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地區音樂文物的發現與研究專題學術研討會會議擷要

2024年11月30日，山西地區音樂文物的發現與研究專題學術研討會在山西博物院召開。此次研討會旨在深入挖掘山西地區音樂文物的歷史價值與文化內涵，促進相關領域學者之間的交流與合作，進一步推動音樂文物的研究。來自中國戲曲學院、浙江音樂學院、洛陽師范學院、上海博物館、山西大學科學技術史研究所、山西博物院等十余位專家學者共同就山西地區發現的音樂文物及其研究進行了深入交流與探討。以下擷其要點，與學界共享。

梁育軍" 山西博物院副院長、研究館員

山西地區古代音樂文物資源豐富。我按歷史脈絡梳理了山西音樂文物的發現與研究現狀，強調了音樂文物在中華文明進程中的重要地位與獨特價值。

新石器時代，時代較早的有太原義井遺址出土屬于仰韶文化晚期的三孔陶塤；萬榮荊村出土3件屬于廟底溝二期文化的陶塤。這些陶塤結構簡單，無絕對音高觀念，只能在不同調高上發一定音程關系的樂音。龍山文化時期最集中的發現當屬陶寺遺址，出土音樂文物28件，包括鼉鼓、石磬、土鼓、陶鈴、銅鈴、陶塤等，無論數量與品類都是同時期最多的，且規格極高。研究表明，不但存在著固定的樂器組合關系，而且部分樂器成為標志其權力和地位的禮器。銅鈴是目前所見中國最早的金屬樂器，標志著“金石之聲”時代的來臨。

商代多見于晚期墓葬，有鼉鼓、石磬、銅鐃等。值得一提的是近年來在聞喜酒務頭商代晚期大墓M1、M4各出土銅鐃一組3件，形制與殷墟出土的編鐃高度一致。雖大小相次、音高有異，但尚難以演奏完整的樂曲。

西周時期逐漸形成了完備的禮樂制度，促使音樂文化得到空前發展，禮與樂相配形成的音樂和歌舞等具備了成套的有規律的編制。山西出土的音樂文物以編鐘、編磬為主體，也有銅鐃等。晉侯墓地、大河口墓地和橫水墓地出土最為集中，且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大河口墓地屬西周早中期的M1出土3件鐃、3件甬鐘和2件鉦的組合，目前尚屬首見，值得我們深入研究。

春秋戰國時期仍然沿用西周時期的樂器，出土數量之多、種類之全，遠超前代。山西目前發現這一時期的音樂文物仍以編鐘（镈）、編磬為代表的金石樂器。上郭、南秦、陶寺北、瓦窯坡、分水嶺等墓地均出土大量實物。春秋晚期太原趙卿墓出土19件編镈和13件編磬，是這一時期山西所見數量最多的樂器組合。特別是侯馬鑄銅遺址出土了大量春秋晚期至戰國早期用于制造編鐘的陶范，是研究音樂文物獨一無二的材料。

秦漢時期山西音樂文物的實物較少，圖像文物較多。如樂俑、百戲樓等。北朝是一個音樂文化極為繁盛的時代。民族大融合促使大量西亞、中亞等地的音樂和樂器進入中國，極大地豐富了中國傳統音樂。這一時期山西的音樂文物種類繁多，雖然實物相對較少，但圖像文物數量龐大彌補了這一不足。圖像文物涵蓋了線刻、石刻、壁畫和陶俑等。

北魏時期的如：北魏司馬金龍墓出土的石雕柱礎、北魏宋紹祖墓石槨奏樂圖、解興石堂側壁奏樂圖、大同沙嶺北魏墓宴樂百戲壁畫，大同云波里路1號墓燕樂壁畫，以及雁北師院北魏墓群出土大量伎樂俑等等。以云岡石窟為代表的一些佛教遺跡中也保存了豐富的音樂圖像文物。云岡石窟有26個洞窟涉及音樂圖像，雕刻有80組音樂場景，樂器按照演奏形式可分為吹奏樂、打擊樂、彈撥樂。其中第12窟為著名的音樂窟。

