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海絲路美術創作主題研究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3年度廣西高校中青年教師科研基礎能力提升項目“古海絲路美術創作主題研究——基于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館藏的思考”（2023KY0453）的研究成果。

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是展示漢代合浦文化的遺址類博物館，其本身所在的地域位置也是出土文物的重要場地，有著不可忽視的歷史人文價值。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成為挖掘古海絲路美術主題創作內容的渠道，其豐富的館藏也為相關主題的歷史資料收集提供了幫助。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到廣西考察調研，首站便來到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作出了“要寫好新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新篇章”的重要指示；而美術創作中文物的“發聲”可起著發揮文化積淀與歷史價值的作用，是發揚合浦作為漢代海上絲綢之路始發港歷史的途徑。

基于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館藏探尋合浦古海絲路的美術創作主題，是將博物館的展示功能與主體藝術語言之間產生聯動的一種思維方式。展品陳列的時間線、文物考古的歷史背景、館藏中所蘊含的藝術價值等各個方面，都可使創作者聯想并生發出與合浦作為海上絲綢之路始發港歷史相關的美術創作主題。把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作為美術創作的研究對象，不僅將兩漢時期合浦的海絲文化注入到創作的內容上，展現其深厚的歷史底蘊，而且突出了博物館豐富的美學價值，為美術創作中主題性的思維延展提供了重要依據。具體可從以下幾個方面展開。

一、從地域性與遺址文化出發提煉美術創作的主題

以合浦古海絲路為主題的創作，是結合歷史性與藝術性的探索，其主題內容的指向直接影響了畫面的故事內核。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本身就是出土文物的遺址，所在位置具有墓葬群出土的考古價值，是一張標志性的地域名片，是海上絲綢之路歷史的見證。從博物館的布局與本體特色出發看相關創作的主題，這些主題是充滿直觀性的。例如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作為遺址類博物館，它呈現了磚室墓陳列與展示廳相結合的特色；又如博物館中心的仿漢高臺建筑，肅穆莊嚴、雄偉簡潔，使觀者能一窺漢代建筑風格樣貌。在設計階段，“整個博物館無論是在布局，還是在建筑風格上，皆以漢代文化打底，設計繪制了花岡石雕仿漢代門闕、中心文物陳列廳、一號和二號東漢磚室墓陳列保護棚等的建施圖”[l。由此可見，該博物館的布局特色和本身的建筑風貌打開了創作者一窺漢代文化的窗口，為在遺址文化中找到海上絲綢之路歷史繪畫主題挖掘了可能性。

（一）以漢墓群遺址為創作主題的聯想

要挖掘美術創作中的合浦古海絲路歷史主題，創作者可從特定遺跡文化中想象并還原其歷史環境。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的遺址型布局就是創作靈感之一。“經考古工作者勘查，在今天合浦縣城的東、南、北三面，地表現存漢墓封土堆1056座。根據歷年來各墓區考古勘探與發覺的情況來看：有封土堆墓葬與無封土堆殘存墓葬的比例大致為1：9，以此估算，合浦漢墓大約有近萬座，是至今發現的全國最大漢墓群遺址。”[2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就是基于這些漢代墓葬的挖掘而建立的，館內展示著四方嶺二號漢墓和四方嶺M36東漢墓。其中二號漢墓為夫婦合葬墓，涵蓋墓道、前室、耳室、后室等；M36東漢墓則有著穹窿頂前室的標志特征，出土的隨葬器物較為完整，有銅樽、銅提梁壺、陶倉、陶井、水晶、瑪瑙等。葬墓的結構與豐富的隨葬品為美術創作提供了想象的素材。一是創作者可以想象前人生活禮節的面貌。如出土的銅樽作為盛酒的祭祀禮器，在外形上體現著青銅文化到嶺南風格的過渡；出土銅壺同樣作為盛酒的器具，以長頸的特征為主，花紋細密清新，體現著其在祭祀和食宴中的重要地位。根據葬墓遺址出土的隨葬物品，創作者可以以點帶面地表現類似場景風俗畫的創作主題。比如創作者可以結合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的仿漢高臺建筑特點，聯想宋代貴族至城鄉生活的民間景象的風俗畫構圖形式；或以尼德蘭文藝復興時期的農民畫代表作品為借鑒，在人與物、景與物的相互交錯中，展現“海上絲綢之路”所帶來的繁榮景象。二是磚室墓的建筑工藝可以作為創作者的思考點。磚室墓分直券頂、穹窿頂、雙穹窿頂，其多樣化結構明顯。磚縫細密，磚片呈泥褐、土灰色，有不同線性的細紋，由此可使創作者聯想到磚室肌理的材料屬性，這為創作者刻畫簡潔明了的人物造型增添了古樸的審美趣味。比如漢代畫像磚的裝飾，其主題圍繞墓葬的規格與隨葬品的種類，鋪陳出人們在生產生活、商業貿易、風俗習慣等方面的情景，從墓葬的形制引出人們的日常生活觀念。又如以古埃及壁畫中內巴蒙花園般的記錄式效果為參照，在畫面內容中使用葬墓穹頂或磚片造型的形式，把土、磚、杉木等墓室材質特色以平鋪的方式展現開來，展現了遺跡的考古價值與藝術表現價值。從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漢墓遺址的視角來挖掘創作中的歷史主題，能以“古跡”還“古境”。情境的展現與想象離不開遺址中厚重的印記，這些審美體驗使人聯想到中外壁畫里的記錄式觀感。同時，“上述諸墓規模之大和隨葬品之豐富，傳達了如下信息：一是從西漢中期至東漢時期合浦已經相當富庶和海上“絲綢之路”相當繁榮，說明當時合浦應是郡治所在”[3]。

