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的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解構和實踐啟迪

[DOI編號］10． 3 9 6 9 / j .issn.2095-0292.2025.03.002

平等在衡量社會公正的多維尺度中占有重要地位。傳統自由主義理論中左派自由主義代表人物羅爾斯就曾旗幟鮮明地提出了“正義總是意味著某種平等”的論斷，他認為，“正義永遠意味著某種平等”這一論斷的存在是一種現實[1]（PI2）。羅爾斯的理論試圖改變西方哲學史上長期存在的自由與平等二元對立的局面，即在自由的邊界內，實現一個對所有人開放和平等的社會環境。

然而，盡管羅爾斯的理論激起了自由主義世界對平等問題的深入討論，但分析的馬克思主義者G.A.科恩和約翰·羅默對此持有不同的看法。他們認為，羅爾斯所追求的平等實際上是對自由的妥協，它實現的只是形式上的平等，而不是實質上的真正平等。科恩與羅默共同批評了羅爾斯的“區別原則”，指出他未能實現實質上的平等和真正的自由，同時認為這種平等違背了公平原則。他們通過深入分析羅爾斯的“基本結構”，進一步探討了將個體正義與社會正義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制度規則與行為邏輯之間的內在關聯[2]

科恩和羅默的學術焦點集中在對馬克思平等思想的“規范性”解讀上，這種解讀開辟了馬克思主義研究的新視角并催生了新學派—分析的馬克思主義。該學派的核心思想在于，馬克思對資本主義剝削的批判正是建立在其深厚的正義思想基礎上的。資本家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不斷加大對工人的剝削和壓迫，以追求更高的利潤，致使工人的生存條件越來越惡劣，社會矛盾越來越尖銳。馬克思正是基于這樣的歷史背景，從剝削的角度切入，對資本主義的運行邏輯進行了深入的剖析，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規律和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為我們指出了從必然王國到自由王國的道路。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科恩與羅默同為分析的馬克思主義學派的杰出代表，但他們在平等思想上卻存在著顯著的差異。通過深入比較和分析，我們不僅能夠更加全面地把握分析的馬克思主義平等觀的豐富內涵和多樣性，還能夠為我們在現代社會背景下探索平等之路提供珍貴的啟示。

一、分析的馬克思主義的方法論

20世紀后半葉，分析的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新興的學術流派嶄露頭角。相較于傳統馬克思主義，分析的馬克思主義在方法論上更為注重邏輯分析與哲學探究，展現了極高的學術嚴謹性。該學派起源于英國，逐漸在全球范圍尤其是在歐美各國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分析的馬克思主義運用分析哲學的工具，系統地梳理、批判和重建馬克思主義的基本概念和基本理論。這一過程旨在使馬克思主義在形式和內容上更加嚴密且具備更強的說服力。在分析的馬克思主義者看來，歷史唯物主義是理解社會歷史發展的基石，但與傳統馬克思主義不同的是，它們更側重于探討生產力發展的具體途徑，探討不同社會歷史背景下生產關系變革的多重可能性，從而實現對歷史事件的多維度解讀。

在技術層面，分析的馬克思主義常采用辯證邏輯分析、概念分析以及語言批判等方法。這些方法不僅能幫助理論家們更準確地挖掘和闡述馬克思主義的關鍵觀點，而且能夠深入剖析概念背后的深層含義，有助于消除經典馬克思主義概念中的歧義和爭議，如“勞動價值論”和“剩余價值理論”等[3]。

唯物史觀作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分析的馬克思主義中得到了進一步實證分析和嚴謹的邏輯推理。通過對資本主義社會的運行機制和發展動力進行細致和系統的理論解析，分析的馬克思主義試圖揭示其內在的邏輯和規律。在此基礎上，分析的馬克思主義對馬克思的剩余價值理論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尤其是在資本積累、勞動價值論和剝削理論等方面，通過構建更為精密的數學模型和實證數據分析，實現了抽象理論的具體化和量化，從而提高了理論的解釋力和預測力。

此外，對于歷史唯物主義中某些經濟決定論的批評，分析的馬克思主義試圖通過引入更為復雜的社會結構分析和階級結構分層，來獲得對資本主義社會矛盾更為細膩的刻畫。他們主張將馬克思主義的經濟理論模型與現代經濟學理論相結合，運用現代經濟學中的數學模型和公式，數學化地表述勞動價值論和剩余價值理論，進一步驗證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假設，對資本主義的發展趨勢做出更加準確的預測。