東魏、北齊時期，太原作為霸府和別都，高級官吏的墓葬眾多，土了多種伎樂俑，如婁睿墓、徐顯秀墓、厙狄迴洛墓等都出土了大量伎樂俑。壁畫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當屬徐顯秀墓，在其墓道和墓室內均繪制有音樂圖像，墓道壁畫為“鼓吹樂組合”，墓室壁畫為“燕樂組合”。

隋唐時期是中國歷史上又個一音樂藝術的繁盛時期，無論是樂器還是音樂圖像都有較多的文物留存。山西地區隋唐時期的音樂文物主要有伎樂石刻、經幢、樂俑等，也有少量的傳世樂器。

隋代最具代表的音樂文物當屬虞弘墓石槨上的音樂圖像。由6名男性樂手組成的樂隊分別持銅鈸、腰鼓、箜篌、橫笛、篳篥、琵琶等樂器伴奏，中間一胡人正跳著歡快的胡騰舞。唐代重要的音樂圖像有高平高廟山石窟飛天伎樂石刻、晉城青蓮寺慧峰和尚塔伎樂石刻、浮山天圣宮有樂舞人經幢、五臺佛光寺伎樂人經幢、潞城原起寺伎樂人經幢等，對研究唐朝寺的民間音樂文化提供了詳實的實物支撐。

隋唐時期，山西地區墓葬中也出土了大量伎樂俑，如隋代虞弘墓、斛律徹墓，唐代長治北石槽墓等。

宋元明清時期，音樂形式上一個極為重要的變化就是戲曲的興盛。山西是中國古代戲曲的重要發源地，與戲曲相關的音樂文物極為豐富。就類別而言，墓葬中出土大量戲曲和伎樂的磚雕、壁畫，著名的有侯馬金代董明墓墓室北壁的戲臺磚雕和一組5個戲俑組合；寺廟中保存有更加豐富的壁畫、石刻、雕塑，著名的有高平開化寺宋代奏樂壁畫、繁峙巖山寺金代奏樂壁畫、洪洞廣勝寺明應王殿元代雜劇壁畫，高平西李門二仙廟金代線刻樂舞及雜劇圖、隰縣小西天明代伎樂懸塑等，都是當時民間演戲奏樂場景的生動再現。

山西現存古戲臺數量居全國之首，保存有從元至清不同時代的各類古戲臺標本，堪稱“中國古戲臺博物館”。

李平" 山西博物院公眾服務部主任 研究館員

我以 “磬聲何來——對石磬起源的新思考” 題，與大家分享陶寺出土石磬的初步研究成果。

一是以山西陶寺遺址出土的石磬為中心，探討史前石磬起源。學界多引用《爾雅·釋樂》和郭璞注釋，認為石磬源自石犁等農具。但陶寺遺址未發現與石磬起源直接相關的石犁。也有學者認為，石磬的祖源可能是石質生產工具，尤其是史前時期的長方形單孔石刀，且石磬與石刀最早出現的地區相一致，主要是黃河中游的晉、陜、豫交界地帶。但石刀和石磬差異很大，這兩者之間如何去相互啟發，現在還是有疑問的。《尚書·堯典》記載夔擊石拊石，可能指石磬。早期石磬呈三角形或橢圓形，打制而成，上方有孔懸掛。古文字“磬”形似敲擊懸掛石塊的場景。石磬隨禮制成熟而地位穩固，成為貴族身份象征。《周禮》中規定了鐘磬使用規格及制度，表明磬是商周時期禮樂文化的象征。

二是通過對比陶寺石磬與殷墟虎紋石磬，探討它們之間的關聯和起源。陶寺遺址出土的龍山文化早期石磬，將其出現年代提前，新考古材料為重新探索石磬起源問題提供基礎。陶寺遺址出土了4件磬，有3件是完整的，分別出自M3016、M3015和M3002。M3072這一件是半截的，其斷裂處原本應有一個居中的小孔用于懸掛，但現在又打了一個稍微側邊的孔。這表明，陶寺人對于如何懸掛磬，以及這樣做能產生怎樣的悅耳動聽或更釋放的聲音效果，已經有了深刻的認識，這是一個非常可喜的發現。

