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一片落葉有多少種可能性

每年深秋，城市公園中此起彼伏的吹風機轟鳴聲，似乎成了“整潔”的代名詞。然而，那些被清掃一空的枯枝落葉，實則是維系森林生態系統的重要紐帶，也是城市自然美學的組成部分。你有沒有想過，在城市里，一片落葉有多少種可能性？如何科學合理地處理城市連片林凋落物，尋找出落葉更多的可能性？

枯枝落葉的生態功能：從“垃圾”到“黃金資源”

先說柳下之“惠”——枯枝落葉對于林地的使用價值。枯枝落葉這份“寶物”，曾長期被人們忽視。2003 年，我國曾以每噸270 美元的價格出口森林枯枝敗葉，其中的95% 出口至日本。

枯枝敗葉也成了寶？原來，日本西海岸全是沙質土，防護林里凋落物非常少，為了維持生態系統的養分循環及食物鏈，日本就把木材工廠的邊角料加工成碎屑，撒到防護林里。研究表明，森林凋落物為森林提供了80% 的養分，在內陸地區還涉及涵養水源的問題。

取走1 噸凋落物，會破壞約4 畝森林，想恢復過來，則需要30 年時間。2008 年后，此類出口被明令禁止。從此，我們的森林得到了更好的保護。

森林需要柳下“惠”。資料表明，自然界植物在生長發育過程中所產生的新陳代謝產物，主要由植物的上部分產生并歸還到地面，作為降解者的物質和能量來源，起到維持森林生態系統功能持續穩定的作用。一般的森林生態系統中，森林凋落物包括落枝、倒木、枯立木、落葉、落皮、枯死草本、枯死樹根、落地的營養和繁殖器官、動物殘骸及它們的異化代謝產物等。由于森林類型各異，各組分在凋落物中所占比例也不盡相同，一般枯落葉所占比例為49.6%～100.0%， 枯落枝所占比例為0%～37%，果實所占比例為0%～32%，其他組分所占比例約為10%。對城市公園而言，主要是枯枝落葉和果實等。當凋落物降落到林地表面時，就開始了生物、物理和化學的分解過程，包括水溶性化合物的淋溶、土壤動物對凋落物的破碎、由微生物進行的物質轉換及有機物和礦質化合物向土壤的轉化等過程。

小時候隨父母栽種山芋苗時，每當雞糞、羊糞不足時，父母就會收集大量樹葉或割些雜草填充入土。出于兒童的游戲，我挖了一個深坑，埋入大量雜草，然后插上一根山芋苗。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年，這窩山芋竟然長出了十幾斤，其中最大的一個有五六斤。這顯然是得益于柳下之“惠”。

城市林地的特殊需求與矛盾

城市林地當然有別于曠野森林，對地表干凈、整潔等有著較高的要求。然而，過猶不及的“梳妝打扮”無疑是費時費力費錢而不得巧。

再說杉下“美”。朱光潛在《厚積落葉聽雨聲》中講了這么一件事：學生來拜訪，欲替老師打掃院里的落葉。朱光潛攔阻道：“我等了好久才積了這么多層落葉，晚上在書房里看書，可以聽見雨落下來、風卷起的聲音。”“厚積落葉聽雨聲”是一種便捷而珍貴的“生命美學”。世界太過喧囂，人們常迷失在紛繁復雜的瑣事中，因為心靈負重太多，缺乏處世的練達與平和，今人比前人更需要這樣的美學啟蒙。

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深秋金黃色的銀杏葉總能帶來美的享受。坐在參天銀杏樹下賞葉，一點兒不輸坐湖心亭賞雪。研究表明，自然落葉景觀可使人的心理壓力降低40%。在我看來，欣賞公園里滿地金黃的水杉落葉也是至美享受。但是，我發現，“及時清掃”仍是清潔工的“當務之急”。如何合理、科學地對待城市落葉，是一門“大學問”。在很多歐洲國家，落葉不是垃圾，而是生活里的一種“小美好”。

法國巴黎市政規定：快車道的落葉要每日清掃，保障交通安全；慢行道與公園的落葉保留至少7 天，形成“落葉地毯”。據統計，該政策使巴黎年垃圾處理量減少1.2 萬噸，同時提升了市民對自然季節變化的感知。

德國法蘭克福的情況“有過之而無不及”。作為萊茵河三大支流之一，美因河流經市區，是市民休閑的好去處。然而，從慢車道至沿河步道，無不是青草與黃葉“相依相偎”的景象。問當地市民這樣的情景有多久了，回答是：有十天半月了吧——他們也不記得上次清掃是何時。

城市落葉的未來展望：科技賦能與公眾教育

我們該如何處置好落葉？這份思考已經落在了行動里。在南京，有一種浪漫叫“落葉不掃”。玄武湖銀杏宛如金色的詩畫、頤和路梧桐交織、大學校園落葉鋪地……滿城金黃變成了一道道風景線。南京市制訂了差異化的清掃標準，試點“落葉觀賞季”，11 月至12 月保留主干道外區域落葉。南京的“落葉不掃”不僅展現了這座城市對自然之美的尊重，也讓市民與游客擁有了更多與自然親近的機會。

讓落葉回歸“生態本位”。枯枝落葉不應是城市管理的負擔，而應成為生態文明的見證。通過科學分區、技術創新與國際經驗借鑒，我們完全可以在整潔與自然之間找到平衡。正如南京的實踐所示——保留一片落葉，既是守護土壤的生命力，也是留給城市的一份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