這種方法論上的革新不僅為社會科學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和工具，而且在分析社會經濟問題和階級關系方面對政策制定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分析的馬克思主義通過實證分析和邏輯推斷，不斷尋求理論與現實的契合點，試圖用更加詳細的數據和科學的方法對馬克思主義理論進行現代化改造，以適應復雜多變的社會經濟環境，增強其在解釋當代資本主義問題時的可操作性和預見性[4]。

分析的馬克思主義方法論是一個綜合性的研究范式，它引入分析哲學的方法和實踐方法論，旨在深化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理解和重構。這種方法論強調科學性與價值性的辯證統一，同時也面臨著傳統馬克思主義基本觀點和核心理論可能產生的影響和挑戰。通過引入分析哲學的方法，柯恩對馬克思主義理論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和辯護，特別是在方法論創新、“兩個命題”的提煉和概括、社會主義平等的重新解讀、自我所有制原則的批判和替代、唯物史觀的闡明和辯護、馬克思主義正義觀的論述等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

二、科恩與羅默對唯物史觀的繼承、發展與貢獻

（一）作為分析的馬克思主義者的科恩與羅默

20世紀末，蘇聯解體、東歐劇變，社會主義事業受到了極大打擊。有西方學者甚至宣稱“社會主義已經滅亡馬克思主義已經破產\"[5]（P387）某些社會主義者也對社會主義的未來充滿擔憂、感到迷茫。在這種情況下，科恩與羅默等人仍然堅持社會主義，堅信“社會主義仍然是一種值得追求的理想，而且在現實世界也是可能的”[6]（PI）。為此，他們將研究重點由馬克思主義的經驗性理論轉向了馬克思主義的規范性理論，反對將蘇聯模式的社會主義等同于社會主義本身的做法，要求既注重生產效率，又要保證社會平等。

在《卡爾·馬克思的歷史理論：一種辯護》中，科恩對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進行了系統的重建和辯護。科恩強調生產力發展對社會結構和社會變革的驅動作用，認為經濟基礎限定上層建筑。在這本書中，他詳細闡述和辯護了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尤其是關于生產方式如何影響社會結構的論點。在《如果你是平等主義者，你是社會主義者》中，科恩討論了社會主義和平等主義的理論基礎以及這些理論如何應用于現代社會。在《為什么不要社會主義？》中，科恩闡述了社會主義理想和實現這一理想的可能性與挑戰[7]。

羅默是以分析工具和經濟模型來研究社會主義和不平等的學者。他的研究較多采用博弈論和經濟模型來分析政治和經濟行為，特別是關于分配公正和市場社會主義的可能性上。羅默提出了“機會均等”概念，認為社會主義應該消除由于出身和背景造成的機會不平等。羅默也探討了如何在市場經濟中實現社會主義目標，例如通過稅收和收入再分配政策實現。在他的《分析的馬克思主義》中，羅默使用經濟學工具和模型來分析馬克思主義的關鍵概念和論點，為馬克思主義理論提供了一個現代的解釋框架。在他的《平等的理論》中，羅默探討了分配正義的不同理論并提出了自己的觀點，特別強調機會均等和市場機制的重要性[8]。

科恩與羅默都在探討如何在現代社會實現社會主義理念，但科恩更側重于哲學和理論的闡述，尤其是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出發；羅默則更傾向于使用現代經濟學工具，如博弈論和經濟模型，來探討政治、經濟結構下的不平等和社會主義的實現方式。

科恩試圖系統地重建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理論。他認為經濟基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決定了上層建筑（政治、法律和意識形態），生產力的發展是社會變遷和歷史進程的主要驅動力。

科恩的理論更多關注生產力和經濟基礎對社會結構的影響，科恩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歷史唯物主義的重建上，他認為技術和生產力是社會變革的關鍵驅動力。相比之下，羅默關注于通過制度設計和政策實現社會公正。羅默利用現代經濟學工具，如博弈論和經濟模型，來分析社會結構和政策制定，特別關注機會均等和市場社會主義的實現。

