯動畫中的角色以其鮮明的性格特征形成了對比關系。例如，動畫長片《玩具總動員》中的巴斯光年和胡迪，一個勇敢冒險，一個沉著穩重，截然不同的性格特征讓動畫片情節更加引人入勝，使觀眾愿意去探索角色的復雜性和深度。

二、動作對立推進劇情

角色動作在動畫片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它不僅能夠凸顯角色性格、推動情節發展，還能增強作品的娛樂性。因此，本文從動態效果和視覺沖擊兩個方面總結皮克斯動畫人物動作設計中的二元對立敘事。

（一）動態效果：現實主義與表現主義

根據夸張變形的程度，動作設計可分為“現實主義”和“表現主義”。“現實主義”是指在動畫作品中還原自然動作。例如，《鷸》中小鷸覓食寄居蟹的動作，《三只小鳥》中小鳥在電線桿上跳躍的動作，就是將生活中真實的動作細節用在動畫角色身上，給觀眾現實感。“表現主義”是指運用夸張的動姿向觀眾傳遞信息，是一種個性化、情緒化，具有主觀性的藝術手法，主要通過獨特的運動規律來表現角色特征[4]。超脫現實物理規則、形式夸張的“表現主義”能在凸顯個性的同時給觀眾一種特殊的視覺享受。例如，動畫長片《尋夢環游記》中主角米格滑稽幽默的動作，常常出乎觀眾意料，但回味后又覺得暗藏玄機、情理之中。“表現主義”手法還能吸引觀眾注意力，使他們緊跟故事情節。例如，動畫長片《怪獸電力公司》中，邁克將舌頭當作繩子甩動，這一動作設計充分考慮了人物的性格、情緒、心理、外形等特征，將繩子甩動的連貫動作設計運用在邁克的舌頭上，增加了動作的創意和趣味性，更具視覺吸引力。

（二）視覺沖擊：力量與柔弱

通過動作對比增強視覺沖擊力是皮克斯動畫的一大特色。例如，在《怪獸電力公司》中，怪獸薩利文嚇唬人時突然看到小女孩恐懼害怕的樣子，于是溫柔地靠近小女孩。動畫設計師通過動作速度與節奏的變化，在夸張嚇人的動作中穿插溫柔緩和的動作，形成強烈對比，給觀眾帶來一種視覺震撼，能使他們產生情感投射。巧妙運用力量與柔弱的二元對立，從視覺和情感上都為觀眾帶來強大沖擊，讓動畫片更具有層次感。

三、場景對立營造氛圍

場景在動畫片中的作用舉足輕重，皮克斯動畫通過設置不同的場景色彩和空間風格，營造出符合劇情的氛圍，使觀眾更好地感受故事情節的張力。

（一）場景色彩：常規與夸張

色調是營造畫面意境的重要元素，動畫片中的色調是由創作者主觀設定的，它能側面體現故事的主基調，推動劇情發展，引導觀眾情緒走向。皮克斯對色彩的運用能力在業界可謂首屈一指，從作品中能夠看出其對色彩美學的獨到見解。

皮克斯的許多動畫片通過和諧的色彩營造舒適的環境，使觀眾身心得到放松[5]。《三只小鳥》中藍色的天空、《飛屋環游記》中五顏六色的氣球，都是運用協調的色彩讓觀眾沉浸在舒適的氛圍中。不僅如此，皮克斯還會大膽嘗試灰暗壓抑的色調，讓觀眾獲得不同的體驗。例如，動畫長片《心靈奇旅》在描繪往生之境時，使用了高飽和度的暗色，營造出恐怖的氛圍，不僅使觀眾獲得刺激的感受，還增加了影片的神秘感。《玩具總動員3》中，為了塑造出一個酷熱的垃圾場，皮克斯大量運用高飽和度的紅色和黃色，使觀眾感到焦慮和厭煩，加深了他們對垃圾場的負面印象。

皮克斯并不局限于通篇使用單一色調，它常常會將“高調色彩”和“低調色彩”相搭配，以推進劇情發展。例如，《尋夢環游記》中，米格剛剛進入亡靈世界，暖色的燈光照耀著靈界的建筑，顯得夢幻又絢爛，當他深入亡靈世界，看到再次死亡的亡靈時，整個場景都是灰暗的色調，立刻使觀眾感到壓抑和悲傷。這種通過色彩推進敘事的藝術手法，能對觀眾感官體驗產生深刻影響[6]。

基于人們的生活閱歷，不同的色彩會給人不同的心理感受。皮克斯依據這一特性，創作出了深受觀眾喜愛的動畫長片《頭腦特工隊》，片中用五種顏色的小人表現五種不同情緒，深藍色的憂憂代表憂郁迷茫，黃色的樂樂代表快樂，紅色的怒怒代表憤怒，綠色的厭厭代表厭煩，紫色的怕怕代表恐懼不安，這些不同的顏色能夠引發觀眾的心理聯想，使他們產生共鳴。

（二）空間風格：現實與夢境

動畫場景設計是指動畫中除角色、造型以外的，隨著時間變化而改變的一切物的造型設計。皮克斯從文化底蘊、色彩和空間構成、光影造型等方面優化動畫場景設計，提高電影的藝術和文化價值。

寫實的場景會讓觀眾產生身臨其境之感。例如，《飛屋環游記》中卡爾讓五顏六色的氣球帶著自己的屋子起飛，開啟了奇妙的冒險之旅，卡爾的家與現實中的小屋相似度很高，讓觀眾產生親切感，也對卡爾的美好未來產生憧憬。皮克斯在動畫片中還原了不同文化下的真實場景，不僅帶來了視覺沖擊，還闡明了故事發生的文化場域，促進了文化的交流。例如，動畫短片《包寶寶》中，包餃子、打太極、逛菜場等畫面都是中國家庭的真實寫照；《尋夢環游記》中，放置黑白照片的祭臺、簇擁的萬壽菊、骷髏頭糖果，都是墨西哥亡靈節中的元素。

