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之跡（組詩）

原野

原野上還有些火堆在燃燒

灰燼越積越厚，一些星星墜落下來

雨水自下而上灑向天空

真抱歉我在這樣的時刻舊事重提

野獸們已經遺忘這片原野，眼中只有

火光和晚霞。我看見你自遠方奔來

踩著今日最后一縷光亮的線索

我的寒廬因你而溫暖。新的感覺涌上來

像雪花飄過樹梢，像你的氣息彌漫

我們低吟黑夜之歌，體溫一點點升高

皮膚一點點泛紅。羔羊在這個晚上誕生

黑夜慢慢閉上眼睛，雪意正在前方

雨水之跡

一些念頭與昨夜的雨水一樣不可遏制

另一些藏在深處，連自己也看不到

一些聲音極力擴張，撕扯你向前

一些聲音沿著眼前的路徑上升，彌散

我們只能順從其中一種指引行進

在黎明，在黃昏，沿著雨水的印跡

如此甚好。遠處的酒館還沒有打烊

人還熟，酒尚溫，門前低矮的槐樹上

灰白色的天空下，銀子簌簌落下

每一只鳥雀都在空中問候親愛的人

關于一張照片

一團雨云落在田野中央

那是六十年前；孩子們撿起一些碎片

里面藏著一些雨滴

連同一些捕捉不到痕跡的云塊

一些冬天特有的東西

帶回了家

而今我再次見到這些

連同過去已經捕捉到的東西

許多事情慢慢清晰起來

雨云重新成團，被慢慢還原

一如照片上的皺紋慢慢平展

你從里面走了出來，走向六十年前

那時你還是一個少女

卷著褲腿，站在田野的邊緣

手持一片云朵

眼里藏著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