三是在以往研究基礎上，對罄的功能進一步研究，認為罄在制作時已預設用途。早期石磬多為打制，未專門修刃，不適合切割；且若同時用于農耕和切割，不太可能再作為樂器。因此，石磬同時具有多種用途的猜想并不能使人信服。如殷墟出土虎紋石磬，石磬體積龐大，并不適合作為犁地工具，且無修刃痕跡，其作為農具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四是我們對磬進行1：1復原，石材料均來自陶寺人曾經采石的大崮堆，并進行模擬測音研究。

通過梳理了前人的觀點，并進行田野調查和模擬復原實驗，我們有了以下思考與初步認識：陶寺石磬是目前發現最早的石磬，這些石磬由原始石材簡單修整而成，造型各異，沒有統一標準。因偶然發現石板聲音悅耳，與自然神靈崇拜有關。陶寺4件石磬由早期統治集團創造，創造者應是該集團氏族或近祖。早期石磬非當地材料，后期為當地響石，可以認為，陶寺人已經控制了石材的主要來源地，從最初的自然采集發展到后來的定位開采。隨著研究深入和新技術運用，相信我們有望更接近石磬起源的歷史真相。

高西省" 洛陽師范學院 教授

山西地區近年來的考古發現層出不窮，一直是學界關注的重點，尤其是樂器方面。從陶寺遺址音樂文物的發現到商周時期的編鐘，山西地區展現出了數量龐大、序列清晰的樂器發展脈絡，且有些發現具有開創性意義。因此，結合陶寺遺址、翼城大河口墓地和絳縣橫水墓地的樂器，把我的一些想法和認識與大家分享。

“金聲玉振”在戰國文獻中已出現，作為并不常用的成語，本意究竟如何，人們似乎并不十分清楚。歷來注釋者多認為“金聲”是青銅樂“鐘”，“玉振”則是指石“磬”發出的聲音。而在陶寺遺址很可能已出現最早的金身玉振。結合二里頭遺址的樂器與舞具組合關系，我們發現這一現象具有普遍性。在二里頭遺址，我們發現了6件銅鈴陶鼓，這是20世紀的重要考古發現之一。此外，銅和玉的組合在三星堆遺址、二里頭遺址等地也有發現，這些發現均具有重要意義，值得我們深入探究。

雖然這些發現并非全是樂器，但它們與樂器密切相關。在陶寺遺址中，這些物品構成一個整體，共同體現了陶寺社會的文化內涵。盡管要清晰闡述這些物品的背景和文化內涵并非易事，但二里頭的發現為我們提供了重要線索。

陶寺遺址先后發掘了1000多座墓葬，其中90%為無隨葬品的小型墓，幾十座中型墓僅隨葬陶器，而9座大墓則隨葬有斧、鉞、玉器、兵器及精美的彩繪陶器、漆木器和大型陶鼓等。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其中4座大墓出土了彩繪龍盤，龍盤在其他墓葬中未見，且位置固定于墓主人右側偏上。此外，部分墓葬中還發現了銅玉連璧腕飾，顯然用于特定禮儀場合。

在陶寺社會的王室貴族生活中，是否出現過銅器、玉器以及金石樂器的組合儀式，產生過共鳴呢？通過二里頭的發現，我們可以明確回答這個問題。

二里頭遺址出土了一件與蛇同形的綠松石龍形器，長達60多厘米，被譽為“中國綠松石第一龍”，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發現，現在于中國考古博物館首次公開展示。這件龍形器的玉墜是玉蛇形態，體現了金玉共振的理念，這是非常明顯的玉與銅的組合。龍體由綠松石制成，而綠松石本身就是綠玉的一種。龍形器的正面由于長期敲擊，已經有所磨損。此外，還有其他墓葬中也發現了與蛇同名的器物，并且這些器物之間存在組合關系。另一件值得注意的文物是銅牌，它也是由綠松石鑲嵌而成，與銅鈴綠松石龍形器是配套組合關系。二里頭遺址中的龍紋銅牌、綠松石龍形器與樂器（如銅鈴）的組合，尤其是在4號墓地中，玉蛇、綠松石龍還組合了唯一的一件樂器——鐃，這顯示了祭祀儀式上的樂器與舞具的共鳴。我認為，這些綠松石龍銅牌及龍形器，在祭祀儀式上并非用于演奏龍吟，而是與舞蹈相配套的。這是我首次提出的觀點。

