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繩編這門古老而富有魅力的傳統(tǒng)技藝,承載著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新津繩編起源于老君山的道士創(chuàng)制的盤發(fā)結和拂塵結,后逐漸發(fā)展出盤扣結、琵琶結、團錦結等結式。幾百年的技藝傳承,讓新津繩編從單一的宗教用品,漸漸發(fā)展成為富有藝術性、裝飾性、生活性的民間工藝。作為新津繩編技藝的傳承人,我既是守護者,也是創(chuàng)新者。
我與繩編的緣分始于幼年。五歲時,我便在爺爺、奶奶的影響下接觸了繩編,那時的他們都是新津川劇團的川劇演員,表演唱戲的服裝和道具都需要自己制作。奶奶每次做了道具,就讓我負責用繩子打結。一根繩子可以玩兒一整天,多編幾個結還能得到五分錢的報酬,可以換糖吃。繩編在幼年時期的我心里埋下了愉悅親切的情愫。愛好是最好的老師,對于繩編,我至今未感到過枯燥。
隨著年齡的增長,進入了青春叛逆期的我內心開始感到迷茫,曾覺得作為一個男人,總是在做繩編這種“女工”,會讓別人笑話。直到18歲那年踏上北上當文藝兵的列車,火車呼嘯前行,我頓悟:男兒當兵和男兒繩編并不沖突。部隊的生活雖然艱苦,但閑暇之余,我靠著繩編釋放壓力、緩解疲憊。戰(zhàn)友們對我的繩編技藝感到好奇,紛紛跟著我學習,這為單調的軍旅生涯增添了不少色彩。
12年的軍旅生涯讓我收獲頗多。我認識到,任何一件事,只要堅持下去,就會有收獲。軍旅生涯結束后,我回到家鄉(xiāng)成都,沒有選擇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而是決定繼續(xù)從事繩編。雖然擺地攤一天掙不了多少錢,但妻子非常支持,說只要我喜歡,每天賣一二十元買菜錢,夠回來吃飯就可以。妻子的善解人意讓我充滿了希望,我堅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可以靠繩編給家人帶來更好的生活。
我決定哪里人多就去哪里賣繩編,于是報名參加了廟會,花錢租了一個展位。然而,第一次出攤并不順利,游客散去后的晚上,我和妻子只能擠在三輪車里睡覺,又窄又冷。看著妻子熟睡的臉龐,我暗暗發(fā)誓,一定要撐起這個家,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在家人的支持下,我的繩編事業(yè)逐漸有了起色。出攤、參展、跑活動,這份堅持與努力讓繩編的銷量漸漸好了起來。社區(qū)和學校邀我講課的同時,我也盡全力推廣繩編技藝。看到其他非遺手藝人遇到經濟困難,培訓課沒有人報名,也會積極推薦大家關注其他傳統(tǒng)技藝。
除了120余種傳統(tǒng)款式,我還緊跟時代潮流,研發(fā)設計新的款式,使作品更符合現代人的審美。2019年,新津繩編被列入成都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我的工作室也榮獲了“成都市楊文藝繩編技能大師工作室”的稱號。近年來,我還積極探索將繩編與剪紙、木雕、竹編等非遺技藝結合,不斷擴展繩編的表現形式和文化內涵。
成都大運會期間,在成都大運村互動體驗中心,我為大運會運動員準備的體驗項目是制作“吉祥如意結”。運動員們做完后將作品當成紀念品帶走,把這份美好祝愿帶回家鄉(xiāng)。美國、新西蘭、芬蘭、阿根廷、埃塞俄比亞等國家的運動員們都興高采烈地參與其中。我耐心地教學,擅長體育運動的運動員們人人化身“能工巧匠”,制作出一個個精美的繩編作品。這也只是我從事繩編四十余載,不計其數的非遺傳播教學活動中的一場。
如今,我在繩編領域早已超越了當年靠繩編養(yǎng)家糊口的期許,沒有辜負家人一路以來的全力支持。這一切除了自己多年的堅持,還得益于政府的支持。國家的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需要有人來保護并傳承,因此我想帶動更多的人傳承非遺繩編技藝,把新津繩編打造成安西鎮(zhèn)的一張名片、一個品牌,帶動整個鎮(zhèn)的文旅經濟發(fā)展。
繩編是隨心而作的藝術。玉米芯作骨,絲線為魂,編結時若總想著定價售賣,便失了手作的靈氣。陽光穿過工坊的窗戶,在繩編表面鍍上細碎金斑,我手中漸漸成型的玉米芯掛飾,既承襲著“老君山盤發(fā)結”的自然,又生長出屬于這個時代的自由肌理——或許,這便是繩編最本真的模樣:以傳統(tǒng)技法為經,以生活熱望為緯,在往復穿梭間編就永恒新生。
楊文藝
成都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繩編(新津繩編)市級代表性傳承人。世界研學旅游組織(WRTO)專家指導委員會專家,四川省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理事,成都市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副主席,成都文藝志愿者協(xié)會副主席。曾榮獲“四川省農村手工藝大師”“四川省首屆鄉(xiāng)土文化能人”“四川省鄉(xiāng)村文化和旅游能人”“四川省2024年度新興領域優(yōu)秀共產黨員”“四川省勞動模范”稱號;2021年獲“四川省五一勞動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