（二）以優勢地理位置為創作主題的聯想

合浦所在地為季風型海洋性氣候，“西漢的合浦縣城離海較近，又有南流江經過，適合作港口，“合浦”這一名稱與“江河匯集于海的地方”之意也相吻合”[473。在《漢書地理志》中，有關于合浦郡盛產珍珠的記載。結合此記載與合浦郡天然港灣的優越地理位置，可以看出漢代的合浦人民習水棲居、因水繁盛的生活特征。因此“水”成為了合浦海上絲綢之路的創作中不可忽視的主題。例如把遠洋貿易作為主線內容，以航行工具中的帆船與樓船的結構為背景，描繪貿易的人群在碩大的船帆中穿行的畫面。值得關注的是，樓船中的重樓和高尾艙極具特色，其結構不僅影響著儲艙面積和船行的速度，而且導致船行一般沿岸航行。因此在創作相關內容時加入對高尾艙的描繪，既可體現出造船規模之大，也能反映航行中可能碰到的航海技術的問題，這成為了展現漢代合浦海上絲綢之路對外貿易的有力視角。合浦漢代博物館的“碧海絲路”展廳中陳列了眾多出土的海外舶來品，這證實了合浦郡是貿易路線的重要樞紐，也體現了此地所孕培出的人們擅于習水用舟、能運用采珠進行交易、擅長學習先進的外來技術的特點。

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的陳列品主題鮮明、建筑設計風格明確，是挖掘合浦海上絲綢之路創作主題的重要窗口；同時，深刻的地方性題材離不開創作者對所在地文化的實際體驗。例如在致力于描繪北海本地的水彩畫創作中，有眾多展現濱海民風與民族歷史的經典作品值得學習與借鑒。由此可見，地方性博物館的特色與地域性創作主題的關聯是很緊密的。

二、依據館藏文物的文化特征凝練美術創作的具體內容

合浦漢代出土文物的瑰麗璀璨展現了悠久的文化歷史，也傳承與延續了當地的血脈精神。從文物的視角出發來探尋合浦古海絲路美術創作的主題，可以展現兩漢時期的合浦作為海絲港口的繁榮歷史。

（一）從出土文物出發關注美術創作中漢代合浦的生活居住狀況

美術創作的主題構思體現著創作者的審美價值傾向，所以創作需遵從主題內容所處時代的民族審美、社會狀況。出土文物中建筑類明器反映了死者生前的生活面貌，觀者能從建筑細節中看到古時人們根據生產生活需要對房屋功能改造的智慧和勤勞，這對創作者描繪人群日常生活主題有著一定的參考價值。