羅默提出了一個分析框架，主張在市場社會主義條件下實現機會均等。他認為社會的主要目標應該是消除由個人出生和社會地位所帶來的機會不平等。羅默廣泛地使用博弈論和其他經濟學方法來分析政治和經濟制度，特別是如何在保持市場效率的同時通過政策實現社會主義價值。羅默認為通過適當的稅收和收入再分配機制可以在市場經濟體制內實現社會主義的目標。他探討了不同的經濟政策，如財產稅和所得稅政策以及這些政策如何幫助實現更廣泛的社會和經濟平等。

這兩位學者提供了從理論到實際政策的視角研究社會公平，旨在理解和實現更公平的社會主義社會。科恩的工作更加哲學和理論化，強調歷史進程和結構的理解；而羅默的方法更實用，強調制度設計和經濟政策的實際應用。

（二）科恩與羅默對歷史唯物主義繼承與發展

作為分析的馬克思主義的重要代表人物，科恩的理論在繼承和批判歷史唯物主義的問題上，有著很深的研究。科恩在關于勞動與生產力理論的系統闡述中，重新定義了馬克思主義的歷史決定論并提出了社會形態發展的技術決定論，力圖解決傳統歷史唯物主義的矛盾，試圖用較為精確的分析工具對馬克思主義觀念進行校正與重構。

科恩揚棄了經典的歷史唯物主義理論，強調了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相互作用，對生產方式的概念進行了細化，提出了對“自然史”這一生產力發展觀點的反思。他認為，生產力的發展并不是自動地導致生產關系的變化，還要考慮到人的主體性和階級斗爭的作用。此外，科恩對平等問題的關注程度也體現了他對傳統唯物主義觀點的人性論假設的繼承與發展。在科恩看來，社會的經濟結構和隨之產生的不平等，是社會變革與階級斗爭的根源。

羅默的理論則從另一個角度發展了歷史唯物主義。他嘗試結合馬克思主義與當代分析工具，建立一種新的社會理論結構。羅默發展了一套有關物權和剝削的理論，通過對唯物史觀中存在的邏輯缺陷的批判和分析，提出了新的社會主義模式一—市場社會主義。羅默認為通過市場機制可以有效實現資源的合理分配，在保持效率的同時實現社會的平等。羅默特別強調了機會平等的概念，認為要消除基于出生背景的不公平現象，必須對社會初期的資源分配進行干預。

科恩與羅默均對馬克思主義中核心的平等價值理論給予了高度重視，然而，在實現社會主義平等方面，他們所采用的方法和路徑各有千秋。科恩傾向于從倫理和正義的角度出發，尋求社會變革的途徑；羅默則通過深人研究經濟機制，探討如何在市場環境下實現社會主義的目標。兩位學者的理論對后續的社會主義平等理論產生了深遠影響，不僅豐富了傳統馬克思主義的內容，還展現了馬克思主義在現代社會中的勃勃生機。

（三）科恩與羅默對社會主義平等思想的貢獻

科恩的社會主義平等思想和羅默的市場社會主義理論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闡明平等的真正含義，即不僅是機會的平等，而且體現在實質的平等上，是科恩在馬克思理論基礎上對社會主義平等問題的深化。他認為，只有當社會條件允許每個人都可以在相同的起跑線上競爭時，平等才真正存在，而這種平等的實現，依托于對社會結構的深刻剖析及對生產資料的共同所有權。科恩的貢獻在于為馬克思主義注人了新的活力，強調了社會制度背后的倫理基礎，為社會正義和公平提供了明確的指導原則[6]。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羅默的市場社會主義方案。他嘗試在保留市場機制的同時，通過糾正市場失靈來實現社會的平等。羅默的理論基于一個核心前提，即市場并非不可調和的制度，需要通過適當的干預來糾正其內在缺陷。其創新之處在于提出了“相對機會平等”的概念，主張社會應確保市場參與者擁有平等的競爭條件。羅默的平等觀念看似更貼合現代社會的實際情況，但實踐中也面臨著諸多現實挑戰，比如如何確定和實施有效的市場干預措施[7]。

在社會主義平等的理論辯論中，科恩的理論展現了深厚的思想性和哲學魅力，同時也因其對實際問題應用的局限性而遭到批評。科恩理論的另一貢獻之處在于對共同所有權概念的理解和執行。羅默則通過援用現代經濟學理論體系，使得他的觀點更便于與當代社會主義模型對接，但其理論對現實市場經濟中固有的不平等和剝削沒有提供足夠的解答。在社會主義實踐層面，科恩和羅默的理論對當代社會主義國家的政策制定和社會治理提供了一定的理論支持與方向指導，影響較為深遠。

