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求三題

摘 要：古代文獻和現代人在介紹唐求時有三個普遍的說法，認為唐求所作詩歌未曾示人、唐求終身未仕、唐求生前行蹤不過200余里。但是，根據唐求在詩中的描述以及后人的記述或研究，這些說法均難成立。

關鍵詞：唐求；辨正；三題

唐求，亦作唐球或唐俅，蜀州青城縣味江鎮（今四川省成都市崇州市街子鎮）人，晚唐詩人。有關唐求的歷史文獻極少，研究唐求的學者亦寥寥，很多與之相關的問題難以討論清楚。不論是在古代文獻的記載還是在現代人的研究論述中，有三個關于唐求的錯誤說法流傳很廣：一是唐求所作詩歌未曾示人，二是唐求終身未仕，三是唐求一生行蹤不過200余里。遍覽現存有限的文獻資料，現逐一考辨分析如下。

一、唐求所作詩歌并非“未嘗示人”

元代辛文房在《唐才子傳》中即有“求初未嘗示人，至是方競傳，今行于世”的記載。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周先慎先生也說：“這些詩，唐求從來沒有與人看過。”[1]網絡或自媒體上也有不少介紹唐求的內容，稱“唐求寫詩每有所得，捻成紙團，投入葫蘆中，未曾示人”。其實，《唐才子傳》卷十中“求初未嘗示人”說的應該僅僅是唐求的部分詩作，而不是說他的全部詩歌生前都未曾示人。唐求流傳至今的30余首詩歌中，有不少是酬答、題贈類的作品，如《題友人幽居》《送友人江行之廬山肄業》《酬友生早秋》《和舒上人山居即事》《贈行如上人》等，共計20余首，占比近2/3。這些詩歌或題于屋舍或贈與友朋，明明都是公開示人的；只是就唐求一生創作的詩歌總數而言，其占比可能較少。宋代黃休復《茅亭客話》卷三介紹唐求時有“其贈送寄別之詩，布于人口”的說法，可見唐求生前確有一些詩歌流傳于世。

二、唐求終身未仕之說有誤

魏煜焜先生在《一瓢詩人——唐求》中說：“唐求一世不曾出仕做官，隱居于味江山。”[2]王定璋先生在《論晚唐詩人唐求》一文中亦稱“唐求一生布衣，未入仕途為官”[3]，網絡上也不乏唐求終身不仕、終身隱居的說法。這種說法當是偏謬的。宋代王象之所撰《輿地紀勝》載：“（唐求）仕唐，為青城令。王建陷成都，即棄官居于味江。”可知唐求曾做過青城縣令。王純五《青城山志·唐球》亦載“一說曾為青城令”。劉光全稱唐求“唐僖宗乾符年間（公元874—879年），曾任青城縣令”[4]，且“因無錢向吏部官員行賄，只‘候選’到青城縣令之職”[5]，把唐求當縣令的時間確定在唐僖宗乾符年間，但不知其所據為何。周先慎稱唐求在“唐僖宗乾符年間曾做過青城縣令”[6]，亦不知其所據為何，或許就是參考了劉光全的說法。不過，結合唐求詩歌中對“仕”與“隱”的思考——如《山居偶作》有“趨名逐利身，終日走風塵。還到水邊宅，卻為山下人”之句，表明作者也曾逐夢科場、求仕官場，只是后來仕途不順故而還鄉歸隱。其部分詩作中出現秦關、馬巍、夔州、巫山等地名，可見唐求曾赴京參加科考、當過縣令且最后歸隱的可能性是成立的。特別是《輿地紀勝》關于唐求“為青城令”的記載，因作者博學多識、考究嚴謹且年代很早，記載此事時當有所據，可視為唐求曾任縣令的有力佐證。所以唐求終身未仕之說并不成立。

三、唐求一生行蹤不過200余里實謬

孫光憲在《北夢瑣言》中即言唐求“詩思游歷不出二百里”，葛立方在《韻語陽秋》里說“唐求詩所游歷不出二百里”，《唐才子傳》里有唐求“所行覽不出二百里間，無秋毫世慮之想”的說法，胡震亨也說“唐山人（求）一生苦吟 ，詩思游歷不出二百里”；網絡上亦有不少“唐求的活動范圍，沒有超出二百里”的介紹，真可謂舉不勝舉。其實稍微細心地讀讀唐求的詩歌，就會發現這類說法的荒謬之處。

如《舟行夜泊夔州》，很明顯作者此時的足跡已達夔州，夔州即今天的重慶奉節縣，距崇州有六七百公里。詩中有“故園何日到？舊友幾時逢？欲作還家夢，青山一萬重”之句，似乎已是歸程，估計其實際目的地或者說出發地當比夔州更遠。劉光全便認為這是唐求京試后走長江水路歸途中所作。[7]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又如《巫山下作》，應該是作者走長江水路在巫山時所作。巫山至崇州的距離，亦達數百公里。《馬嵬感事》一篇，應當是作者在馬嵬坡現場覽古有感、即景生情之作。馬嵬驛在長安西，距離長安僅幾十公里。作者若到過馬嵬，不可能不進入都城長安。這些都足以推翻“唐求的行蹤不過二百余里”的說法。

此外，分析唐代入仕的途徑，主要有科舉、門蔭、薦舉、流外入流與雜色入流等幾類。唐代后期節度使等地方官自辟僚佐自行任命縣令也較為普遍。但“至性純愨”“放曠疏逸”的唐求，并未應王建之邀投入幕下任職。他任青城縣令應該不會是地方節度使任命或其他官員薦舉的。流外入流與雜色入流實際上也是在京司有吏職、有爵位勛官或其他權貴關系才可能具備的入職途徑。[8]唐求也不可能是以此入仕的。門蔭需要父祖等位居高官才能享有，于唐求而言更是不可能，所以唐求任縣令只可能是科舉一途。其《題友人寓居》一詩中有“天涯”“秦關”等內容，劉光全先生即認為此詩是唐求赴長安京試途中所作。[9]《傷張玖秀才》“入關詞客秋懷友，出戶孀妻曉望夫”中，“懷友”的“入關詞客”當是唐求本人，“入關”說明唐求本人曾到過關中地區，也就是京城長安。此詩一定程度上亦可明證唐求曾北入長安參加過科舉考試。而且，即便是科舉及第，中晚唐時期已很難獲得釋褐官，往往要等待多年、屢經選拔才能授官入仕，[10]所以唐求在京師滯留或是去其他地方游歷的可能性也是極大的。綜上，唐求的行蹤絕不可能僅在家鄉附近200余里的范圍內。

注釋

[1][4][5][6][7][9]（唐）唐求著，劉光全輯注《唐求詩探》，崇州市地方志辦公室2018年版，序言第3頁，前言第1頁，第15頁，序言第2頁，第10頁，第2頁。

[2]魏煜焜：《一瓢詩人——唐求》，《文史雜志》1991年第6期。

[3]王定璋：《論晚唐詩人唐求》，《西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2期。

[8]參見吳宗國：《唐代科舉制度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2022年版，第18—20頁。

[10]參見張希清等主編，金瀅坤著《中國科舉制度通史·隋唐五代卷（下冊）》，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744—746頁。

作者：成都市石室成飛中學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