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的北京,寒意還未完全退去。懷著興奮和緊張的心情,《學與玩》雜志編輯部一行人踏入了故宮博物院這座神圣的文化殿堂,近距離探訪了文物修復這一專業領域。在與屈峰老師的深度交流中,我們不僅揭開了文物修復工作的神秘面紗,更對這位守護歷史的文化匠人有了全新的認識。現在,就讓我們一同走進屈峰老師的文物修復世界,去感受那份承載著歷史厚重、穿越時空的文化傳承使命。
童年—— 饑餓但快樂的質樸歲月
“白鹿原的童年,是饑餓與自由并存的。”雖然彼時物質匱乏,能不能吃飽飯都是每天的難題,但對于當時的屈峰老師來說,自由和快樂是他對童年時光最深刻的記憶。
屈峰老師是陜西人,他的童從一名藝術青年到故宮文物修復師,再到如今故宮博物院文保修復部的負責人,在屈峰老師的成長過程中,幾位老師對他的影響至今讓他難以忘懷,也為他的人生道路指引了最初的方向,引導他逐步走向“匠心妙手”之路。年正好處于我國改革開放初期,因為老家在農村,所以小時候的生活比較艱苦。和現在孩子們每天思考的問題比起來,小時候的屈峰老師每天最發愁的就是如何填飽肚子。不過,雖然童年的生活很艱苦,但是抓螃蟹、摸魚、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這些簡單自然的樂趣陪伴著屈峰老師自由快樂地成長,也在他心中悄然播下了熱愛自然和藝術的種子。
回憶起童年時光,屈峰老師還特別談起一件有趣的事——小時候曾經在河里找到過“寶藏”。那是在一個夏天,他和小伙伴在流經白鹿原的浐(chǎn) 河里游泳(編輯姐姐特別提示各位小讀者:這種行為還是很危險的!),在翻找石頭抓螃蟹的時候,屈峰老師尋到了兩件“文物”:一枚褲腿幣和一面白銅的銅鏡。雖然在被稱為“天然的歷史博物館”的陜西省,這算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情。但現在回憶起來,也算是年幼的屈峰老師和文物的第一次“結緣”了。

除了肆意玩耍,屈峰老師小時候的愛好就是畫畫。別人畫畫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認真地學習,過年有賣年畫的師傅來村子里,他就和小伙伴比賽畫年畫。也許是童年時期那份對自然與藝術的純粹熱愛,屈峰老師在上大學時堅定選擇了與雕塑藝術相關的專業,這也成為他日后投身文物修復事業的重要基石。

求學—— 文物修復“魔法師”初長成
從一名藝術青年到故宮文物修復師,再到如今故宮博物院文保修復部的負責人,在屈峰老師的成長過程中,幾位老師對他的影響至今讓他難以忘懷,也為他的人生道路指引了最初的方向,引導他逐步走向“匠心妙手”之路。

談起偶像,屈峰老師坦言,自己其實沒有“偶像崇拜”的情結,但是在成長過程中,確實有幾位對自己影響非常大的老師。第一位是他的啟蒙老師——村里的“教書匠”,他看到屈峰老師經常畫畫,也喜歡畫畫,就送給了他三句話,令屈峰老師至今記憶猶新:
如果想一直堅持畫畫,走上藝術這條道路,就要敢于“吃大苦”,再苦再難也要堅持下去;除了“吃大苦”,還要“甘寂寞”,畫畫這件事可能在村里人看來是很不可理解的,大家都覺得農耕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要耐得住寂寞;最后就是要“耐長期”,這件事可能你一輩子都要做下去,所以要能堅守,長期堅持下去。
就是這三句話,讓當時的屈峰老師堅定了自己的選擇,甚至直到現在也如燈塔般指引著他從事文物修復工作。

第二位是屈峰老師幼年時的美術老師。這位老師在當地是一位小有名氣的畫家,也是當年屈峰老師用20 個雞蛋“換來”的美術老師。這位老師對學生很嚴厲,有一段時間,屈峰老師住在他的家里,每天早上五點就會被叫起來晨跑,風雨無阻。也許就是這樣一位生活有序、嚴于律己的老師,讓屈峰老師潛移默化地學會了自律和自制。
第三位就是屈峰老師上大學時的導師。這位老師性格開明爽朗,教學風格別具一格,他深諳藝術創作的真諦,從不拘泥于刻板的課堂形式。每當看到學生上課狀態不太好,總會寬容地允許學生暫時離開教室,放松心情、尋找靈感,等狀態調整好了再進行學習創作,充分尊重學生的天性。時至今日,這位老師每年過生日的時候,依然會有一大批學生從五湖四海趕來為他慶生,這份情誼也成為彼此生命中珍貴的情感紐帶。
傾聽—— 如果文物會“說話”
很多人都是通過《我在故宮修文物》這部紀錄片認識的屈峰老師,有些人覺得他就像一位醫生在給文物“治病”,但屈峰老師對此進行了解釋——文物修復師不完全等同于醫生給病人治病,而更像是一位保健醫生,面對病情,更多要做的是減緩病情進一步惡化,即使有壞掉的部分,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把它留存,而不是“整體切除”。