總的來看，科恩和羅默關于社會主義平等思想的論爭，不僅激發了左翼思潮內部的深刻反思，也向世界提供了認識平等與社會主義關系的新視角。兩個人的平等思想，既是對傳統馬克思主義的繼承，又是對他們的發揚和再造。這些討論推動了社會主義平等理論發展，也為解決現實世界中的不平等問題提供了有益的思考。盡管二人的理論都有其局限性，但他們對社會主義平等的深人闡述無疑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豐富和發展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三、科恩與羅默平等思想的對比分析

（一）科恩與羅默的平等思想概述

科恩與羅默的平等思想，最顯著的差異體現在兩人對于社會平等及其實現途徑的理解和提議上。

科恩對羅爾斯理論的繼承與批判引發了關于平等的深層思考，他指出羅爾斯所提倡的平等原則在現實操作中往往很難超越形式上的平等框架。科恩追求的是實質上的平等，而不只是機遇上的對等[8]。科恩認為，真實的平等應該摒除由出生所決定的社會地位的不平等，強調了基于能力與需求的平等考量。在這一點上，科恩超越了羅爾斯的限制，根據個人的內在需要而不是外在的機會，提出了一種更為徹底的資源分配的平等概念，這一觀點在科恩關于社會主義平等的論述中得到了清晰的反映。

羅默的平等思想相較于科恩，更多的是在市場社會主義的框架下探討如何通過制度安排實現更廣義的平等。羅默特別強調教育等社會服務領域的機會平等，認為通過財富重新分配機制的調整，可以在保持市場效率的前提下實現更加公平的資源分配，實現機會平等。科恩則批判這種基于機會平等原則的再分配方式，認為它依舊忽略了個體之間由于天然條件不同而產生的具體差異，不能完全實現實質的平等[9]。

在分析方法上，科恩采用了分析馬克思主義的立場，從批判現實社會階級分化的角度出發，以辯證的視角彰顯社會主義平等的內在邏輯。他借助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論，將個人與社會置于相互作用的動態系統中進行考量，而不是單純依據個人利益最大化的原則。羅默則更多地依賴于理性選擇理論和博弈論，在市場的視角下分析和設計能夠推動社會平等的制度框架，強調制度設計在實現平等方面的關鍵作用。

從對平等實現路徑的探討來看，科恩認為只有顛覆資本主義的基本經濟制度才能實現他所追求的實質平等，強調社會主義制度的徹底轉變。羅默則認為，在資本主義里，通過制度創新和政策調整，依然能夠近似實現社會平等的理想。說明羅默對資本主義內部改革的可能性持更加開放的態度[10]。

在現代社會，平等已成為衡量社會發展程度的關鍵指標，尤其在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中，平等觀念的討論愈發熱烈。機會平等和福利平等兩種觀念的辯證關系，形成了平等研究領域中最為火熱的討論焦點。機會平等強調為所有成員提供公平的起跑線，貫穿教育、職業發展等多個社會領域，其核心觀點在于消除由出身、性別、民族等固有社會屬性造成的不公。相較之下，福利平等則著重于結果的均衡化，不僅關注起點的平等，更強調終點的平等，主張通過社會保障、重分配等政策干預最終實現貧富差距的縮小[11]。

在機會平等與福利平等的對比分析中，一個主要考量是評價二者在實際操作中的可行性與公正性問題。機會平等的實施需要依賴于健全的法治體系和透明的社會治理結構，其操作難度相對較低，但在跨越社會階層時面臨較大挑戰。比如，關于教育機會平等的討論，盡管各種教育法律法規不斷健全，但教育資源分配的不均衡性依然嚴峻，特別是城鄉之間、地區之間教育機會的嚴重差異導致理想中的機會平等很難完全實現。

相對來說，實行福利平等，需要國家有更強的干預能力和資源配置能力，通過稅收、社會福利、就業政策等多維度配合社會綜合保障制度的建設和實施。福利平等在操作上可能面臨的是適度性問題，過度的平等可能滋生懶政怠工的依賴心理，導致社會活力下降，而平等不足則無法達到抑制社會不公的目標。如何在福利供給與社會激勵之間尋求平衡，成為操作上的難題。