在文獻中，樂器與舞具是共鳴的。《詩經》《周禮》《左傳》等都記載了商周時期祭祀、宴饗生活中的樂器演奏和舞蹈表演。尤其是王族貴族，更是不可或缺。《周禮》中記載了不同場合下使用的樂舞，這與我們的考古發現可以對應起來。二里頭遺址中綠松石與最早的龍形器的組合，體現了玉在中國人思想中溝通天人、祭祀神靈的功能。玉與銅的結合，更加深了其通神的作用。因此，我認為“金聲玉振”的共鳴聲音，是從祖先開始響應的。

此外，我大膽推測，最早的金聲玉振可能出現在陶寺遺址。當然，這還需要進一步的考古發現來證實。在二里頭遺址中，金聲玉振的表現已經非常清楚。

接下來，我們講講翼城大河口墓地的樂器。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墓葬，里面出土的樂器值得關注。特別是三件鐃，與商代的鐃有明顯區別，說明當地的工匠們在仿制的基礎上進行了改造。這些樂器獨特且罕見，值得我們仔細研究。

最后，我們講講絳縣橫水墓地的編鐘。一個墓葬中出土了五件編鐘，這是目前考古發現中唯一的組合。雖然這些編鐘在年代和組合上可能有所差異，但它們都是精心挑選和組合的，以確保音樂的準確性。然而，晉南地區的工匠們并不完全掌握調音組合的規律，因此有許多值得思考和玩味的問題。

晉南西周編鐘極富特色，雖然是周人典型編鐘形式，但具有鮮明的本土特征，不排除具有自己獨有的音律規律，需要進一步測音排比。晉南出土青銅樂器種類齊全，從陶寺銅鈴到商代編鐃、西周編鐃，西周早期編鐘3件編組到西周中晚期4件、5件、7件、8件編組看，是目前發現唯一的三代青銅樂器脈絡發展演變清晰的地區，同時對西周編鐘的編組研究提出新的問題。

任宏" 中國戲曲學院音樂系 副教授

非常榮幸能與大家共同探討山西發現的音樂文物。我想與大家分享的是關于天馬-曲村晉侯墓地的研究。晉侯墓地的發掘工作是在上世紀90年代至2001年期間進行的。我在2006年、2008年、2012年和2013年曾多次前往侯馬工作站的文物庫房，近距離觀察這些珍貴的文物。

主要圍繞三個話題：首先是關于晉侯墓地M9的研究。該墓出土的4件甬鐘在信息公布時曾引起廣泛關注。我在觀察這些甬鐘時，發現它們雖然銹跡斑斑，但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們是2+2的組合，且紋飾不同，有兩件還有側鼓紋。我曾認為這是最早的有側鼓紋的甬鐘，但湖北葉家山墓地的出土文物證明了有更早的實例。側鼓紋對于音樂來說，是一種一鐘雙音的特殊性能，這是只有中國才有的。在葉家山M111和晉侯墓地M9中，我們看到了帶側鼓紋的編甬鐘，它們都是2+2的組合。此外，寶雞竹園溝和茹家莊也出土了3件甬鐘，它們在文字上似乎體現出1+2的組合，這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清晰的發展鏈條。我認為，2+2的組合可能代表了宗法制的概念，而1+2的組合則可能不是姬姓貴族的墓葬，這可能是宗法制的一種體現。在音樂概念上，竹園溝的3件編甬鐘沒有側鼓紋，只有正鼓音，是三聲；而葉家山和晉侯墓地的甬鐘則是四聲，因為它們有四件，并且有了側鼓音。

其次是關于晉侯墓地M91的研究。它也是一個夫婦并穴墓，出土了7件甬鐘和19件石磬。這些甬鐘雖然鑄造上有問題，但它們都經過了調音。M91的時間已經是西周晚期，這個時期已經出現了全部調音的甬鐘，而且規模較大。這個墓沒有被盜，所以這是一個重要的關于組合數、規模的呈現。關于金石組合的問題，M91墓主的父親是M33號墓主，雖然M33沒有全部發掘，但根據銘文和文物對應，我們可以確定這個墓是一個侯的墓葬。M91和M33之間是父子關系，這就很有意思了。M91是7件甬鐘+20件石磬的金石組合，那么M33號墓是否也是金石組合呢？如果是的話，那這就是西周時期至今為止最早的編鐘加石磬的組合。這兩個墓放在一起，是我們認識西周時期晉國在整個商周時期宗法體系里、禮樂體系里的重要節點。

