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組詩）

好久不見

一列火車帶著沸騰和冰冷

裝載著車廂內隱秘的情節，車廂之間

如藕節般的斷裂，有一只節節蟲的柔軟彈性

它一出發就拖著自己長長的結尾

我因此擁有虛線和實線

在一幅地圖上的耐心

火車的動態美，不斷擊碎固態的空氣

讓一個平面生出波紋

它經過的森林，像長出一串骨節

它不可抗拒的美和暴力

終將溶解于沉沉暮色

而我永遠無法離開它顛簸的車廂

風吹動蔥郁的森林，多年以后

它們是煤炭，或者木化玉

“像一個漫長的夜……”

漫長一詞未免粗糙，像越過繁花和群馬的蹄音

只領到一條簡化后細長的鐵軌

秒針內有龐大的腳丫

踩過松軟的雪地

荒原和洪都拉斯桃花心木

春風是繡針，大地上到處都是

破土而出的錦繡，植物們漫山奔跑

花朵在枝頭制造彩色的風暴

而一片空著的荒原，它一定不是

既定植物生長的地方

那空，仿佛今生尚未蘇醒

那弧形的邊界里醒目的空

貧瘠，孤獨，像一個飄蕩的泡沫

它羞恥地空著

這讓我想起桃花心木的種子

困于漫長的休眠期，一個纖弱的胚芽

蜷曲于密閉的果殼

它需要一簾遙遠的煙雨

它需要一粒偶然的真菌解鎖它內部

被封印的春天

我說的那塊荒原可能是一座年幼的火山

我說的桃花心木

是柔軟的洪都拉斯桃花心木

“因其柔軟，不易雕刻”

是它們共用了我的今生

春天來臨之前

薄薄的冰面上，殘荷碎得不成樣子

覆蓋著塵土、腐葉，和雜物

河流正在迅速消融，只剩下

一層薄冰，托著這些模糊的殘荷

經歷了怎樣的破碎和混亂

才有了這樣徹底的模糊？

我在深冬的山坡上，很老的老人眼中

看到過這種模糊

很快，它們就被春水掩埋

沉入最深的水底

春天，會滑過波紋閃爍的豹河

翩翩而來