實證研究顯示，在不同國家和地區，兩種平等觀念的適用性和優劣存在顯著差異。以北歐國家為例，基于完善的社會福利體系，福利平等的理念在此得到較為充分的實現，但也帶來較高的稅收和相對緩慢的經濟增長率。反觀美國，機會平等得到較多強調，但導致貧富差距持續擴大，社會不穩定因素隨之增多。

通過以上對比，我們可以看到機會平等與福利平等在實際應用中各有千秋，同時也不可避免地面臨著自身理論與現實之間的矛盾與挑戰。實現平等的路徑不是一帆風順的，它要求我們在理論探討和實際操作中不斷反思和修正，以求達到更為理想的社會狀態。在馬克思主義平等思想的未來研究中，應將兩種平等觀念作為相互補充而非排斥的范式，探尋二者的交互影響與可能的融合路徑，以促進社會的全面發展與進步。

（二）科恩和羅默平等路徑的差異

科恩的社會主義理想強調由集體擁有生產資料來實現所有成員在物質資源上的平等。在他的構想中，消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私有制，即可達到資源分配的絕對平等，以彰顯勞動的價值。科恩認為，平等的實現必須基于共同的所有權以及對生產要素的公共控制，這樣一來，市場機制中的剩余價值剝削與不平等分配現象才得以被消除[12]。科恩對正義原則的詮釋強調個體間平等權利的必要性，以此為基礎的共產主義構架才算是對社會正義的真正落實。

相對來說，羅默探索的是平等與效率的市場社會主義框架下的平衡點。他并不反對市場存在，試圖通過介入市場調控來修正市場機制中的不平等，例如通過納稅和社會福利政策來重新分配資源。羅默關注的是如何在保持市場經濟動力的同時提供公平的參與機會，著重于機會平等而非結果平等。他提出的解決方案偏向于通過制度設計來確保人們能在起跑線上獲得同等的競爭機會，諸如教育和醫療領域的平等獲取，從而實現社會的整體福祉提升。

在比較兩者對平等實現路徑的差異時，顯然科恩的模型強調徹底的結構性改變，而羅默則著眼于在現有制度框架內的優化調整。科恩依據的是價值平等理論，認為只有從根本上重塑生產關系，才能達到其設想的平等理想，而羅默則是從功利主義出發，通過實用的方案在市場經濟中尋求公平價值的最大化[13]。科恩關注點在于經濟基礎的均等分配，而羅默則更多地關注上層建筑如法律和政策的制定，來保證社會成員的公平權益。

此外，科恩和羅默關于平等的論述均體現了各自對社會的深人分析。科恩在批判資本主義的同時，提供了富有挑戰性的理論框架；羅默則以更適應現代社會的視角強調在不放棄市場經濟優勢的情況下推動社會公正。兩人的理論構建提出了不同的社會改革策略，而選擇何種道路取決于人們對正義、自由和平等價值的認知與追求。總而言之，科恩與羅默的理論不僅在學術界產生了廣泛影響，也為現實中社會公平問題的解決提供了思想資源與政策借鑒。

（三）科恩與羅默在研究方法上的差異

在對待社會平等問題的研究路徑上，科恩和羅默表現出了明顯的分歧。科恩從傳統的馬克思主義出發，更加強調社會結構與人的認識關系，認為社會制度決定了個體行為模式，還提供了一種制度批判與制度設計相結合的研究策略。他指出，貶低制度優先于個人行為的原則是不足取的，所以他的分析往往通過對資本主義基本結構的激烈批判來表現對社會主義制度的期待，著重于意識形態和權力結構背后的社會制度。羅默則采取了更為細致的經濟學分析方法，試圖用數學模型來量化社會不平等。其研究注重在現有市場機制框架內尋找社會主義實踐的可能性，強調通過逐步改革而非革命來實現社會主義，分析方法論綜合運用了博弈論、福利經濟學等工具，旨在某種程度上使分析結果具有可操作性。

平等思想在當代社會的影響是不一樣的。科恩所倡導的社會主義平等理論有助于審視現存社會結構中的不公現象，對現行政治經濟制度提出了相當程度的挑戰，為反思資本主義及其內在矛盾提供了理論依據。在實踐中，科恩的理論激發了相關政治運動和政策討論，尤其是在關注社會公正與福利分配領域中的探討。羅默的市場社會主義策略則在政策制定上更具有現實影響力，他提出的一系列經濟改革方案在一些社會主義傾向的國家中得到了嘗試。他的模型對當代經濟學及其它社會科學的理論研究與實證分析也有較重要的啟發作用

