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關第一位共產黨員王文清

王文清，后改名王紀華，祖籍浙江寧波，1910年在上海出生。他幼年家境貧寒，8歲進義務夜校讀書，13歲考入湖州旅滬公學，15歲入南光中學，1928年春考入寰球夜校商業專科。1932年5月，王文清入職江海關，他是江海關第一位共產黨員，是杰出的共產主義戰士，為革命事業奉獻了終生。

思想逐漸成熟

王文清接觸進步思想始于在中華職業教育社讀書期間。1928年7月，江問漁任上海中華職業教育社辦事部主任，辦晨班和夜校，王文清入晨班讀書。1932年晨班改為星期班，也是自這年起，王文清擔任海關同益里俱樂部圖書管理員，協助編輯《關聲》，之后在《關聲》發表《我的貢獻》《名流言論》《我們應有的警覺》《民族英雄馬占山演講記》《從國定稅則說到我們本身》等文章，揭露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我東北的罪行，號召關員起來抗日。在《關聲》編輯部積累的經驗，為他日后創辦《每日譯報》《譯報周刊》《聯合日報》《聯合晚報》等進步刊物奠定了基礎。1932年7月20日，江海關為防止腐敗，將所有聽差改用16歲以下童役代替。為提高童役文化水平，1932年9月，由王文清介紹，委托中華職業教育社在江海關大樓附近的漢口路9號外班華員俱樂部樓上創辦業余補習班，每天下午5時半到6時半上課。補習班一直辦到1936年底，有的畢業生由王文清介紹到解放區參加革命，后來成為黨的優秀干部。

1933年春，王文清認識了來中華職業教育社指導的顧準。1934年春，江問漁將星期班改名為“商學團”，王文清繼續在“商學團”讀書，其間組織20余名同學成立學生自治組織，學習討論救亡圖存思想。1934年2月，顧準介紹王文清加入中共外圍組織—遠東反帝同盟領導下的進社。同年春，進社社員參加章乃器和李公樸等創辦的上海青年會的讀書會、沙千里等人創立的“螞蟻社”等多個進步組織，并介紹謝胥浦、吳進元（江海關關員）等“商學團”同學參加讀書會，學習進步思想，討論日本問題、東北問題。時年8月進社解散，王文清帶領24名“商學團”同學和部分青年會讀書會進步青年參加宋慶齡、何香凝等聯合發起的中國民族武裝自衛委員會（簡稱“武衛會”），從事抗日救亡活動，成為武衛會迅速發展的基礎和骨干力量。在武衛會，王文清任滬中區分會主席，江海關另一名關員胡實聲任上海市大專院校分會主席。1934年秋，王文清還發動“商學團”，編輯發行32開鉛印的小冊子《小職員》半月刊，宣傳抗日救國，報道職業界有關抗日等時事消息，出版12期，每期印2000份，后遭查禁。

1933年，由鄒韜奮主編的中華職業教育社機關刊物《生活》周刊被國民政府查禁。杜重遠又辦《新生》，然而1935年5月4日，《新生》雜志第2卷第15期因發表《閑話皇帝》一文，觸及日本天皇，被國民黨勒令停刊。在王翰支持下，王文清把該刊改名為半公開期刊《斗生》繼續出版，發表了《抗日志士杜重遠訪問記》《“九一八”四周年》等文章。并創立《斗生》讀書會，宣傳革命與抗日救亡。1935年冬，王文清和江海關同事林大琪在編輯《關聲》的同時，創辦《生存線》，后來《生存線》被國民黨查禁。

1935年12月24日，為響應北平一二九運動，上海各界群眾組織一二二四運動，章乃器、鄧潔、錢俊瑞、王翰等人坐鎮指揮，代表職業界的王文清和代表婦女界的林立，擔任行動總指揮。不顧肺病咳血，王文清始終堅持在斗爭第一線。上午8時半，行動開始，游行隊伍剛集合不到2000人，就被巡捕馬隊用木棍打散。在胡喬木和王翰指揮下，王文清與林立帶領游行群眾迅速轉移到閘北，再次聚集人員。上午11時半，上萬人的游行隊伍整隊出發，向南沿河南路、蘇州河、天后宮橋、北浙江路，轉到北火車站廣場集合，李公樸等主持召開群眾大會，宣布上海市各界成立救國會。

1936年1月，為領導抗日救亡運動，中共上海臨時工作委員會（簡稱“臨委”）成立，鄧潔任書記，胡喬木、王翰等任委員。也是這個月，經胡喬木、王翰介紹，王文清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江海關第一名共產黨員。王文清組織關系一直不在中共江海關支部，他從未向江海關任何一名同事透露過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一方面利用隱蔽的海關同益里俱樂部，與進步青年談心；另一方面積極參與海關進步運動和江海關華員戰時服務團。后來江海關地下黨支部第一任書記胡實聲回憶說：“王的黨組織關系與江海關支部關系屬于兩個系統，彼此不相關聯，但從彼此行動中，配合默契，心照不宣。”

