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是世界贈予我們的本能

2025年春節聯歡晚會，王菲的出場是個驚喜，這位昔日巨星退隱多年，顏值依然在線、嗓音依舊空靈，一首《世界贈予我的》令人動容。尤其是當她唱到“贈我一場病，又慢慢痊愈，搖風鈴；贈我一場空，又漸漸填滿，真感情”。

許多人因為這兩句歌詞淚目，近景鏡頭搖給演唱者，王菲雙手合十，眼中亦有瑩光閃動——過去幾年里，誰沒有經歷過悲傷、恐懼和低迷呢？誰沒有感受過這一場病、甚至這一場空呢？有的人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還有的人，失去了財富，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機遇；從更深的層面上，我們可能多多少少都失去了一些舊日的安全感，失去了我們賴以生存的經驗，失去了我們曾經篤定的認知。我們熱情探索和擁抱過的世界，此刻包裹在迷霧中，那些不確定的東西，我們甚至看不清是什么。

剛剛過去的2024年就是這樣的一年。人們從新冠疫情中緩過神來重新出發，并不意味著經濟會自動“報復性反彈”；世界不同地方的人們，都感受到了誤解和割裂，為了讓自己盡可能不成為誤解和割裂的受害者，人們創造出了更多的誤解和割裂；一場旨在鼓勵多元的奧運會開幕式，激發了立場更加多元的爭議；全球矚目的選舉，最重要的并不是誰會贏，而是誰贏了可能都差不多；AI不會因為人類心懷警惕就放慢步伐；戰火也不會因為燃燒得太久自動熄滅……如果蟲鳴與雷霆、彎月與繁星、疾病與虛無，統統是世界贈予我們的禮物，那么同理，以上所有無解的命題、惱人的悖論，也全都是世界贈予我們、不容我們拒絕的現實。

怎么辦？我們得承認，這個真實世界贈予我們的，并不是只有“好東西”。但在所有我們得到的東西里，我們總能發現“好東西”。誰讓我們是人類呢？千萬年的爭斗與進化，讓我們無師自通學會了在失望中保守希望，在黎明到來前抱團取暖，在廢墟上繼續孜孜建造。

我們的年度魅力人物榜單就建立在這個基礎上，我們辨認那些在各個領域沒有停下、依然發光發熱的人，我們褒獎那些隨時有勇氣重新出發的人，我們感恩那些幫我們打撈記憶、修復認知的人。能與他們同路， 也是這個世界贈予我們的好運。

所有人都意識到，我們面對的是一個變化了的世界。這場變化并不是由那場席卷全球的疾病開始的，線索埋在更早、更深的結構肌理之中，漫長的疫病只是使其顯形的一個加速鍵，但同時，也成為文明的隱喻。我們與疾疫相處的過程，也是我們解決人類歷史上任何一次困境的縮影：一開始是必經的驚慌、匱乏、離喪，從付出代價，到學習成長，從對抗到共存，從痊愈到征服，就像升級打怪，每一級都不可或缺，每一級都成為下一級的基礎。

世界贈我以病，亦贈我痊愈的本能。當你的身體交手過病毒，就記住了它，并開始學習對抗它。在這種學習能力上，人類目前還不輸AI。同理，在一切社會問題和矛盾紛爭面前，我們也遵循相似的邏輯順序，我們遭遇、我們學習、我們克服、我們超越。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時間和耐心，請讓我們始終保持電量，保持激活的雄心，也希望我們沒有白走的路，隨時隨地，仍可再次出發。

人類的基因里，隱藏著了不起的自愈力，深植在我們的肉身和意識之中，也有一枚小小的reset鍵，個體如是，族群如是，文明亦如是。它可能是看不見的，但是需要的時候，我們會召喚它，本能地按下它，一鍵重啟，滿血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