從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所陳列的陶屋中，觀者可看到以住宅為主的干欄式陶屋、曲尺形陶屋、三合式陶屋等。上下兩層的干欄式陶屋，其中上層供人居住、下層畜養動物，這種設計分工明確。曲尺式陶屋則是一個俯瞰為L型的建筑結構，其中空出的部分為廊屋，可以作為庭院或蓄圈來用；穿插在陶屋中的菱格形窗帶有平面裝飾的效果，方便均勻采光；此外，氣窗也起到了為人們去除濕氣的功能。在建筑風格和等級差異方面，明器中無論是以單體式為主的古樸簡易的民居，還是有著精美雕刻工藝的皖殿頂陶樓，都有著中軸對稱的審美特點。“無論堂前后寢，都圍繞一個中心合成一體，“中庸”之道強調“慎獨自修”的原則，這種內向合一的布局正符合這樣的原則。”[4I16同時，文物展示中出現了眾多的陶制鴨、豬、雞等動物，說明此地畜養業繁盛，氣候適宜。

從建筑明器的文物出發思考漢代合浦人民的生活狀況，可據此挖掘出勞作、住家、畜養等生活面貌的主題畫面。如參考荷蘭小畫派中有關市民階層生活場景的描繪，離不開對住房、街景、勞動、棲息等濃烈生活氣息的刻畫，這些樸實而生動的場景可反映出社會發展的狀況。另外，博物館中展示的陶塑人俑、房屋、家畜等生動地體現出漢代合浦人們的農業生產、日常生活。由此可見，這些文物的審美風格既有著對中原優秀文化的借鑒，也有著人民因勤勞勞動所展現出的智慧。

（二）從館藏文物中提取中外文化交流的創作場景

從文物陳列出發關注美術創作中合浦古海絲路始發港的重要歷史。“根據考古資料顯示，合浦漢墓出土的帶著明顯異域色彩的水晶、瑪瑙、玻璃、琥珀等飾物與器皿等數量巨大。可以確切地說，早在漢代，合浦就是以舶來品進出口的主要集散地了。”[5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中的“碧海絲路”展廳展示了眾多出土的海外進口裝飾品，這些裝飾品見證了漢代合浦與海外諸國貿易交往的歷史，是展現中華文明對外交流時所產生的碰撞與發展的創作主題的重要依據。

由于合浦有著內河航運的優越地理位置優勢，所以此地對外的經濟、貿易十分繁盛。根據出土文物的類型可分析出產物來源地，這對美術創作中描繪異域文明的出處起到了幫助作用。例如湖藍色半透明玻璃杯可能由東南亞傳入、粉紅色琉璃串珠應來自印度、水晶綠柱石混合串珠應來自印度和斯里蘭卡一帶、不規則的動物型琥珀飾品主要產地為歐洲波羅的海沿岸和意大利西西里島、金花球狀的串飾應來自古希臘和古印度等。這些“舶來品”的產地與制作工藝的特色對創作者描繪海上商貿的場景、異國人群的身份、海上進行的交流活動等提供了具體的選材。另外，技術交流也是合浦成為海上絲綢之路始發港極盛時期的印證。因玻璃工藝品的輸入，玻璃制造技術也開始了傳播，這對于工藝技術知識的交流有著很大的參考價值，也進一步展現了合浦郡在中外經濟交往的紐帶作用。

（三）從展廳展示內容關注以歷史人物為主題的創作

在美術創作的歷史題材主題中，經典的歷史事件中出現的歷史人物是民族文化的重要元素，可作為創作主題中的關注點。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的廉潔絲路展廳展現了合浦郡清官廉吏的有關內容。其內容分別介紹了合浦漢代三賢費貽、孟嘗、馬援清正廉潔的故事，特別是費貽帶領合浦民眾耕種修渠的故事、孟嘗守護百姓采珠產業以致流傳出“珠還合浦”的典故的故事、伏波將軍南征交趾拓展水路故事等，這些故事都展現了經典歷史人物心系百姓、忠貞不渝、勤政為民的品格，為美術創作中塑造人物經典形象提供了素材，為觀者傳遞了漢代合浦的優秀傳統文化。