1936年2月29日，“螞蟻社”改為上海職業界救國會（簡稱“職救”），會員上千人。職救有黨員約10人，王文清為核心小組成員之一，負責上層統戰工作，聯系全國、上海各界救國聯合會。職救建立后，上海黨組織首先在金融界和洋行中滲透黨的領導。同年11月2日，在王文清的暗中支持下，黨的外圍組織江海關樂文社在同益里俱樂部成立。樂文社常組織演唱革命歌曲、戲劇演出、名人演講、時事座談，吸引越來越多關員參加。

毅然投身抗戰

七七事變后，為推動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國共產黨決定將上海各界救國會改組為救亡協會，并派王文清、袁清偉等黨員同沙千里等職業界上層人士商討，籌建公開的職業界救亡協會（簡稱“職協”）。1937年9月12日，職協成立，吸收包括海關華員俱樂部在內的28個團體數萬名成員參加，王文清和袁清偉、黃逸峰、許德良等中共黨員以團體代表的公開身份擔任常務理事。職協理事會下設秘書處、各部、各委員會，王文清任服務部副部長。為加強對職協的領導，群委在職協建立中共黨團，王文清任首任書記。1939年12月12日，江海關原同事、中國職業俱樂部主席茅麗瑛遭汪偽特務殺害，王文清率領職協動員上海各界組織公祭，這是繼魯迅先生逝世大游行后，上海規模最大的公祭活動。

1938年11月18日，根據中共江蘇省委指示，王文清組織“上海各界民眾慰問團”赴皖南慰問新四軍，并任秘書長，顧執中任團長，江海關代表陳瓊瓚為七名成員之一。經過長途跋涉，23日抵達皖南，受到新四軍指戰員熱烈歡迎。在歡迎會上，王文清致慰勞詞、贈送錦旗。在項英、鄧子恢、李一氓陪同下，慰問團在軍部參觀一周有余。一個月后，慰問團返滬，王文清出版了《譯報周刊》（新四軍特刊），編印《新四軍言論集》《項英將軍言論集》等小叢書，隨《譯報周刊》贈送讀者。王文清還以《每日譯報》記者身份向上海各群眾團體和有關報刊報告慰問見聞和新四軍英勇抗戰事跡，《申報》、《良友》畫報、《文萃》紛紛刊發新四軍的文章和照片，在上海掀起積極支援新四軍熱潮。

同時期，王文清繼續參與中華職業教育社工作。全民族抗戰爆發后，中華職業教育社設立七所職業補習學校，其中第四中華職業補習學校（簡稱“四補校”）規模最大、學生最多，最多時有5000余人，設立在愛多亞路浦東同鄉會大廈內。王文清先后任四補校訓導主任、校長，在傳授專業知識同時，開展愛國主義教育。1938年起，王文清、程俊等人連續舉辦四期“現代知識講座”，每期三個月。講師不僅有陳望道、許廣平、鄭振鐸等知名學者教授，而且有從根據地來的同志，他們向學員介紹新四軍情況。四期800多名學員大多是救亡團體選送的優秀青年，接受教育后不少人奔赴皖南、蘇北、蘇南、浙東參加新四軍或“江抗”，王文清在江海關的同事吳進元就在這年4月到浙江景寧工作，后壯烈犧牲。因此，“現代知識講座”有“上海抗大”之稱。1945年3月四補校被迫停課。1946年四補校復校，王文清繼續任校長。

1940年6月，海關總稅務司署調王文清至浙海關工作。初到寧波不久，他就組織海關同事購買進步書籍，參加抗戰軍人服務部慰勞。10月，國民黨發動第二次反共高潮。是年底，新四軍軍部秘書長李一氓愛人王儀和胡立教愛人顧明取道寧波準備經上海去蘇北，王文清將她們安置于天潼寺。1941年1月初，通過水路把王儀和顧明護送到上海，安置在自己家里，此時皖南事變正發生。后來李一氓也取道香港到上海，在王文清家化裝成商人。經過組織安排，后來他們都先后安全抵達蘇北。在浙海關期間，還有一些新四軍重要干部途經寧波轉上海去蘇北，王文清利用海關職業關系，做了大量掩護和轉移工作。

1941年4月，經組織批準，王文清辭去海關職務回滬。1942年3月，在堂哥王寬誠幫助下，他開設金門皮鞋廠、中國標準皮革制品廠，1942年冬到王寬誠的滬三五鐘表廠任總務主任兼訓導主任。在早晚為百名練習生上課同時，他利用業務關系，為新四軍采購、運輸軍工器材。日本人懷疑該廠采購原料與實際使用不符，1944年12月18日凌晨，憲兵隊逮捕了王文清。在日本憲兵隊，他經受灌辣椒水、皮鞭抽、坐老虎凳等酷刑折磨，但嚴守秘密、堅不吐實。1945年1月4日，經上層友好人士營救，王文清出獄，后被送至位于鹽城的華中局城工部學習。