總體來看，科恩以社會主義的理念出發，強調社會制度的根本變革，而羅默更偏向于在現有資本主義制度內進行漸進的優化。雖然兩人在平等思想的表達和研究方法上存在差異，但兩人的研究成果都突出了社會公正和平等這一現代社會迫切需要關注的問題，他們的研究深刻地影響了當代社會政治思想的走向和經濟政策的制定。在未來的平等思想研究中，科恩與羅默的貢獻無疑將繼續為尋找更公正的社會制度提供理論基礎和實踐途徑。

四、分析的馬克思主義的實踐啟迪

平等既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基石，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核心價值之一。我黨歷來堅持平等的原則，將其作為社會發展的重要基礎。在這一背景下，科恩的平等主義思想不僅為社會主義平等原則提供了道德層面的堅實辯護，更為其實踐路徑的探索提供了可能性。通過對馬克思哲學平等觀的反思和再闡釋，科恩提出了平等原則和共享原則，旨在消除非選擇性的不利因素，實現機會平等，通過社會財富的共享，對因機會平等而可能導致的分配結果不平等進行修正。這一思想體系深刻揭露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的不平等問題，為社會主義平等原則提供了堅實的道德支撐。羅默的機會平等論讓平等的內涵從另一個維度得到了豐富。他強調公平競爭環境的重要性并堅持非歧視原則，主張政府應為社會成員創造公平的競爭環境，讓大家都有機會爭取到自己喜歡的職業和職位。同時，羅默還將目光放在了初始不利局面的賠付上，強調對于個人的選擇個人要負一定的責任。他進一步提出了努力可測的概念，即在相同的努力下，不同個體應獲得相應的回報[14]。這一理論不僅關注起點的平等，也強調過程的公正與機會的平等。

科恩與羅默共同強調了在追求社會公正與平等的道路上，結果均衡與過程公正、機會平等的重要性。這為我們制定政策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在權衡效率與公平的同時，確保每個人都能平等地展現自己的潛能，實現社會價值。

此外，科恩與羅默的思想也啟示我們，在現代社會中實現更加公正、平等的社會結構需要跨學科的協作與創新思維的運用。他們運用哲學、經濟學、政治學等多學科理論與方法的分析，對平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研究。這為我們在面對紛繁復雜的現代社會問題時提供了寶貴的啟示：保持開放包容的心態，借鑒不同學科的知識，以創新的方式尋找新的問題解決途徑。

在理論框架和實際應用上，科恩與羅默的平等主義思想各有側重，共同為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的構建提供了寶貴的見解。科恩的貢獻主要體現在他為社會主義經濟體系建設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對社會主義道德基礎的牢固辯護和價值規范的精心構建深刻揭示了社會主義不僅是經濟制度的選擇，更重要的是道德和價值觀的體現。羅默則以市場社會主義模式提供了新穎的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發展思路，對市場在社會主義經濟體系中的作用進行了系統闡述，提供了發展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的新可能。盡管科恩與羅默的理論也有局限性，但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過程中，他們的平等主義思想仍將在政策和實踐層面發揮積極的作用。科恩的平等主義正義論為深化改革、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提供了理論支持；羅默的市場社會主義模式則為如何在保持經濟增長的同時實現更加公平的社會分配提供了參考[15]。

在中國，通過完善社會保障系統、合理分配教育資源、推進住房政策改革等措施，減少了社會不平等現象，促進了社會和諧穩定。同時，“兩個大局”戰略決策的實施也體現了在區域發展不平衡中尋求全國共同繁榮的努力，這是平等主義原則在國家層面的具體體現。

在全球化背景下，科恩與羅默的平等主義思想面臨著新的適用性和挑戰。全球化時代平等主義理論需要回答的問題是，如何在促進個人自由和實現社會平等之間找到平衡，如何保證制度設計既能促進公平又能尊重個體的選擇自由。同時，全球化進程中的不平等現象也要求我們在推動全球合作與發展的同時，深入思考和解決平等主義思想在實踐中的應用問題。

