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歲那年
我得了肺部腫瘤——太年輕了
同室的病友都替我惋惜
像不當心做了錯事的孩子
我也覺得委屈、難過
每次住院復查,我會留意他們
去了哪個病房,幾號病床
見面我們依舊心照不宣
只問家事,不究病情
一天三頓飯,幾個覺,我們同處一室
之前我們都有喝酒吸煙史
我們是九月做的手術
五年后的一個夏天
在醫院的健康長廊,我遇到
十四床的張大哥和他的愛人
像在沙漠里見到了綠洲
她叮囑我別再吸煙喝酒
他們牽著手離開
像牽著自己的一頭駱駝
玻璃與琉璃
感受是真實透明的
像玻璃與琉璃的光澤
和李教授、于老師在一起
我會想起我的老師
想起我中學的老師,技校的老師
只因書讀得太少
留給我溫習的場景并不多
當柔和的餐燈濾過他的眼鏡
我看到了玻璃——暖暖的——
陽光透過那些明亮的方塊
灑在木質的課桌上
我像一條吐著氣泡的小魚,被定格
在一塊光滑的琉璃中
操場依舊是最吸引我的去處
在丟掉課本多年以后
我想起我的校園生活:一年中
魚有多少天的快樂
那段久遠的時光,猶如一塊有光澤的美琉璃
被一條魚牢牢地占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