“文物就像我們人類一樣,有時也會‘受傷’,我們的工作就是為它們‘療傷’——清理傷口、填補殘缺。” 談到自己的工作,屈峰老師為我們進行了這樣一個生動的比喻。與此同時,他也向我們澄清了兩個常見的誤解。

首先,文物修復并非僅僅是為了追求外觀的完整與美觀。通過科學的保護手段和修復技術,我們不僅能延長文物的“壽命”,更重要的是,在今天的技術條件下,我們可以結合相關資料,通過研究有可能會找到文物一些丟失部分的準確信息,然后進行相應的修補,這里的“補”絕非為了“補”而補,也不是為了“補”而隨意臆造。文物修復的最終目標是讓文物以更“健康”的狀態存在,使其承載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工藝價值得以最大化保留。
其次,文物修復也并非要“修舊如舊”。文物歷經歲月,材質自然老化,形成獨特的“舊”態;同時,“舊”也可能指某個歷史時期的面貌。那么,文物修復應該還原到哪個歷史節點呢?是文物最初的模樣,還是某個特定時期的狀態?如果不對“舊”的概念進行明確界定,“修舊如舊”這一理念也就失去了科學依據。
屈峰老師強調,文物修復的核心目的是保護文物,而保護文物的意義在于:文物是不可再生資源,是文明傳承的重要載體。通過保護、修復,我們不僅是在修復一件器物,更是在守護一段歷史,讓這些承載著文明價值的瑰寶得以更長久地留存,為后人提供觸摸歷史的可能。
文物修復師VS 人工智能:人類未來是否會被取代?
今年年初,DeepSeek 橫空出世,人工智能發展勢不可當。盡管許多技術還未成熟,許多內容仍待深耕規范,但未來已來。面對這一新勢力的崛起,每日與老物件打交道的屈峰老師,又是如何看待文物修復與人工智能之間關系的呢?

面對“人工智能未來能否取代文物修復師”的提問,屈峰老師給出了堅定的答案:“絕對不會。文物不僅僅是一件物品,它們承載著人類的情感與文化,文物修復不僅是一項技術活,更是對人類情感與文化的傳承。”每一件文物由人類創造,都蘊含著獨特的歷史印記和工匠們的情感溫度。雖然人是有局限性的,會犯錯、會情緒化,有時候甚至會毫無邏輯……但這些都是人工智能無法復制的,也恰恰是人類最寶貴的財富。人類在創作與修復時,很難做到絕對的標準化和規范化,這種自然的差異性恰恰也是人類藝術的靈魂所在。
若是由人工智能主導修復,標準化的操作將會無情地抹去文物背后豐富的“人性故事”,使之淪為普通的工業制品。因此,可以說文物修復師修復的不僅僅是器物本身,更是在維護和延續人類文明的血脈與精神。
談及未來,屈峰老師對喜歡文物、對文物修復師這一職業有濃厚興趣的小讀者們提出了寶貴的建議——從現在開始,積累扎實的基礎知識,因為修復文物是一門融合了多學科知識的綜合學科,除了做精工、會手藝,還要掌握化學、物理、生物等多領域的知識。此外,還要保持自己的真性情,能找到自己的興趣愛好,并持之以恒地將其做好,這也是每個人走好人生旅途的重要一環。


快問快答
Q故宮那么大,您還記得第一次來故宮的時間嗎?
A那是我上大學的時候,我記得是在讀大二時5 月的某一天,當時故宮有一個畫展,我看完畫展就出去了,也沒覺得故宮有多大。
Q您自己修復的最滿意的一件文物是什么?
A我覺得我修復的最滿意的一件文物是我自己。哈哈,因為我把自己從一個純粹的想當藝術家的人,慢慢“修煉”成了一個文物修復師。
Q網上都說不能在陰天和夜里修復文物,這是真的嗎?
A之所以有這種說法,是因為在陰天和夜里, 環境的溫度和濕度變化對文物會有一定的影響,尤其是在過去的工作條件下。不過,現在我們的條件改善了,能夠對溫度和濕度進行控制。在這種情況下,就不存在這種問題了。不過,在修復繪畫作品的時候,可能也不會選擇雨水大的時期,因為它受濕度影響較大。
Q如果有一臺時光機,您最想穿越到哪個年代、和哪件文物對話呢?
A我倒是不太想和文物對話,如果有時光機的話,我最想做的就是穿越到宋代,和宋徽宗聊一聊,問問他對藝術的見解以及他的審美素養是如何培養起來的……我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