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人:玄先昌,曾任山東省聊城市
" " " " " " " 文聯主席、研究員
1994年11月29日,孔繁森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在短暫而光輝的人生歷程中,深刻詮釋了“親民愛民、大愛無疆”的為政理念,始終踐行黨的群眾路線,做人民群眾的貼心人,以卓越的品德和堅定的信念深刻影響著我們。
1975年5月,我被調到聊城地委宣傳部工作,當時孔繁森任地委宣傳部副部長。孔繁森待人和藹,充滿正能量,是大家的知心朋友。無論工作還是生活,我們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一起。他的辦公室(同時也被他當作臨時宿舍)就在地委辦公樓四樓最東頭,孔繁森從不帶鑰匙,一直把它放在辦公室的門框上,凡是相熟的人都可以自行進出。他每天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拖把打掃衛生。孔繁森的辦公室里經常人來人往,除了領導干部之外,職工、通信員、伙房師傅也經常來找他溝通交流。我剛到宣傳部時與大家不太熟悉,下班以后他經常帶我到同志們家里拜訪,有時候還會吃個便飯。他不僅關心身邊的人和事,還同樣牽掛過去認識的朋友。有一次,孔繁森在部隊服役期間的老領導倪漢章來了,他熱情招待,返程時還讓我一路陪送到泰安。后來我們收到了倪老的來信:“孔部長、玄秘書,在聊多蒙二位照顧,深為感激,玄秘書又親身送我到泰,尤屬感銘至內。”再加上,社會上愿意找孔繁森說心里話、尋求幫助的人也有很多,所以孔繁森幾乎很少有空閑的個人時間。
1977年農歷正月初六午后,我騎車返回聊城,還剩100多里路程時,北風呼嘯而至,我只能下車推行,一直走到了半夜,真是“月黑風高夜,路無行人跡”。我在黑暗之中迷失了方向,忽見右前方的院子里有間辦公室亮著燈,于是過去敲門并自報家門,對方問:“你既然在地委宣傳部工作,那認識孔繁森嗎?”我回答:“他是我們的副部長。”對方像對上暗號一樣,真誠地留我吃飯住宿。后來我才知道,他是郭店屯公社的陳明誥書記,第二天我跟隨他們回到了聊城,并把這件事告訴了孔繁森,他專程帶我去找陳書記表示感謝。陳書記開玩笑地說:“孔部長的名字,就是一張值得信任的名片。”
后來,我岳母患闌尾炎急需做手術,孔繁森聽說后主動帶我去拜訪醫院副院長,在他的幫助下,老人得到了妥善及時的醫治。還有一次,我的外甥女住院,他也去看望并資助糧票和錢。其實孔繁森的家庭條件并不富裕,可他卻竭盡所能地幫助大家渡過難關。繁森有副慈悲心腸,始終把人民群眾的安危冷暖放在心里。
繁森經常說:“一個共產黨員愛的最高境界是愛人民。”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我們下鄉包村時,大家自帶自行車和鐵锨,與社員一起勞動。孔繁森平均每天要到6個村下地干活,從清晨開始,走到哪里干到哪里,和群眾一起翻地、拉耙、收割、打場、挖泥塘……有一次和社員拉耙,他穿著大褲衩和背心,往脖子上一搭毛巾,拉開架勢、鉚足了勁兒往前拉,社員著急地說:“孔部長,你使勁太大、走得太快,我們跟不上,咱們把耙拉偏啦。”他有一種敢于吃苦的精神,即使累得生病也不愿休息,永遠沖勁十足、勇往直前。
孔繁森每天都精神飽滿、樂呵呵的,不知疲倦。每次從縣里開會回來,給各村傳達會議精神時,他很少召開各村組長工作會,而是去各村當著群眾面傳達。那時候我們住在一起,他經常不驚動我們自己起早,悄悄地騎車出發去工作。等我們醒來后發現他不在,就趕緊和門崗值班員確認孔部長去的方向,一群人風風火火地去追趕他。除此之外,他還是個特別仔細的人,經常默默地給我們擦自行車、洗衣服,大家都知道是他做的,一起吃飯時就“批斗”他,而他總是笑瞇瞇地吃飯,不作回應。