三、借鑒館藏文物的表現手法提升美術創作的形式美感

在有關合浦古海絲路美術創作的主題探索中，博物館的陳列文物除了能展現具體時間段的民俗生活、歷史事件、地域文化等，創作者還能從館藏文物的藝術特色中借鑒其表現手法。這啟發了當下美術創作的形式語言，使美術創作的語言呈現出個體視覺與整體視覺的雙向融合。“弗里德伯格與加萊西（2007）推斷，觀賞藝術作品可能會激活與藝術作品創作方式相關的神經運動項目（內部模仿筆觸或雕刻動作）和相應的審美移情，從而產生源自于觀察者身體和觀察者所想象的（‘模擬的’）藝術家間身體共振的審美享受”。以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中“青銅之光”展廳里銅器的刻花紋特點為例，觀者能從中看到大量由精細的金屬工具塹鑿出的特色紋路，其中有動植物圖案的葉紋、花樹紋、柿蒂紋、禽鳥紋等，也有簡潔大氣的抽象兒何紋和羽毛紋。這些紋路根據銅器的功能與外形特點而環繞裝飾，設計精細繁縟，飽含著護衛、祈福等寓意，是中原文化與嶺南特色的融合。因此，美術創作中以“線”為主的表現形式可以借鑒以上紋路裝飾。比如高溫錘煉的金屬材料硬度強，金屬表面的刻紋鋒利，所以畫面中的靜物細節乃至整體風格的刻畫，需要融合以上塹刻工藝的處理手法。就出土陶器中的紋飾刻畫而言，其硬陶的基底使得刻畫方法較為簡潔，紋路多是豎直方形紋與曲線羽毛紋。另外，就素面的硬陶而言，其留存的青黃釉質與陶面相結合，展現了一種古樸之美，這對于美術創作中對青褐、土黃色調的調配以及綜合材料呈現的質感有著參考的價值。無論是器物的規整形狀還是動物模型的質樸外形，都能被創造者塑造出一種“鈍感”形體，這些外形猶如壁畫質感般樸實簡潔，突出了漢代合浦制陶業的繁榮。因此，借助博物館內容所賦予的文化內涵來進行創作，創作者可借鑒其包含的形式美感，將藏品的紋樣細節與材料特色融合到創作的形式語言上，展現出創作者對文物特色的感受以及他獨有的審美特點。這樣一來，創作者將文物的考古價值與藝術價值融合一體，有效地地利用了博物館資源，并且他們從藏品中汲取到的有美感的創作語言，對挖掘文物背后的歷史社會特點十分有利。

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是一座以漢代海上絲綢之路歷史文化展示為主的專題遺址類博物館，是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所以從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的視角出發來思考合浦古海絲路美術創作的主題，是以“古”講史，也是以“物”展新。“新的時代語境賦予了美術創作以新的審美要求與題材選擇：一方面，從視覺藝術的角度，表現當下的社會主題與時代新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如何將中國藝術的傳統資源與當代社會的建構相結合，將藝術審美與日常審美相結合，進而從視覺語言的本體規律入手，塑造新時代的圖像楷范；另一方面，如何將國家、民族意志的維度與藝術家個體圖像敘事的能力有機結合，也成為當下中國主題性美術創作的重要課題。”[7]

從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館藏出發探索合浦古海絲路美術創作的主題性，通過作品中的重要遺跡來展現廣西特色，促進了創作者在館藏視角下思考當下美術創作的主題以及探索形式語言的表達。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的藏品見證了中外通商往來的歷史以及海上絲綢之路始發港的繁華與輝煌，打開了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與合浦古海絲路美術創作連接的通道。隨著國家“一帶一路”建設的強力推進，合浦作為海上絲綢之路始發港的歷史價值是寶貴而深遠的，與其相關的美術創作成為了優秀歷史文化傳承與展現的窗口；同時，這種傳承也讓文物“活”起來，使它們相互發揮了更大的功能與價值。

參考文獻：

[1]詹燕萍.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是他設計的——訪古建專家、合浦漢代文化博物館原館長王偉昭[N].北海日報，2022-5-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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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廖國一，黃啟善，等.廣西北部灣地區出土漢代文物與海上絲綢之路研究[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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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妮娜·萊文特，阿爾瓦羅·帕斯夸爾－利昂，主編.多感知博物館[M].王思怡，陳蒙琪，譯．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20：252-253.

[7]李亦奕.發掘時代內涵、拓展本體語言、強化人文精神主題性美術創作的“新”和“變”[N].中國文化報，2023-3-12（7）．

作者簡介：陳立天，廣西藝術學院美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油畫。

實習編輯：符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