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起來距今得有三十六七年了。
上世紀80年代末,我還在上大學,大家都喜歡文藝,同學間有個聊電影的小群體,不超過7個人。既然是“同好”,我們有時會有一些信息共享,有時甚至會小范圍逃課,跑去電影院看最流行的電影。
我有個漂亮的女同學,她姓徐,社交挺廣,有一天在我們后排坐的小群體里“發布廣告”:你們想拍電影不?我們經不住這種誘惑,大家齊聲說:好啊!
去之前被告知,是給一部名為《她來自臺北》的“武術題材”電影當“群眾演員”。我記得是夏秋之交,一大清早兒被美麗的徐同學帶到了北京的天壇公園。自告奮勇來的基本上屬于“顏值”經得住考驗的同學。
我們知道是當“群眾演員”的,但是群眾演員是什么概念,茫然不知。到天壇公園后,在一片小樹林里看到了攝影機,攝影機底下還鋪了滑軌,導演正在布置拍攝場景。所有攝影機上都打著“香港銀都電影制作機構”的字樣,原來還是一部“合拍片”。
遮陽傘下,一個歲數在55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引起我的注意,這是誰呀?看著眼熟!“那不是拍《少林寺》的張鑫炎導演嗎?”不知誰說了這么一句,瞬間點醒了我。
我們那個年代“張鑫炎”仨字可真是“紅遍了”全世界。1981年,張鑫炎執導了《少林寺》,這部電影不僅在中國內地和香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還捧紅了李連杰,并被視為功夫片的經典之作。2014年,張鑫炎榮獲第33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終身成就獎;2021年,張導再獲第34屆中國電影金雞獎中國文聯終身成就電影藝術家獎。
后來我才知道《她來自臺北》的導演是朱巖、施揚平,并沒有“張鑫炎”先生的大名。了解影視圈規矩的朋友講,影視圈是講究前輩提攜后輩的,張大導已經在大陸名聲大噪聲名遠播,他抑或是給兩位年輕新銳導演撐撐“臺面”,抑或是過來“探班”,我們都不得而知。
當時,劇組見現場人群的喧囂已經對拍攝造成影響,讓副導演出來穩定場面。副導演操著一口“港普”說:“我們要拍一部向亞運會獻禮的影片,張鑫炎先生來為我們助力,很感謝大家喜愛張導演,希望大家不要圍觀,感謝配合。”說完,連打恭再作揖,算是“平息”了騷動。
后來,副導演對我們進行了“初始教育”,我們才對“群演”有了個基本了解。
?群眾演員的角色多為閑角或背景人物,如販夫走卒、餐廳食客、路人等,他們的存在是為了讓場景更真實、更生活化。群眾演員的表演能讓同場戲的主演更有代入感,從而提升整體表演質量。雖然戲份不多,但群眾演員的角色往往是故事情節展開的重要一環。
副導演說:“你們雖是群演,但是職責不輕。”還跟我們講了,有相應的報酬和質量上乘的盒飯。我們是奔著“體驗生活”和“見明星”來的,至于報酬和盒飯標準,大家都不是太在意。
我們的任務還挺重,要分別扮演兩撥群眾:先是演晨練的群眾,中午時分,再換上一身比較時尚的衣服,扮演旅游團成員。
副導演讓我和賈同學把運動外套脫了,綁在腰間,在小樹林里跑過去,女同學則擺出抻筋壓腿的姿態,各自有各自的位置,有時要反復拍好幾遍。
拍攝間隙,劇組另外一位工作人員向我們講了《她來自臺北》的故事梗概:1990年第11屆亞運會就要在北京舉辦,臺北少女陳寧想代表中華臺北武術隊參加亞運會。由于功夫不到家沒達到考核標準,于是想到北京拜師學藝。大陸和陳寧想象不同,她碰到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想拜全國武術冠軍李立軍為師,但李也要備戰亞運,無意收徒。陳窮追不舍,并誤入男浴室,引起誤會……陳后來錢包被偷,鄭大媽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家,才讓陳寧免于露宿街頭。此刻臺北少女十分絕望,甚至考慮放棄學習武術返回臺灣。但天無絕人之路,李立軍剛好是鄭大媽的干兒子,在鄭大媽的“逼迫”下,李立軍同意教陳寧學習武術。
陳寧父親陳紹宏擔心女兒,追到北京準備將陳寧接回臺北。北京是紹宏的故鄉,當年他也練得一身好武藝,與自己心儀的姑娘婉霞一同賣藝為生。然而婉霞的父親看不起紹宏賣藝的身份,令紹宏一氣之下遠走他鄉,一晃便是幾十年。如今紹宏到北京一方面是接女兒,另一方面也是想尋找到初戀女友婉霞,向她說聲對不起。
到了北京的紹宏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婉霞,而婉霞正是一直照顧陳寧的鄭大媽。紹宏和婉霞如今都已風燭殘年。紹宏決定留在北京與婉霞好好敘舊,順便觀看亞運會為陳寧加油。陳寧雖然習武時間不長,但在比賽中卻超長發揮,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李立軍則不負眾望,一舉拿下了亞運會金牌,為祖國爭光,同時也贏得了陳寧的心。
這個片子屬于“輕喜劇”風格。女主角張弘當時名不見經傳,但長得亭亭玉立。男主角是徐向東,他是繼李連杰、于榮光之后,較早出道的中國功夫明星。他在1980年和1982年兩次獲得全國武術比賽槍術冠軍后,于1983年主演了電影《木棉袈裟》,片中他以其精湛的“鷹爪功”贏得廣泛贊譽。這部電影不僅奠定了他在武術界的地位,也讓他在影視圈中嶄露頭角。
在片場我們還見到了聲名僅次于李連杰的明星于榮光,他與徐向東一同出演過《木棉袈裟》,此番出現是客串本片的“武術指導”,據說是不署名義務的。于榮光眼睛不大,卻英氣逼人,由于是京劇武行出身,于是劇組請他幫忙設計劇中的武術對練招式,在現場也是引來眾多影迷圍觀。
在片中扮演徐向東師父的,是在《少林寺》中扮演李連杰師父的于海先生。于海先生當年46歲,但已然“謝頂”,他目光炯炯,面容紅潤,一看就是“練家子”。
扮演“紹宏”的是老演員智一桐,當年已56歲,他曾在影片《大決戰》和《周恩來》中兩次扮演愛國將領張治中,在人群中“辨識度”也非常高。
我們那時不僅沒有手機,更沒有準備相機,錯失了跟名導演及一眾明星合影的機會。
我們拍的第二場戲,就是配合智一桐扮演的紹宏與鄭大媽在天壇相逢的戲。片中的“紹宏”與“鄭大媽”通過回音壁“傳情”,我們扮演的旅游團成員,悉數趴在回音壁墻上“偷聽”,同去的賈同學居然被導演安排了一句臺詞,一遍不成,再來一遍,著實辛苦。
拍這部片子時,我們對電影制作都不懂,就覺得香港人干事效率高。其實,人家把拍電影視為生產工業化產品,有一套成熟的運營程序,后期都是用香港的普通話配音員配音,減少后期再請原出演演員的配音成本。盡管是“群演”,但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
我和同學們看到成片時,已經是1992年前后了,還是在CCTV6看到的。我們努力在片子中尋找自己的身影,找到后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