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一名文化館的基層攝影干事,李建淮始終在地方建設的一線舉起相機,以一種質樸、本真的視角記錄下如東人民開荒墾殖、興修水利的歷史現場。
僅僅把握住攝影的現場性,還不足以支撐留下這樣一份厚實的影像作品。在基層攝影工作中,需要攝影師克服的困難遠比想象中多。相機和暗房設備的購置,膠卷、藥水和相紙等耗材的花費以及底片的保管都需由李建淮自己解決。沿海城市潮濕、多雨,沒有干燥箱,為了防止底片受潮、發霉,李建淮就找來裝海蜇的塑料桶在里面鋪上石灰,用于儲存底片。除了條件簡陋之外,更考驗心性的是在基層崗位的默默堅守和對攝影的持久學習。1975年,李建淮插隊到林場,林場當時正準備籌辦纖維板廠,于是購置了一臺相機讓他去外地學習技術,將操作方法拍攝下來。就這樣,他走上了攝影之路。
1981年,他被調入縣文化館從事專職攝影工作,而在此前他已經考入海門師范美術班,系統地學習了美術知識,并在小學擔任為期一年的美術教師。這些經歷也反哺了他后來的攝影創作。成為專職攝影干事后,他積極參加各類攝影培訓,并于1987年從南京師范大學美術系藝術攝影專業畢業。在參加過袁毅平、吳印咸等前輩的短期授課后,其在瞬間的捕捉、構圖的經營、視點的選擇以及光線的使用等方面均有所精進,而更重要的是攝影觀念的轉變—他意識到在完成本職工作的同時,要更敏于時代之變,更自覺地用相機記錄下那些即將消失的漁業生產方式、即將竣工的城市開發工程以及百姓生活面貌。

從連接如東、如皋、泰興三地的如泰運河,到房前屋后的小河溝渠,如東四通八達的航運、灌溉工程皆由祖輩肩挑背扛而建成。得益于李建淮的拍攝,十萬民工上海堤圍墾造田、舉全縣之力挖河疏浚通航、引長江水入海開荒……不再只是祖輩口耳相傳的崢嶸歲月,而是躍入眼簾的歷史舊影。這些歷史舊影,彼時大部分用于城建的檔案留存,而今經過時間的沉淀與攝影師本人的篩選與打磨,淬煉出一種源自并超越歷史價值的審美價值。克萊門特·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認為攝影的藝術維度首先在于它是敘述性的,攝影的觀察性、歷史性以及報道性都比其作為純粹的圖像更重要。在今天的媒介環境下,盡管攝影的真實性已經被消解到一定程度,然而不論影像與真實世界的關系是如何被建構起來的,這一根植于歷史與事實的審美價值—“此曾存在”—仍是攝影美學的基本要素,也是攝影區別于其他媒介手段的最獨特之處。對于作為同鄉人的筆者而言,李建淮影像的特殊性在于,其讓我感受到了影像中“刺點”的存在,以及“刺點”所帶來的一種曠日持久的感動之情,一如羅蘭·巴特在看到母親兒時的照片所感受到的那樣,因為照片中人們肩扛的“泥籠”也曾在我祖父的肩頭,而他的肩頭曾扛過小小的我。



作者簡介:
李建淮,1958年生于江蘇如東,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文化館群文副研究館員,曾任江蘇省如東縣文化館專職攝影師。作品入選第19屆、第28屆全國攝影藝術展覽等。
實習編輯/邢樹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