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萬件假冒標貼“現形記”

一張成本幾分錢的假冒標貼，竟讓普通水果身價翻倍？上海楊浦公檢法機關斬斷一條制造假冒水果標貼產業鏈，查證犯罪分子制造銷售假冒“佳沛”“都樂”“佳農”等品牌標貼900余萬件，查獲待銷售假冒標貼400余萬件。

印刷廠里的“品牌代工”

2022年3月，河南省鄭州市某工業園內，智某供應鏈公司悄然掛牌。該公司一開始承接正規印刷業務，次年4月起，為了謀取非法利益，暗地里，做起了“品牌授權”的買賣。

“客戶需要什么標，我們就做什么標，根本不查驗授權情況。”涉案某被告人到案后供述。在未經任何品牌方授權的情況下，該公司搭建起完整的造假流水線，人員分工明確：母某某、呂某某、崔某某共同運營智某供應鏈公司，其中母某某擔任財務負責人，從“客戶”海某某、常某處承接印制假冒標貼的業務，并負責售后事宜；呂某某，擔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主要負責對外接洽業務、參與審核標貼拼版；崔某某，負責審核拼版并對接印刷廠；員工楊某某則對客戶發來的電子標識進行圖稿審核、印刷拼版。

他們的“客戶”，主要由海某某、常某構成。這兩人系夫妻關系，2023年3月開始通過電商平臺銷售涉案假冒標貼。夫妻倆在收到“上游”印刷好的標貼后，通過電商平臺店鋪對外銷售。為逃避打擊，他們開設了10余個網店分散經營，大肆銷售假冒的“佳沛”“都樂”“佳農”等品牌的水果標貼。隨著“生意”越來越大，他們雇傭了被告人何某某、馬某某加入經營，由何某某擔任網店客服，馬某某則負責打包發貨并擔任客服。

假標產業鏈的覆滅

隨著假冒標貼被不法分子越來越多地使用到水果上，正品權利人在市場監測中不斷發現異常現象，多家商戶銷售的“佳沛奇異果”標貼印刷粗糙，“都樂香蕉”掃碼信息與包裝不符，“佳農椰青”貨不對板。一些消費者鑒別能力有限，一開始懷疑是正品出現了質量問題。面對市場上的冒牌貨，商標權人立即向公安機關報案，一條制造假冒水果標貼的產業鏈逐漸浮出水面。

在前期偵查掌握充分證據后，警方開展集中收網行動。2024年1月25日，民警在河南省鄭州市金水區某小區內，將犯罪嫌疑人海某某抓獲歸案，并在該地址查獲假冒“佳沛”“都樂”“佳農”等注冊商標的標貼共計400余萬件。同日，民警將常某抓獲，并在常某協助下抓獲何某某。次日，民警將母某某、楊某某抓獲，當天崔某某經母某某電話規勸，主動至約定地點向公安機關投案自首。經民警電話通知，呂某某和馬某某此后主動至公安機關投案自首。至此，警方徹底摧毀了這一犯罪團伙。

經查實，自2023年3月至2024年1月，被告人海某某、常某參與非法印制并銷售假冒標貼共計900余萬件，何某某受雇擔任客服期間，參與對外銷售假冒標貼共計300余萬件，馬某某則參與對外銷售假冒標貼共計700余萬件。

自2023年4月至2024年1月，被告人母某某、呂某某、崔某某參與非法印制并銷售假冒標貼共計400余萬件。

自2023年5月至2024年1月，被告人楊某某參與非法印制并銷售假冒標貼共計100余萬件。

到案后的“一問三不知”

到案后幾名被告人好像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面對被告人法律意識欠缺的情況，辦案人員首先對他們進行了普法教育。

第一，關于罪與非罪。雖然印制假冒標貼不屬于制作假冒商品，但是印制的假冒標貼為后續的制假行為提供了極大便利。故為了維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保護知識產權不受侵犯，我國法律規定商標標識的印刷和銷售必須獲得商標權人的許可，否則會面臨民事索賠及罰款、沒收違法所得、吊銷營業執照等處罰，情節嚴重者將追究刑事責任。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15條的規定，偽造、擅自制造他人注冊商標標識或者銷售偽造、擅自制造的注冊商標標識，情節嚴重的，構成非法制造、銷售非法制造的注冊商標標識罪。