結語

科恩與羅默作為當代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代表，對于平等思想的解讀和演化提供了獨到的視角。他們的研究不僅為理解資本主義社會的結構性不平等提供了深刻洞察，也為社會主義平等理念的實現提供了可能的路徑。科恩批判羅爾斯的自由主義平等，強調社會主義的實質平等原則需要得到實質性的體現，而不僅僅是形式上的平等。羅默則以市場社會主義的視角，探討在市場機制中如何實現更為公平的機會分配。

在實踐中，科恩理論對實質平等的追求挑戰了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生產關系和所有權結構，主張通過變革來促成社會資源的公平分配。然而，科恩所設想的理想社會主義實現路程漫長且充滿挑戰。人類歷史的發展已表明，改革不僅需要理論的支撐，還需要考慮經濟、政治及文化等多方面因素的綜合影響。羅默的平等理念更為現實，充分考慮市場效率和社會平等平衡，將更多的社會公正和平等嵌入到現有的市場體系改革中，是一種更為可行的發展策略。作為后來人，我們應該將科恩所追求的實質平等與羅默的市場社會主義理論有機地結合起來，把他們的理論放到現實社會的具體情況中，探討與之適應的具體改革措施；要從多維度來審視現實中的不平等現象，以深入的理論研究為指導，形成一種既符合經濟規律又不失社會公正的改革方案，以達到效率與公平的最優結合，促進社會公正和經濟發展的雙贏。

[參考文獻]

[1]張衛明.羅爾斯正義論方法論研究[M]．廣州：世界圖書出版公司廣東有限公司，2013.

[2]宮敬才，彭園珍．馬克思經濟哲學語境中的“分析的馬克思主義\"[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9（2）.

[3]劉秀．“勞動所得”與“勞動應得”的辯證分析—兼析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的理論品質［J]．理論月刊，2023（7）.

[4]Roemer JE.On Several Approaches to Equality of Opportunity[J]. Economicsand Philosophy.2012，28（2）.

[5]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編寫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6]G.A.科恩．卡爾·馬克思的歷史理論：一種辯護[M].段忠橋，譯.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

[7]王子騰．科恩對羅爾斯正義原則的批判與超越［J]．佳木斯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22，40（6）.

[8]Resnick S，WolffR.A Reformulation ofMarxian Theory andHistorical Analysis[J].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1982，42（1）.

[9]于萍.科恩對馬克思主義剝削理論的質疑與重構[J].理論月刊，2019（3）.

[10]Trannoy，Alain.Are the theories of equality of opportunityput forward byFleurbaey and Roemer incompatible[J].Re-vue économique 68（2017）.

[11]李毅琳，汪行福．資本主義是自由社會嗎？——論科恩與自由主義者之爭[J].社會科學，2022（3）.

[12]劉書含.分析的馬克思主義對諾齊克自由與平等不相容性的批判研究［J]．教育界，2020（5）.

[13]劉書含.從科恩對諾齊克理論批判反觀其政治哲學思想[J].青年與社會，2019（5）.

[14]李義天，張琳琳．勞動的可欲性及其爭議［J].齊魯學刊，2022（1）.

[15]邵永選.歷史唯物主義視域中的自我所有原則析柯亨對馬克思的批評及其問題[J].實事求是，2018（2）.

Theoretical Deconstruction and Practical Inspiration of Analytical Marxism

-Taking the Equality Thought of Cohen and Roemer as an Example

FANG Dan'HUANG Yan2 （1.School of Marxism（ School of Law），Tarim University，Alaer 843300 China； 2. Xinjiang Second Medical College，Karamay 8340OO China）

Abstract：As representatives of Analytical Marxism，scholars G.A. Cohenand John Roemer both focus on the “normative”interpretation of Marx and Engels’thoughtson equality，but there aresignificant diffrences in their views onequality. Cohen criticizes Rawls’liberal equalityand emphasizes that the substantive equality principle of socialism needs to be substantially embodied，not just formal equality.In contrast，Roemer explores how to achieve a more equitable distribution of opportunities in the market mechanism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arket socialism. Analyzing the theoretical core，similarities，and differences of their thoughts on equalitycan notonly propose possible paths for the realizationof the socialistconcept of equality，but also provide practical enlightenment for Chinas national rejuvenation today.

Key words：Analytical Marxism； G. A. Cohen； John Roemer； equality thought；theory and practice

[責任編輯 龐春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