最后是關于M93的研究。它是晉侯墓地唯一的中字形墓，有兩條墓道。這個墓出土了16件甬鐘和10件石磬。這些甬鐘在鑄造上有些匆忙，有很多缺失的地方，而且音高不成序列。所以M93的甬鐘可能更偏向于冥器。而石磬則更重要的是它的實踐性。據我們的測音結果，這是整個西周時期石磬材料里第一次出現的商音。在之前的材料中，我們一直沒有看到商音，而M93是現在所有商周材料里最早出現商音的。這個東西恰恰是在西周的晉國，所以當時以至于現在若干材料的再度發掘，仍然無法打破這樣的認識。這是最早的五聲音階概念的一種音列結構，雖然還不敢把它叫成音階，但已經是一個重要的發現。此外，M93的甬鐘造型也體現了晉國金石樂器鑄造技術的發展和當時諸侯國之間的潮流。

夏滟洲" 浙江音樂學院音樂學研究所 副所長

今天，我向大家匯報的主題是《始于北魏：圖像資料中的唐代“胡舞”解析》。該研究聚焦于山西地區自北魏時期以來的音樂文物，特別是探討絲綢之路對于音樂文化交流的影響。

在研究過程中，我深入探討了文獻中提到的胡樂和胡舞問題，這些問題對于理解唐代“胡舞”至關重要。從九部樂的文獻中發現，其中包含了前代舊曲、外族或外域傳來的曲目。我特別關注與絲綢之路相關的外來樂舞情況，并以此作為研究的起點。

我提前說明了研究的主要問題：唐朝宮廷所用的胡舞究竟從何而來？絲綢之路的歷史影響深遠，社會自漢代以來民族間的文化交流影響深刻。為了深入研究，我沿著唐僧取經的路線反向行走，從西安出發，經過帕米爾高原，最后到達伊斯坦布爾，再從伊斯坦布爾去伊朗，然后返回烏魯木齊。這一旅程讓我對族群問題有了更深的認識，尤其是在興都庫什山脈的山口，歷史上人們成群結隊過山口的必要性顯而易見。

我的研究還涉及音樂文物領域，尤其是圖像。我從北魏開始探討絲綢之路所展示的路線，以及東漢三國時期新疆精絕佛寺里的形象，以及于闐約特干遺址中犍陀羅藝術的影響。克孜爾石窟伎樂的圖像，以及敦煌遺書中7世紀前后敦煌地區流行的樂舞名稱。這些資料對應了天寶十三載改諸樂名的歷史事件，以及敦煌曲阜等地區從西向東的文化影響。

此外，通過考察甘肅莊浪卜石塔上的舞蹈線刻形象，以及酒泉丁家閘墓中所見的舞蹈形狀和人種表現。我認為在進行此類研究時，地理知識是必不可少的。通過圖像探討了音樂文化的交流，以及秦漢時期中原與中亞的樂器文化交流，以及大夏文明對犍陀羅藝術的影響。

最后，關于唐朝宮廷所用胡舞的來源問題，并強調了自北魏以來民族間文化交流對音樂文化影響的深刻性。

師若予" 上海博物館 副研究館員

今天，我匯報的題目是《從厙狄迴洛墓出土樂舞俑談鄴城規制對晉陽地區的影響》。

我們從一件青釉陶俑講起。在厙狄迴洛墓等東魏北齊時期高級貴族磚砌單室壁畫墓中，包括漢水中上游地區南朝系統磚室墓中，都會出現頭戴尖角帽的胡人畫像磚或俑。這些胡俑通常與樂隊一同出現。關于他們的身份，以往的研究有薩滿巫師和《上云樂》中的老胡文康的說法。我在此基礎上，結合墓葬中的位置、出行儀仗、畫像磚、壁畫、俑的組合關系以及出土墓葬的規格等方面進行歸納，得出一些自己的認識。