第二，關于入罪門檻。根據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如果涉案標識數量在1萬件以上，或者違法所得數額在2萬元以上，或者非法經營數額在3萬元以上的，被告人的行為就達到了刑事追訴標準。需要注意的是，上述3條標準并不是同時符合才可以追訴，而是滿足任一一項即可。本案中涉案假冒標貼數量達到“百萬級別”，流入市場上的假冒標貼可能會形成百萬件假冒商品，被告人的行為已構成“情節特別嚴重”類型，應予堅決打擊。

第三，關于“打工犯罪”。刑法并不單純打擊直接實施犯罪行為的自然人或者單位，其他教唆或幫助犯罪行為成立的人均可能作為從犯一并處理，只不過人民法院會在量刑時考慮到從犯的身份可能從輕處理。

經過辦案人員的普法教育，涉案的被告人均表示自愿認罪認罰，對于涉案的犯罪行為不再持有異議。

2024年11月6日，上海市楊浦區人民法院對案件進行了公開審理并當庭宣判。法院綜合考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情節及悔罪表現，依法作出判決：以非法制造、銷售非法制造的注冊商標標識罪，判處主犯海某某有期徒刑3年3個月、母某某有期徒刑3年、呂某某有期徒刑3年、崔某某有期徒刑3年，均判處罰金、沒收全部違法所得及作案工具，并對部分被告依法適用緩刑，對其他從犯亦定罪處罰。宣判后，各被告人均未上訴，公訴機關也未抗訴。相關判決已生效。

案后說法

這些假冒標貼的成本極低，但被不法商家貼到水果上后，那些普通水果就能以進口優質品牌水果的價格銷售，“身價”立刻翻了幾番。這種行為不僅損害了消費者利益，侵犯了商標權利人的合法權益，更嚴重擾亂了市場秩序，應該嚴厲打擊。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非法印制假冒標貼作為制假售假產業鏈的核心環節之一，為下游違法犯罪活動提供了關鍵支撐，亦屬于重點打擊對象。該案的判決有力震懾了制假售假產業鏈的違法犯罪分子，也為同類案件的處理提供了參考，彰顯出司法機關嚴格保護知識產權不受侵犯的決心。

該案折射出的一些行業亂象值得我們深入剖析，如商標印制行業存在接單“不辨身份”“不查授權”“不問用途”的潛規則，使得相關從業者游走在違法犯罪邊緣，導致相關行業成為制造假冒商品的“溫床”；電商平臺對“標簽定制”類商品審核存在監管薄弱點，大量假冒標貼通過電商平臺流入市場，這一情況為犯罪滋生提供了土壤；終端水果經營者心存僥幸心理，為謀取不法利益鋌而走險，甚至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競爭。

為遏制此類亂象，保護知識產權不受侵犯，維護良好的市場秩序，需要多方共同努力。

商標印制從業者應嚴格遵守《商標印制管理辦法》等法律法規的要求依法經營，承接商標印制業務前核查委托人營業執照、商標注冊證、商標授權材料等證明文件，并留存完整的業務檔案，從源頭杜絕生產假冒標貼；電商平臺應對“標簽定制”類商品加大審核力度，增加相應交易提示，避免假冒標貼通過電商平臺流入市場；執法司法部門應加大懲處力度，嚴厲打擊違規制造、銷售、使用假冒標貼的商家，提高違法成本、加大威懾力度，形成“查處一案、警示一片”的效果。

最后提醒終端經營者，日常經營中應堅持誠信守信、合法經營，如實標注產品信息，不使用假冒標貼，不欺騙消費者；進貨時注意查驗商品的包裝和標簽，確保商品來源合法；發現疑似假冒商品時及時上報、妥善處理，共同維護消費者權益和健康規范的市場秩序。

（作者單位系上海市楊浦區人民法院）

編輯：張宏羽" " zhanghongyuchn@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