為了加強情感、渲染氣氛，皮克斯還采用超現實的手法和意識流的敘事手法，如夢境序列、時空扭曲、象征、隱喻、音樂非典型運用等，將現實生活中的事物進行組合，營造出一種“陰差陽錯”的場景效果，充滿奇幻感[6]。例如，《頭腦特工隊》中，冰棒用廢舊的小車當“火箭”幫助樂樂沖過冰山，小車、冰山都是現實生活中真實存在的，但畫面背景卻是許多暗淡的“情緒球”，真實與虛構共同營造出一種夢幻感。

四、音樂對立引導情感

音樂是觀眾和創作者情感連接的橋梁，皮克斯動畫在音樂的調性、結構以及和聲方面使用二元對立手法，幫助影片描述情節，增強觀眾的情感體驗。

（一）調性和結構方面

皮克斯動畫善于利用對比的方式，通過不同的音樂調性來加強動畫片的情感表達。在《尋夢環游記》中，不同調性的場景音樂營造了不同的氛圍。從整體上看，隨著主人公的成長，音樂也由歡快到深沉，暗示了男孩由不諳世事到成熟的蛻變。從具體情節上看，雖然片中的音樂調性豐富多彩，但都與故事情節相匹配，情節輕松愉快時，就用輕快的音樂，需要營造緊張感時，就用比較焦灼的音樂。例如，米格進入圣塞西莉亞墓地偷拿歌神的吉他，被其他亡靈發現，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進入了亡靈世界，此時鼓點音樂響起，節奏歡快，震撼的音樂效果和米格極度恐慌的情緒相呼應，這種視聽效果能將觀眾迅速帶入其中。

此外，通過不同的音樂結構和形式表現不同的情感和氣氛。例如，《超能陸戰隊》通過不同的音樂結構體現角色的個性特征，可愛的正面角色大白出現時使用了簡單的旋律和音色，而陰險惡毒的反面角色派希出現時則使用結構復雜的旋律。

皮克斯動畫在音樂調性和結構方面使用二元對立敘事模式，展現了豐富的音樂層次，營造了特定的情境，使不同角色之間的情感更立體、更具戲劇性。

（二）和聲方面

對立統一的音樂美學原則，能增強音樂的多樣性和表現力，幫助動畫片更好地傳達情感和思想，與觀眾進行深入交流。皮克斯動畫在和聲方面注重音色的對立，通過不同樂器、音響的碰撞，彰顯鮮明的藝術個性。例如，《玩具總動員》中，將古典音樂與爵士、搖滾等潮流音樂相融合，使得電影更具表現力和張力。此外，皮克斯動畫還注重和弦的對立，通過大、小調交替，展現截然不同的情感和氣氛。例如，憂郁的小三和弦用來表現悲傷的情緒，開朗的大三和弦用來表現快樂的情緒。

五、主題對立編排敘事

皮克斯動畫的主題敘事簡潔易懂又內涵深刻，往往通過二元對立敘事模式解構文本、詮釋主題。

（一）劇情設置：正與邪

二元對立并不是“非黑即白”，它是一種敘事模式，能讓劇情、人物更具戲劇性[7]。在劇情設置上，皮克斯動畫的對立雙方一般分為正義與邪惡、勇敢與懦弱、美麗與丑陋等，這種關系主要表現為主角與配角的對立、守舊與創新的對立等。例如，《尋夢環游記》中，主角米格進入了死亡之地后，勇敢地拆穿邪惡的假歌神德拉科魯茲的真面目，讓其身敗名裂；《鷸》中的主角小鷸一開始恐懼海水，不敢去捕寄居蟹，最終在父母的幫助下成功戰勝恐懼，克服恐水癥，獨自捕獲寄居蟹。

（二）敘事主題：老少咸宜

優秀的動畫片會竭力達到老少咸宜的傳播境界。對于動畫短片，如果太過復雜，那么兒童就會理解困難，如果太過簡單、幼稚，那么成年人就會覺得索然無味[8]。為了使動畫片老少皆宜，皮克斯動畫使用雙重主題，兼顧兒童和成人，也升華了影片主題。例如，《飛屋環游記》中，老爺爺和邪惡探險家的斗智斗勇是講給兒童聽的，卡爾和妻子的愛情故事是講給成人聽的。這種多主題的特點，讓影片“全齡化”，擴大了受眾群體。

六、結 語

皮克斯動畫片的成功，二元對立敘事模式功不可沒，它使動畫短片人物形象更加立體、矛盾沖突更加激烈、內涵更加豐富，還能引導觀眾對某一問題進行深入思考，實現藝術與觀眾共同進步。動畫電影創作者應借鑒皮克斯二元對立敘事模式的經驗，在實踐中不斷探索，創作出更多的優秀作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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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羅欣如.論動畫電影中英雄角色塑造的新趨勢[D].南京：南京藝術學院，2022.

[4] 賴雯嫣.淺析肯尼斯·麥克米倫戲劇芭蕾中的表現主義特點———以《安娜斯塔西婭》為例[J].作家天地，2024（7）：156-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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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于曉.論審丑意識在動畫創作中的視聽呈現[D].南京：南京信息工程大學，2020.

[7] 林以諾，孫鳴晨.論“審丑”的感性學價值[J].藝術研究，2022（6）：54-57.

[8] 王小菲.美國動畫電影中的二元對立敘事[J].電影文學，2017（14）：104-106.

[責任編輯：喻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