這些胡人俑一般與樂舞和儀仗題材相伴而出，我目前搜集到5件相關材料，現列舉如下：

1.山西壽陽北齊厙狄迴洛墓出土的舞蹈胡人俑及出行儀仗。該墓是北齊典型的磚砌單式壁畫墓，由墓道、甬道、墓室三部分組成，內有屋宇式槨，胡人俑位于正對墓道的位置，墓主為厙狄迴洛，朔州部落人，河清元年十二月葬于朔州城南。

2.河北磁縣東魏茹茹公主墓，她是和親的代表，嫁給高湛后，北齊皇室對她特別重視，葬于高歡營地內，顯示了雙都間的密切交往。

3.河北磁縣灣漳北朝大墓，可能是高洋武寧陵，皇陵級別，出土了胡人俑一件。

4.河南鄧縣學莊南朝畫像磚墓，出土了舞蹈畫像磚，前面是帶尖角帽的胡人形象。

5.美國納爾遜博物館收藏的一件舞俑，與前四件形象相似，但制作卻有所不同。

以上5位胡人形象類似，都是頭戴紅色尖角帽，留絡腮胡，穿紅色長袍，動作一致，持樂器。漢墓中胡人的形象多為西方仙境的守衛者，升仙路上的導引和侍從。這些材料繼承了漢晉傳統，除了納爾遜一件外，其余都出土于東魏北齊皇室及南朝高級貴族壁畫磚室大墓中。鄧縣的材料對于解釋胡人俑的身份非常重要，表現了戴胡頭面具的儺人，這與《荊楚歲時記》的記載相吻合。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胡人俑在南北朝時期大喪中的作用，一是在送葬途中起導引作用，二是在墓室內驅邪。墓葬中的驅邪與升仙題材相互關聯，可能衍生出作為西方升仙路上前導的含義。

北齊的“鄴城規制”對晉陽地區的影響顯著，鄴城的大型磚室單砌壁畫墓是帝王和皇室成員以及高級貴族的墓葬，其形制、壁畫相互配套，等級鮮明。這些墓葬不僅包括壁畫，還包括墓室形制和隨葬品，三者統一組成了思想鮮明的墓室環境。主要分布在東魏北齊統治時間和空間范圍內，以河北鄴城的北齊皇室陵園和山西晉陽為主。北齊的鄴城規制對晉陽的影響，以及襄陽對鄴城的影響，都體現在墓葬的形制和壁畫內容上。這些影響可能與當時的政治和文化交流有關，如梁武帝征雍州后，將襄陽的風俗帶到建康，同時也影響了鄴城。至于這些題材的來源，可能與長安、平城或南朝的文化交流有關，但具體來源仍有待進一步研究。

楊陽" 山西大學科學技術史研究所 教授

今天的匯報題目是《山西古戲臺聲學研究進展》，這項研究聚焦古戲臺的聲學特點，研究中不僅討論了山西的古戲臺，也涉及了中國古戲臺的背景，因為不提中國古戲臺，就無法凸顯山西古戲臺的重要性。

這項研究始于山西大學高策教授1986年對鶯鶯塔聲學效應的研究。2013至2015年間，我們團隊發現了一些“墻上設甕”“后臺設洞”的古戲臺實例，之后對戲臺進行了類型學劃分。

山西古戲臺的觀看方式從四面觀看演變為三面觀，再到一面觀。學界一直按照這個邏輯來梳理發展脈絡。然而，我們發現從聲學角度來看是存在矛盾的，即從四面觀變為三面觀時，出現了后墻和兩個側墻。通過梳理僅有側墻和僅有后墻的例子，我們提出了“大三面觀”和“小三面觀”的概念，使邏輯更加順暢。

研究還探討了古戲臺聲學技術的發展，如何從簡單到復雜，從小亭子演變為大戲樓。

關于金代山西戲臺的分布特點，以及為何山西金代有如此多的戲臺。我們提出宋代靖康之難前后，開封的戲曲文化、人員、技術可能大量傳入山西，成為山西戲曲快速發展的源頭。

經過諸位學者同仁的深入交流與探討，山西地區音樂文物發現與研究將進一步深入，我們期待未來有更多的重要發現與研究成果。

（整理：李平" " "周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