致力統一戰線

抗戰勝利后，王文清重回上海。依照周恩來指示，上海爭取《新華日報》出版外，要著力通過私營民辦形式辦一份民間報紙。1945年9月21日，王文清和劉尊棋、馮賓符利用美國新聞處關系，在漢口路創辦《聯合日報》，王文清任經理。好景不長，11月30日被迫停刊。1946年4月15日，他們又在中正東路（今延安東路）創刊《聯合晚報》，成為抗戰勝利后中共在上海的重要公開宣傳陣地。蔣經逸（即喬石）和夫人翁郁文也在《聯合晚報》工作，分別擔任編輯和記者。王文清作為總經理、發行人，主要處理報社內外棘手問題、應對惡劣環境、調度極為困難的財物，多次被國民黨上海市社會局局長吳開先叫去訓話。1947年5月24日，《聯合晚報》和《新民晚報》《文匯報》又被上海警備司令部勒令停刊，延安《解放日報》為此發表評論：“好一個無聲的上海”。

王文清在《聯合晚報》還有一個公開身份是中國民主建國會理事。根據中共黨組織的安排，解放戰爭時期，辦報之外，王文清另一個重要任務是統戰工作。1945年12月16日，黃炎培為首的中華職教社和以胡厥文為代表的遷川工廠聯合會聯合發起成立中國民主建國會，王文清和胡厥文、章乃器、黃炎培等37人當選理事。1946年1月27日，民建在滬會員舉行首次大會，推選王文清、盛丕華等21人為上海分會籌備委員。1946年5月5日，上海人民團體聯合會成立，民建推舉胡厥文、沈肅文、王文清三人為代表，參加上海人民團體聯合大會工作。同時期，王文清海關原同事胡實聲也加入民建。

1946年上半年，國民黨撕毀雙十協定，全國內戰一觸即發。6月23日，上海人民團體聯合會代表去南京和平請愿，胡實聲陪同盛丕華（胡實聲舅舅）前往。代表團到達南京下關車站時，國民黨特務對馬敘倫等人大打出手，發生了震驚全國的下關慘案。為混淆視聽，國民黨中央社記者編造大量虛假消息。慘案發生當夜，王文清和黃炎培代表民建會，趕赴醫院慰問受傷代表。在王文清統籌安排下，6月26日，《聯合晚報》就在頭版刊出了五幅受傷代表的大照片，配大字標題：《請看！這些榮譽的受傷者！他們的血是會白流的嗎？不！不！絕不會的！》。消息一經披露，全國人民群情激奮，使得歪曲事實真相的國民黨官方報紙陷于極端被動的窘境。

1947年10月27日，國民黨政府公然宣布中國民主同盟為“非法團體”。11月18日，黃炎培、盛丕華、王文清等11人在上海鴻英圖書館商討，把理、監事和主要骨干分別編入以青建、英建、包建、寰建、康建、修建、核建、紀建、輪建等為代號的小組，其中紀建以王文清為主，每周采用聚餐、茶會等方式，由公開活動轉向秘密活動。為了和中共保持聯系，1948年1月，民建商定由王文清、盛康年擔任上海和香港的地下交通，把上海情況密報給中共上海局和民建駐港代表，把香港的指示和意見帶回上海。此時，王文清的原同事林大琪調到九龍關工作，在王文清協助下，1949年2月他們發起成立民建港九分會。

1949年3月，王文清等人到達北平集中學習，聆聽周恩來關于接管上海的方針。4月中旬抵丹陽，任上海市軍管會工商處副處長，參與研究接管上海事宜。5月解放軍兵臨上海，王文清等人從蘇州搭乘小火輪先行進入上海，為后續接管做好準備工作。上海解放后，王文清曾任上海市稅務局副局長、財經委員會秘書長，1951年6月10日至8月11日成功組織舉辦上海土特產展覽交流大會。1952年在“三反”中，被以莫須有罪名錯誤處分、撤職反省。同年8月調北京，任民建中央秘書處處長。1960年調任中央工商行政管理局辦公室主任。“文化大革命”時遭迫害。“文化大革命”后獲平反，任第三、四屆民建中央常委。

1978年7月10日，《中國大百科全書》籌備工作會議在中央編譯局后樓三樓會議室召開，受姜椿芳之邀，王文清出席，共商大百科全書編輯事宜。此后他被任命為顧問，投身出版《中國大百科全書》這項創造性的事業。王文清不辭辛勞，經常奔波于京滬之間，并拉上江海關老同事胡實聲一起，為籌建大百科全書出版社上海分社而奮力工作。直至住院病危之日，他仍念念不忘黨的出版事業。

1984年8月5日，王文清因病在上海逝世，終年74歲。他為女兒王治留下座右銘“一生閃光不為己，但求照亮為他人”，這也是他一生的寫照。在他去世10周年之際，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喬石為他題詞：“顧全大局、服從需要，積極熱情、任勞任怨，為革命事業奉獻終生”，這是對王文清一生的高度評價。（責任編輯 楊琳）

作者：上海海關下屬徐匯海關黨委書記、關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