1975年的金秋時節,聊城地區組成山東省農業學大寨工作團,孔繁森負責帶隊的工作隊對接趙寨子公社。那時“左”傾思想還很嚴重,上級要求以糧為綱,凡是農民自己搞的瓜菜種植、小買賣等都被定性為資本主義尾巴,一律取締。一天,孔繁森到趙寨子村檢查工作,遇到一群人正在爭吵。他走近一看,發現是一個社員家里種了韭菜和吊瓜,公社干部正在和社員爭論是否應該拔掉。干部一看工作隊來了,就說:“你們工作隊評評理,這一戶私自種菜,這資本主義的苗、資本主義尾巴該不該割?”繁森沉思了一會兒,平心靜氣地說:“大家先冷靜一下!群眾在院里種點菜不容易,回去我們商量商量,請大家等候處理意見。”回到公社以后,繁森馬上召集干部開會,商量剛才碰到的事應該怎么辦。同志們都表態以后,繁森說:“我們都是農民出身,老百姓在空閑地里種點瓜菜很不容易,這哪里是資本主義尾巴?”他和公社領導交換了意見,最終保住了群眾的勞動果實。有干部請示村里的菜苗怎么辦,繁森說:“長著,大了收了就是了!不僅這戶的菜苗不能拔,全公社的菜苗都不能隨便毀壞!”孔繁森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把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放在首位。就這樣,趙寨子公社始終沒刮起割資本主義尾巴之風。
1976年10月,蹲點下鄉任務結束了,我們帶著自己的行李和鐵锨在公社門口集合,大家的目光不自覺地集中在了隊長孔繁森的身上,他的鐵锨頭最亮、磨得最短。
1991年春節后的一個晚上,我已經睡下,突然門鈴響起,開門后我驚住了,竟然是孔部長。他說:“我剛從西藏回來還沒回家,在濟南聽克玉說,你愛人不在了,我來看看你。”進屋坐下后,我發現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整個人非常憔悴。當我問起他臉上的情況時,他簡單地一語帶過:“從馬上掉下來摔的,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臨走時,他還給我留下一包從西藏帶來的干雪蓮花。仔細想想,孔繁森身上帶著傷,剛從遙遠的西藏奔波回來,心里還念著我,他待人如此珍重,讓我終生難忘。
孔繁森是一個孝親敬老的人,正如古語所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當年,我父親和我在一起生活,他經常來我家看望,尤其是他第一次進藏前的晚上,還特地登門向我父親告別!王克玉同志也經常提起,在高唐縣趙寨子公社包村期間,孔繁森與他一起騎行50多里地去看望他的父母,在同村的另一位同事家留宿一晚,第二天一早告別,老人拉著克玉同志的手說:“孔部長是個好人,你跟著他有福氣,可得好好向人家學習啊!”
感恩比孝親的含義更寬泛。繁森常懷感恩之心,他始終感黨恩、聽黨話、跟黨走,這是他成為楷模的重要因素。他把黨和群眾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并實實在在地為人民群眾服務。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碑!每逢我與周圍的親戚朋友碰面,都會聽到他們由衷地贊嘆:“孔部長真好。”
1994年11月30日,我接到次日去行署禮堂開會的通知。行署禮堂就在繁森家前面,我計劃早去會兒,到繁森家看望慶芝。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夜我夢到繁森回來了……
翌日,我騎車到他家胡同門口,武警戰士在附近站崗不讓進出。當時,我還以為是繁森從西藏回來了,有領導在繁森家做客,所以不讓外人打擾。我就自行返回參會去了。散會不久,我已經按捺不住見到繁森的急切心情,趕去他家,可是還沒進去就在墻外聽到一片悲痛的哭聲。我加快腳步走進去,竟看到聊城地委書記陳延明、聊城地區行署專員王曙光正陪同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廉守昌在繁森家中看望,而醫護人員也抱著王慶芝哭成一團。我才知道繁森因車禍去世了,當時又驚又痛,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一個大寫的“愛”字,貫穿孔繁森的一生。孔繁森雖然已去世多年,但他的感人事跡一直被人們傳頌至今,他的英模形象始終活在人們心中,他的精神值得我們永遠銘記和傳承!
(本文選自《我心中的孔繁森——口述孔繁森采訪實錄·山東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