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終其一生,似乎都在追尋“意義”。人們從小就被教育“做每件事都要有意義”:閱讀是為了增長知識,旅游是為了豐富閱歷,休憩是為了之后能更好地投入工作,放松是為了后續能高效學習……即使是在春節這樣的假期,人們也很難擁有一段無所事事的閑暇時光,總是無法克制地瘋狂滑動手機屏幕,尋找下一件“大事”或者新鮮東西,以擺脫那種令人不安的無所事事的狀態。
你或許已經注意到了,社會中的大多數人把“無所事事”視作一種羞恥和難堪,認為這是“沒正形兒”和“不做正事”,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無所事事。一旦無所事事,就感到自己變成了無可救藥的、糟糕透頂的人。同樣,發現別人無所事事時,也會生出鄙夷之情,對其深惡痛絕,忍不住退避三舍。
事實上,“無所事事”并非現代社會的特有產物。早在17世紀,人們就已經意識到它的存在,且在當時,它并不像今天這樣被厭棄和被譴責。英國作家羅伯特·伯頓在其著作《憂郁的解剖》中提及“無所事事是發明之母”。這個觀念源自諺語“需求是發明之母”。他認為正是因為無所事事,人們才會產生好奇心,類似于“如果我們把這個和這個混合在一起,究竟會發生什么呢”的好奇,人類才得以創造出面包、啤酒……如今,《憂郁的解剖》不僅被視為一本探討憂郁癥的醫學教科書,還被看作是一本哲學書和科學書,其內容超越了憂郁癥本身,更多的是對人類情感和思想的剖析。
此外,英國心理學家桑蒂·曼恩認為,在人類社會中,“盡可能多地使用資源,以維持盡可能多的產出”這種工作方式被高估了。恰恰是無所事事的閑暇時刻里的思考,推動了社會的進步。而想要完全擺脫無所事事的狀態,實際上是意味著讓更多無所事事的時間進入我們的生活。
如今,當我們將視線移向身邊,觀察一下廣闊的自然界,不難發現許多動物已經進化到“什么都不做”的無所事事狀態。獅子一天可以無所事事地睡20多個小時;三趾樹懶慢到每分鐘最多行進30厘米,它們的皮毛上甚至長出了藻類。昆蟲行為學家丹尼爾·夏博諾的研究證實了,哪怕是以“勤奮”著稱的巖蟻,其群落中的社會行為也根本不符合人類的理想化預期。人們傳統印象中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的欣欣向榮景象并不存在,遠超半數的巖蟻在任何時候都是“不活躍”的狀態,它們擁有一支龐大的無所事事的“后備軍團”,隨時準備在災難降臨時挺身而出,倘若沒有災難,它們則終其一生無所事事,永遠不需要“在周一早上起床”。
“勤奮是成功的階梯”“勤奮是成功的基石”“成功離不開勤奮”……這些信條沒錯,但人生必須每分每秒都勤奮嗎?人生的每件事都必須有意義嗎?并不見得。
與其陷入“追尋意義”的“牢籠”,與其被尋找意義所“囚禁”,與其害怕處于沒有意義的無所事事的狀態,不如徹底放棄心中的論證和擔憂,享受沒有意義和無所事事的時刻,享受無所事事帶來的好處。向自然界的動物學習,放慢腳步,暫停追尋,甚至是主動地嘗試花點兒時間去無所事事。或許,你會有不同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